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餐厅门，谭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上还穿着江照言的外套，脚步虚顿了一下，后又继续向前——毕竟还没大到没法解释的地步，但凡他们问起来，她就随便扯个借口。
拉开椅子坐下，问：“商量什么？”
得到的不是季然的回答，而是严洋那厮眯成缝的眼睛里透出来的视线，从她的外套上扫到她的脸上，与此同时，歪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我说大外甥，这外套不像你的风格呀。”
谭舒拧了下牙。
“不是你的吧？”摆上一副极其暧昧的神情，眼含八卦，“告诉严洋舅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话一落，这会都没注意她的其余两人瞬间把视线挤到她身上来。抿了抿唇，按下想给严洋这货一巴掌的念头，她在三人的盯持下坦然地靠到椅背上，半秒后坦然地说：“没，衣服是范圆圆的，刚才天有点冷，她给我拿的。”
“范圆圆？她没你高吧，我记得。”他又说。
“买来叠穿的呗，买大了，在学校忘记退回去了，”谭舒叹口气，怕他还要问，直接使出杀手锏，“不过吧，我还是……觉得你上次给我看那个人长得特别帅，你要是愿意把他的微信给……”
“啧，哎哟喂——”话还没听完，他板着脸开始教训，“渣男！那是个渣男！你怎么还……唉，那货大把年纪了我都瞧不上你惦记个什么？脸？身材？那全都是磨皮瘦脸美颜加个八块腹肌大皮套，猪用上也能上个八分！”
“怎么就喜欢年纪大的呢？”他越说越激动，“找个同龄人不好吗？你看看旁边那照言，不比他……”说到这，眼睛睨向她身上的衣服，嘶地一声，“这外套，你确定是范圆圆的？不是江照言的？”
憋笑的脸一顿，谭舒抽口气，顶着无奈的脸起身向他展示一下：“他要是能穿上的话也可以是他的。”
得吧，确实不太大哈，严洋错过这茬，又回来接着说那件事，屈指敲敲桌面：“总而言之，那不是个好货，不准再提，以后找对象你得……你那么大一双眼睛，总不能留着当摆设吧？”
“当然……不是，”谭舒举手保证，“我以后一定瞪大我的大眼。”
“你那……睁太大了也得吓死人。”严洋扯扯嘴角。
“哎行了行了，”被刚才严洋那话逗笑的季然出声掐断话题，看向谭舒，“你明天能不能帮姐一个忙？”
“什么忙？”谭舒问。
“后天你舅他们要去打球赛，到时候你替姐去给他们记个分。”季然说。
“翻分——不是说你去吗？”谭舒的话刚刚说出两个字，便被严洋接了过去，“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有事，忙不开，”季然说，“而且我也没答应你们，”见对方要反驳，她立即改口，“他，他行吧，走得太着急了，我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是张东辰，季然的高中同学，周近辛和严洋通过季然和他见过几次，他们今天去球场打球又遇到了，打完球，那家伙顺着和他们约了场球赛，两人应下了，晚上又一起去吃饭。
从餐厅出来不久，在停车场遇到季然，张东辰从车窗里探出半截脑袋，班长，我们后天有球赛，你来给我们翻个分牌呗。说完，一脚油门走了。
“哎记不记的都是小事，”严洋从前往后抓了一把头发，“现在要紧的是比赛时间都定了，咱们还没个球队。”
“你们之前不是打过么，”季然说，“把以前组的顶上不就行了。”
“倒是想啊，但人家不一定有时间，”说着朝周近辛点一下他的尖下巴，“江照言那小子回你没有？”
周近辛懒散地说：“回了，他说他打，但是其他人他得问问。”
“唉凑个球队怎么那么麻烦，”说着，又偏过头对周近辛说，“你再叫他一声，一会儿出去吃烧烤。”
“他出去了，”季然说，“应该不在家。”
“去哪儿了？”严洋挑眉，问谭舒，“他刚和你们在一起？”
“……嗯，”她含糊道，“去找他同学了。”
认识江照言的两年多里，苟文斯发现，基本上都是他找他打球，而且叫他的十次里他最起码有三次没时间，两次肚子饿。而江照言呢，他一般不主动找人，想打球的时候半数是提着球去球场砸三分，半数是空着手去球场，先溜达一圈，看哪个球架下的人打得厉害他就加入人家，他找苟文斯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至于他在大年初四找过去的时候，苟文斯还以为他中邪了。
苟文斯是个篮球狂，一下课就砸着球往球场跑的那种，有比赛他肯定要上，但基于江照言很少主动，很少很少主动，所以他下意识就想扭他一阵儿。
江照言还不了解他，问：“球神，真不打？”
听到“球神”两个字，苟文斯在屏幕前险些把眼珠子翻出来了，心说你心中的球神真是和你的头发一样多，犹记得上次和李云超见面打球的时候，李云超说还记得我吧，他笑着说记得，球神嘛。江照言一直很社会，苟文斯一直觉得。
翻完继续扭着：“我得看时间……”
“那来不了了，”然而江照言却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拧的机会都没给人留，“我们今天晚上就要确定人数，明天去球场打打配合，没办法等人。”
“多大的比赛啊还得打配合练一下？”苟文斯讶然。
“不大，”江照言实诚道，“听说还是个临时起意的，不过对方实力挺强的，不想输得太难看。”
还没打呢就认输了？这么强？气势低成这样？苟文斯唏嘘，嘘完终究还是得去尝尝咸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赶去和他们打配合，第三天和江照言、赵理提前出现在约定的球场外面，正要进球场呢，侧面走过来一群人，个顶个的人高马大，虽然没把装备上齐全，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但一看他们的肤色和体魄，就知道他们平时没少打。听说对面带队的还是西区那学院的体育老师，带来的人也是那学院的学生。
这么一看，要不是放假了，苟文斯都怀疑他是校队里挑的。
反观他们这边，两个小白脸掺着三个苦巴巴的高中生，即使不手生，似乎也打不出效果来……
也难怪会有那句“不想输得太难看”，苟文斯原本气势嚣张，现在见完这群人后也突然气萎了，脑袋蹭到江照言身边，小声嘀咕：“这谁应的比赛？他知道对手长这样吗？别一会儿过来就说不打了。”
“都不重要了。”都到眼前了，对面再怎么强也得硬着头皮应对。
江照言两手揣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往球场里走。比赛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半，现在才九点四十几，周近辛他们都还没到。不过这时候场内也不空，好几个人站在看台那儿，男女都有，似乎是特意过来看今天的比赛的，看上去，也都是西区那学院的学生。
就场内外的情形，这阵仗，看得苟文斯欲哭无泪，连连感慨：“怎么着嘛，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输。”
赵理倒是想得开，揣着裤兜耸耸肩：“看就看呗，头上又没长犄角，能让人家记个半辈子忘不了？明后天人就不记得了，而且以后又见不着面。”
“万一呢，”苟文斯犯花痴，“万一我和哪个小姐姐要见面呢。”
“……”赵理。
“……”江照言。
两人懒得理他。
对面毕竟是老师带着学生，年龄差摆在那儿，很容易看出来谁是老师。那老师看他们年纪小，没带球，便让他们和他们一起热热身，三人拒绝了，打算在边上看看他们的技术。
尤其是赵理，他还特意去看台那儿问了人，想了解了解球场上球员的情况。
然而是一问三不知，他们甚至连带队老师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那几个球员的球打得怎么样，都是在校群里看到有人找球员打球，便顺道问了个地址，然后拉上朋友过来凑热闹。
苟文斯晃悠过去，挂在赵理肩膀上，和他们聊起来，他还顺势要了微信，其中一个女生在加微信的时候抬手一指，方向越过他对到球场边上：“球场边那个，他也和你们一起打？”
“……对啊，”苟文斯面上笑嘻嘻，面下却想冲回去把江照言揉成花猫脸，最好能把他捶成一个大驼背，“我们学校的神射手，三分投得特别准，一投一个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支持……”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球场门口进来两个笑意盈盈的女生，一个是范圆美，一个是……似乎是年前放假的时候在路口遇到的那位，喔那身高、那气质……苟文斯正要问赵理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一直杵那不动的江照言突然动了，径直朝她们俩走过去，停在她们面前。
正打算发送加友请求的女生顿了顿：“他们……什么关系？”
“对啊，”苟文斯道心已碎，手肘子往身旁捅出去，“他们什么关系？”
手肘正好戳在赵理的腰间，难受得赵理直接弯了腰，骂骂咧咧：“你大爷啊，你是真狗啊你。”
“啧，我一班斯文狗啊，外号四狗你又不是不知道，”苟文斯痛心地看着对面，三人围成小圈，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中就找不到比我更狗的人了，”想起年前要微信被拒以及今天的场景，他又补充，“除非那个人是江照言。”
赵理竖起拇指：“……六。”
“六个屁！”苟文斯摇摇他的肩膀，“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什么关系呢，好上了？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朋友呗，”赵理抱起胳膊，眉眼含笑着把事情揭过去。
“朋友？当我眼瞎呢，”苟文斯嗤笑，“就江照言那个主动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