赵理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闲着没事干想逗逗大米,心想着如果周近辛听见了,他就顺道把大米带过来跑一跑。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从房间里出来的不是周近辛,也不是那个神秘的陌生女孩,而是……范圆美!范圆美!望见她的那一瞬间赵理整个人都惊呆了,推了推眼镜,不可思议地瞪着人,心底里冒出一个很大胆的猜测——那天那个人该不会……就是范圆美吧?
那厮走到栏杆旁,看清人后,摆上一副“我碰见了神经病”的神情,抱起手,歪着脑袋表示你有病啊你吹口哨干嘛,怎么,你要对大米耍流氓吗?
“……”赵理震惊地表示,“怎么是,你怎么在那儿?”
“在这玩啊。”她耸耸肩膀。赵理想说你在那儿玩?你能玩什么?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姑娘出现在范圆美的旁边,长发、轮椅……这不是昨天在公园下棋那位吗?
“……!”赵理,他感觉自己现在多少有点儿迷乱。
对面,也认出了他的姑娘抬起手,主动和他打招呼。
“哈啰啊,没想到是你啊,”赵理迷乱地挥手回应,“你们……过来玩啊。”
“你们过呗,”范圆美接他的话,“我们不方便。”
坐轮椅确实不方便……赵理犹豫半秒,点头答应:“给我们开门啊。”
范圆美比出一个“OK”的手势。
退回房间,赵理闪到江照言跟前,一拍桌面,语气神秘而又有些激动:“猜!你猜怎么着!”
“你以后跟着范圆美混吧。”江照言头也不回地给出建议。
“啧,确实得跟她混,社交无敌了,”说着拿出手机,打算先点几杯奶茶,“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剩下一半你肯定猜不到,你绝对想不到缘分能有多奇妙。”
江照言十指相扣,兜着后脑勺舒坦地靠在椅子靠背上:“这还用猜?”
就最近遇到的人里,能用上“缘分有多奇妙”这个形容的暂时也找不到第二位。
“是了是了,不用猜,江学霸的脑子就是嘎嘎好使,”赵理耍赖皮地阴阳两句,“哎你喝什么来着?”
“我不去。”江照言说。
“为什么?”扒拉屏幕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瞪着人,“去啊,我一个人……虽然我自己过去我也不会觉得害羞,但是你为什么不去?别跟我说你要在家学习啊。”
“我-要-学-习。”江照言一字一顿,非常欠扁地采用了这个理由。
“……”赵理木了一瞬,不过也没有强求对方一定要和他一起过去,丢给对方一个中指,捏着手机离开。
今天还是个晴天,阳光掠过房檐照到房间门口,一条光带拉到桌脚。江照言望着门外的阳光舒坦地躺了会儿,然后从笔筒里揪出三把飞镖,滑着椅子退到书架前,对着墙面开始投掷。
他有两个飞镖盘,楼上楼下各一个,楼下那个比较大,楼上这个比较小,上高一的时候自己买的。
比起一群人坐在一起扯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江照言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待在家里投飞镖。
来回投上几次,他那个躺在书桌上的手机像是中病毒了似的响个不停,都不用打开看,他就知道是赵理发的,早知道也给他设个消息免打扰。
—我们那天晚上看见那个就是她,没想到吧,她居然是周近辛的外甥。
—亲的。
—真有血缘关系那种。
—叫谭舒。
—比我大三个月。
—昨天公园里和她说话那个老爷爷是她外公,也就是周近辛他亲爹。说是这边气候好,过来过个冬,养养腿。
—我们在下五子棋,你真不来?
—来吧。
—来吧来吧兄弟。
范圆美落了棋子,白棋和四颗不太起眼的棋连成一排。一看,谭舒输了,她立即把盘上的棋捡回棋罐里,将罐推到赵理的手边。他们仨轮流着下棋,谁输谁换人。三个人里,范圆美下得最好,上桌后就没有下去过。
谭舒和赵理一直处于轮流替换状态,截至目前还没对阵过,没法判断谁厉害。不过俩人下棋的区别挺大的:谭舒落棋快,输得也快,下完就让人;赵理得琢磨,开始就琢磨,到最后更琢磨,以为他布局了个大的却次次都是输。
“其实你下哪都一样。”连着吃了四颗炒板栗——赵理刚刚带过来的,范圆美对举着棋犹豫不决的赵理说。
“这么自信?”听到这话,赵理不乐意了。
“这不是自信,”第五颗板栗进嘴,“是根据你之前的战绩总结的。”
“……”赵理不服气地给她一个表情,咬咬牙表示,“还战绩总结,我这把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战绩不可信。”
不出意外,他又输了。
棋换到谭舒手里,她和范圆美两人就像两台无情的落棋机器,你一下,我一下。赵理捧着脸趴在桌上,一边看她们下棋一边说:“谭舒你该不会是一个周都在公园跟那群老爷爷下象棋吧?”
“没有,就昨天,”谭舒说,“前几天天气不太好,太冷了,没出去过。”
“确实挺冷的那几天。”赵理感慨。
“那你们俩呢?平时放假都干嘛?”盘上有条线成四个了,谭舒迅速堵上。
“我要么睡觉,要么出去玩,”范圆美又快速拉出一条线,“不睡觉的时候那就待在家里烤小饼干和小蛋糕,你知道的,我之前给你发过照片。”
这个谭舒记得,之前范圆美说过,因为她妈是开甜品店的,耳濡目染,所以她从小就喜欢烘焙,小时候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开一家粉色蛋糕屋。现在长大了,但是初心未改,只是把一家换成了多家,她说希望有一天全国各地都有她的店。所以假期里,她会待家里研究甜品。
“我嘛,我什么都干,”赵理说,“在家练琴啊,打游戏啊,来找江照言……”
说到这,突然反应过来还没介绍人:“江照言就是那天踩你那个,照明月的照,言语的那个言。他也会下象棋,下得也还可以,回头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现在就可以磋啊。”范圆美推一把旁边的象棋盒。
“那你叫他。”赵理说。
“我不叫,你叫,”范圆美立即摇头,坚决表示,“我怕他骂我。”
“骂你?”谭舒挑眉。
“开玩笑的,”范圆美笑起来,“他以前单凭一己之力让我颜面扫地,抬不起头,之后只要他一开口,就给我一种他要骂人的感觉,所以我说他说话像骂人。”
“颜面扫地?什么时候?”赵理咬着奶茶吸管翻着记忆,断片了似的。
“他要炸我们那次。”范圆美说。
“……”赵理欲言又止,半秒后,他还是决定挽回一下兄弟形象,“别听我们胡说啊谭舒,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我兄弟他还是很有礼貌的,脾气挺好的。”
挨近中午,周近辛办完事情回来,将他们仨连带着隔壁的江照言一起打包带上,前往餐厅吃饭。江照言先一步出门,在门口遇到等着去吃饭的季然和严洋。
季然和严洋是周近辛的合伙人,三人还是大学同学。当初他们能顺利找到并接下江照言家的老宅,凭的还是季然。季然是青江本地人,她爸和江照言他爸是发小,只不过江照言他爸结婚晚了几年,所以江照言和季然只见差了好几岁。
聊了两句,季然从接待厅的桌上拿来一袋开封的糖,说很好吃,她刚入的新品。反手丢两颗给严洋,剩下三颗给江照言。江照言没吃,等赵理几人出来,正好一人一颗分给他们。
“谢谢,”谭舒伸手接过糖,顺带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谭舒,舒心的舒。”
“江照言,”江照言回道,“照顾的照。”
然后六七个人一起出门,在离民宿不远的地方捡到在街边和人瞎聊的老爷子。季然和严洋随周近辛的关系叫他周叔,范圆美随谭舒叫他周爷爷,赵理和江照言随季然和周近辛叫他叔叔。
老爷子张了张嘴,他还记得他们俩,记得他们昨天出行的三人里,其中一个叫当时的棋友外公,而那位棋友还比他小。想着他们几个应该是同学,所以老爷子朝他们摆开手:“叫爷爷吧,都跟我小孙女一样大,没准你们还比她小。”
“差不多。”赵理说。
“我看也差不多,一样年轻,”老爷子看向江照言,“住近辛对面的是你。”
“嗯,是我。”江照言回。
“上高几了?”老爷子问。
“高三。”他说。
“哟,那马上就要高考了……”老爷子很是感慨,他又是个能聊的,一路上跟赵理和江照言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聊到桥对面的兰福楼里。
进了包间,等老爷子坐下后,其余人也就不多讲究了,尤其是谭舒。因为坐着轮椅挪动麻烦,她索性就在离门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下,以至于江照言和赵理又和周老爷子碰上。三人接着聊,直到听见季然他们说大岚山的项目,他接过一句,转头去和他们聊新项目。
赵理闲不住嘴,这边聊不下去,他又把脑袋凑到范圆美那儿。
“……都不愿意来,因为这片特别堵,尤其是晚上,进不来也出不去,天天有人在网上说交通混乱。”范圆美在和谭舒吐槽老街这一片的槽点,住其他区的人对老街这片有一个评价——狗都不去。
“其实还好啦,”赵理拉长脖子,“也就前面那几条街堵,后面这两条还行,毕竟我们能走桥对面出去,”说着,屈起手指敲敲桌面,“谭舒,我加你个微信。”
谭舒拿出手机,调出微信码,放到桌上让他扫。范圆美顺手推过去一点,赵理扫上后又推给江照言。
“干嘛呢?”没听到他们对话的江照言不明所以地问。
“谭舒的微信。”赵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