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大门紧闭,静悄悄的,里面别说周近辛了,连苍蝇蚊子可能都没有,彷佛昨天晚上只是看岔了眼。
见状,金子明倒是不怀疑赵理的眼睛大晚上的不好使,错把某一缕什么当人了,而是他可能看花眼了:“那个,你看见的该不会就是周近辛吧。”
“那不可能,”赵理当即否定,“绝对不可能是他,也不会是严洋,怎么说呢,昨天晚上站那的但凡是个认识的人,他就不可能光站着一声不吭。”
“那万一人家没看见你们呢。”金子明说。
“除非他眼瞎,”赵理耸耸肩膀,“哎肯定不是周近辛,那帽子,”说着开始形容那顶白帽子的大概轮廓,边回忆边把几个手指捏到一起,绕着脑袋轮廓画一圈,金子明麻着脸没看明白,说有大病一样,他眼睛一瞪,“你才有大病呢,算了,描述不清楚,他们可能吃饭去了。”
什么都没看见的两人折返楼下,江照言刚刚从厨房里出来,视线一碰,他朝他们俩微微一抬下巴,手里的两瓶汽水接连迎着他们飞过去。
金子明接过水,咔哒!拽开拉环,撩起眼皮问江照言:“你下午干嘛去?”
“打球。”江照言说。
“跟谁?苟文斯啊?”赵理褪下书包,丢进客厅沙发上。
江照言嗯了一声。
他原本计划着睡一个下午的,但苟文斯刚刚突然来电,说李云超想和他过一把,反正睡着也是睡着,他就应下了,正好去看看李云超是不是又进步了。
刚吃饱喝足的人捺不住太阳晒。从餐厅出来没走几步,谭舒就想回家睡觉去了,但是被前几天的阴冷闷坏了的老爷子今天格外珍惜太阳:“再晒会儿吧,赶明儿天阴了,人就得发霉咯。”
“明天天晴,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谭舒滑着轮椅调个头——她的腿虽然已经落地了,但还做不到出门散步的程度,所以出门溜达的时候,会把轮椅和拐杖一起带上,能走的时候就起来走走,走不动就坐回轮椅上。
拐杖在老爷子手里,她伸手去拿,他不给她,让她只管往前走。他态度强硬,谭舒只好收回手,老实巴交继续往前,边走边听他说:“天气预报谁说得准,昨天它就说要天晴了,我也没见着哪儿晴了,太阳就没露过面,”说着,突然想起来,“就跟住在对面那小孩一样,早上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的门,晚上回来也只见得着他窗户亮,早出晚归,都快一个周了,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们今天应该放假了。”谭舒说,街上好多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
“应该是,”老爷子说,“哎你念叨那小姑娘是不是也放了?”
“她叫范圆美,”谭舒应道,“她就是今天中午放,不过她表姐今天结婚,她和她爸得赶着过去,在外地,说是今晚回来,但是也说不准。”
桥过来就是公园,最先入眼的是一块篮球场,蓝绿色相间的球场地胶褪色还不算严重,高大的漆绿色铁丝围网将球场内外的热闹分隔开,场内各个球架下都扎满了人头,篮球起落,偶尔爆出一两句脏话或者喝彩声——好球!场外间隔几米设有以供休息的长凳,一眼扫过,上面长满了晒太阳唠嗑的人……
爷孙俩慢悠悠从球场外掠过,最后停在球场旁边的广场一角。角落上方悬着一根树叶稀疏的树枝,阳光从缝隙里洒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临时摆放的象棋桌上、几位大爷身上。
昨天刚下了一天象棋的俩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往棋盘上看,二话没说,下意识地就开始分析棋局,得出结果:黑棋目前处于弱势,但还有得救……
执黑棋的人现在正在分析下一步走势,爷孙俩好奇他会走哪一步,都没提走,就待原地看着。
过了会儿,已经瞥他们几眼的大爷看着老爷子开口:“你觉得谁有胜算?”
“那还得看接下来的走势,”老爷子谦虚道,“我下得也一般,看不明白。”
“怪会谦虚的,”大爷调侃一句,后又发出邀请,“下一局?”
老爷子看向谭舒,谭舒说:“下呗。”
李云超带着他朋友何文聪加二班的一起打江照言他们。尽管这一年多过去了,李云超的球技有所进步,但是何文聪的技术很一般,加上他们和二班的也只是临时凑在一起打,配合度一般,防不住一班这几位经常打配合的,以至于分数被落在后面,好不容易要进球了,却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球影响到了,闹得二班脾气尤其燥那男生暴吼一声:“谁扔的?”
“你扔的?”线外没有别人,就刚才那个抱着球出现、说他们霸占了他位置的小孩。小孩手里的球已经没了,也是副气不顺的模样。
这小孩**岁的样子,几分钟前抱着球过来说这是他的位置,把一群人气笑了,都没见过抢位置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大家当一乐子,逗了他两句,没放心上。结果这小孩说他贴了纸条的,那纸条呢?球架上空空一片。
小孩两眼一瞪,恶狠狠:“撕都撕了,你们好意思问我。”
闻声,最先来的苟文斯太阳穴一跳,非常不乐意:“啧,什么叫我们撕了,我可没撕啊,我来的时候这里可是有人的,我在这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拿到的位置好吧。再说了,这是哪儿,公园球场,免费打球的地方,谁先到谁先打,人过来了那就算占到,你用纸条……都用纸条的话那还打个屁的球啊,一人占个十天八天,那排队排到**十岁也打不上。”
说完,摊摊手:“而且你自己看看,你纸条在哪儿呢?”
“行了行了,”有人拍拍小孩的肩膀,小孩扭个身把他甩开,“咦,这大脾气,唉呀我们真没撕你纸条,别气了,我们一会儿就打完了,打完让一块给你好吧?你先去旁边等着。”
反正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小孩抱着球气鼓鼓地站着,不动,神情比好多大人的都可怕。
高中生遇到发脾气的小学生,处理方式也简单粗暴,劝不动以后,他们直接把人连人带球抬到围网边。
小孩气得牙痒痒,也就是这个时候,余光瞄见垃圾桶旁边的一团纸,上前捡起,拉开一看,更气了,加上面子受挫,所以憋着憋着球就飞过去了。
“……无语。”到底是个小孩,这男生还是把脾气憋回来了。
“接着球,”江照言叹口气,伸手拦住要往外边跑的球,朝小孩抬了抬下巴,把球顺着地面滚过去找他,“拿好了,别再乱扔了,再扔我们就要打人了。”
事已至此,一伙人都没心情继续,决定先休息一下再打。江照言口干舌燥,打算去边上喝口水,没走几步,谁一嗓子“江照言你后边”砸过来,他倏地扭头,一个球正朝他的脸飞来。
啪地一声,他后退一步的时候,正好把球卡在离脸不远的地方,球面上的灰已经扑到鼻腔里了。
“买保险了么你就乱砸,”好声好气没换回来一个好脸色,得寸进尺,江照言气到没脾气,冷呵一声,“上辈子预定球板的时候把脑子砸坏了吧。”
话落,把球抛给苟文斯。
苟文斯弹着球走近,头疼道:“弟弟,不是我说,咱们讲点道理好吧……”
江照言慢步上前,拿起地上的水瓶,还没有完全直起身来呢,对上一张大脸。大姨坐在长凳上,身体扭回来,脑袋贴在围网边上。这要放在晚上,大姨这行为得把人吓个半死。
“他还是个孩子,”大姨说,“说两句就说两句,还没到动手的地步。”
“您孙子?”他眉梢向上,拧开瓶盖,嘴对准瓶口就开始猛灌。
“倒不是我孙子,我孙子在学校呢,”大姨瞥一眼球场里被围住的小孩,劝道,“他还小,两个人还没你们一个人高,扛不住打,说两句还好,动了哪里,回头去医院检查,警察不得过来找人,你们为他进派出所不值得。”
“……”灌完最后一口水,江照言脸上带着点笑意将瓶盖拧回去,“您觉得我长得像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或许是没料到他突然问这种问题,大姨犹豫了一下,给出答案,“你们都是好人。”
“你长得帅,你是好人,”旁边的大姨足够直接,“那好人都不轻易动手,一看你就是个斯文人。”
太违心了二位大姨……望着比刚才丢球砸人那小孩还紧张的两位大姨,江照言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右手里的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左手手心,又扭头看向苟文斯他们那儿,还是一大群人围着那倔强的小孩,也不知道交涉得怎么样了,不过肯定是不会动手的。
他没在意,回头对二位大姨说:“我们都挺听劝的。”
“听劝好啊,那不听劝的都上牢里去了,”夸人长得帅的大姨一听这话,高兴了,然后接着输出,“你就得听劝,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我看不单能吃饱饭,那还好找女朋友呢,大家都喜欢听劝……”说着,余光瞄到不远处的人,她立即冲人开口,“你说是吧姑娘?”
“……”江照言。
“……”突然被点到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是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