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前天把翻分牌的事交代给了谭舒，但在得知季然没过来时，张东辰略显失望地沉默一瞬，而后也没多说什么，从他带来的队伍里抓了个人过去翻，挥挥手让她们俩玩去吧。
谭舒乐得清闲。
周近辛和严洋进球场前特意跑去抬了两箱水回来，一箱给张东辰他们，一箱留在边上给自己的小队，后勤物资在哪，那球队根据地就在哪。谭舒和范圆美两人下意识往根据地去，守着一箱水一边吃范圆美用外套帽兜背过来的糖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聊到后天就要开学时，范圆美突然就不想活了，觉得嘴里的糖比藿香正气水还苦一百倍，带着哭哭哼哼的声音歪倒，笔直地斜靠在谭舒身上，谭舒伸只手圈住她的脖颈让她站稳。
两人腻腻歪歪间，站在球场中间商量球赛事宜的一群人回来了。走近，周近辛把脱下来的外套顺手递给谭舒，末了，还得交代一句，别掉地上了，谭舒接过来挂在手臂上，都懒得应他。
赵理和苟文斯也前后脚把外套递向范圆美，范圆美哎地一声，想说你们能不能学学江照言，找个栏杆不就……就看见江照言一声不吭，把衣服给了谭舒，谭舒二话没说接过来，连着严洋的一起堆在周近辛的上边。
范圆美：“……”
就就就很……她抓着手里的衣服不动，视线却从江照言的外套上看到谭舒同学的脸上，再到江照言的背影上，又回到谭舒的脸上，眼神发直，一副“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的神情。
四目相对，谭舒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不得了了呀！她紧紧抿着唇吸了口气，回头再看看球场上刚接过一个球的江照言，又扭回来看着谭舒，她依旧是那副“你怎么了”的茫然神情，她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顿了几秒，她摇了摇头：“没，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点事。”
基于这群人的衣服都在这里，所以她觉得不对劲的同时也有理由怀疑今天有可能是发生了小概率事件，例如他觉得今天的球架不好挂衣服嫌围网太高挂不上去以及大家都当着面递他也就没想那么多。一惊一乍地嚷出来，万一是个误会岂不是闹得大家都很尴尬，所以她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什么事？”谭舒伸手到她帽里，拿了块糖，边扒糖壳边问。
我暂时还不能说……这叫什么话，她迷乱地找了个借口：“……我在想，我好像知道我前两天写的那道数学题怎么解了，我解了两天都没解出来。”
“嗯？”谭舒意外地挑起眉毛，“那要不要回去看看？”
“哎不用，不用，”她快速摇头，“这两天我都不打算学习了，就休息，然后后天直接背着炸药包上战场，血战到六月。”
“加油。”谭舒说。
“加加加油，加油！”范圆美也给自己鼓点气，后天开学就是下学期了，她多少还是有点忐忑、紧张，运了两口气，她用肩膀撞了撞谭舒，“哎今年高考完之后，你还去不去旅游啊？”
“我啊，我回去考驾照，”谭舒说。今年三月份过去她就满十八了，年龄够了，腿也好了，时间充裕，非常适合考驾照，“等你九月份去东潭报道，我开车去接你。”
范圆美笑起来，说好啊，又说：“不过六月份好热啊。”
是挺热的，这时候光是想想谭舒都觉得头顶火辣辣一片，所以姥爷让她三月份就回去了，回去先把驾照考了，事后想回来再回来，不过被她推到了六月份，因为她还想跟着老先生学点东西。
过了二十来分钟，有人从背后叫了声，声音有些熟悉，谭舒应声回头，是高中同学赵雨希。
“哎真是你啊，”赵雨希激动道，“我刚路过的时候就觉得你背影有点眼熟，想喊但是又怕认错了，特意进来看一眼，没想到真的就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好久了，养腿，”谭舒说着，朝范圆美摆开手，“我朋友范圆美，我高中同学赵雨希，这……你朋友？”
“不是，他顶多算一傻子，”赵雨希解释之前先调侃一句，“我表弟，关书游，”说着又想起来，“哎他也是学油画的，也是要去美院，之后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你们俩有可能会成为同学喔。”
“你好，”关书游朝范圆美打了招呼，然后又看向谭舒，“学姐好……喔不能这么喊，我还没考呢，还不一定考得上。”
“叫我谭舒就可以，”谭舒自我介绍完看向赵雨希，“你怎么在这？”
“过年呗，来这边过年，”异乡遇到同班同学，即便两人之前在班上也不算很熟络，但赵雨希还是有些兴奋激动，“早知道你也在青江，那我就过来找你玩了，”看见挂在谭舒手臂上的外套，她的语气走向逐渐不对，“谁的衣服？男朋友的？你该不会是在看男朋友打球吧？”
“不是，我舅舅他们的。”谭舒抬起下巴点向球场。
球场上的厮杀挺激烈。
张东辰带来的几人实力不弱，其中有位一米九几的男生，那大身板往前一杵，被他防住的人几乎很难进攻。起先这人一直防着苟文斯，苟文斯被防得脑袋疼，只能放弃进攻，转而看谁方便就把球甩给谁，再由其他人去抢分。
赵理、周近辛以及严洋和江照言打过不止一次球，知道这小子投三分的实力，抢到球有机会就投，没机会就顶江照言。江照言明白他们的意思，配合着来站位，最后连进了几次球。
后来张东辰队的人意识到不对劲，分场休息的时候改了防守策略。
再次上场时，那男生不防苟文斯了，转来防江照言。江照言不胖，但是也不是瘦弱那种类型，放在他旁边一比，还是有些单薄。江照言打球靠的不止是三分，还有耐力和灵活性，凭借着自身的灵活，靠假动作骗了他两次，一次成功进球三分，一次顺利把球转走，由赵理和周近辛上力，最终把球送进球筐里。
眼瞅着分数被拉近，男生有些急了，防江照言防得死紧，甚至有些过头了，几乎是身贴身地挡着。再这么推搡两下，江照言感觉自己得去当观众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兄弟，哪儿有防人这么防的。”
“防住不就得了，屁话那么多，”男生说话带脾气，“怕防别上啊。”
“得，贴着吧。”他懒得浪费口水，抬手朝严洋和苟文斯打个手势，两人便不再往他这传球，甚至都不考虑他了，厮杀转到那八个人身上，最后这男生急了，队里带球过线的时候，他得去防守其他人，江照言则是站在原地不怎么动，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进球，得两分。
篮球落地，新一轮防守开始，他们这队都没碰到球，对方再次上篮，但球没进。接下来这一轮里，周近辛顺利拿到球，带球回场时，他把球甩给江照言，与球同时奔来的还有防守的人，与其让他们防上来应对不了，江照言选择冒险，他在远超三分线的地方直接投了球，哐镗一声，篮球冒险地进了筐。
霎时，看台那传来声音“好球”，连对面张东辰他们也有些懵。
张东辰队里有个男生感慨一声：“兄弟你平时单练这个的吧。”
在防守和进攻上，江照言丢在队里只能算中上，但是论三分，他命中率极高。总给人一种他平时学习的时候，这节课原本应该学其他科目的他偏要抓数学出来学，导致数学成绩明显高于其他的。
确实就是这样的，江照言坦然承认：“差不多。”
在小学阶段，意识到自己始终打不赢班上一个同学后，他就死磕三分，一有空闲就去球场砸三分，砸着砸着，命中率逐渐就被带上来了。
中场休息时间，张东辰队的人围成圈站在球架下商量防守策略，江照言他们则是打算撤到根据地再说。往回走时，发现原本只站着两人的根据地此时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和一条萨摩耶，其中那个男生站在谭舒旁边，微微偏着脑袋，认真地听着谭舒说话。
往地上弹了个球，赵理眯眼凑近，小声地问：“谭舒旁边那谁？”
眉心渐皱，江照言只看着不说话。
不过总有人比他们还好奇着急，严洋扯起大嗓子，问周近辛：“哎那谁啊？和谭舒说话那个。”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拿出手机把屏幕递到谭舒面前。就在周近辛说不知道的时候，谭舒接过了对方的手机，认真地看起屏幕来，那男生把手点向屏幕的时候脑袋又贴近了一点。
赵理：“……”
默了默，赵理放慢脚步，从和江照言肩并肩的位置退到把肩膀错开，之后装作不经意地去看对方的神情，发现他还是那副模样，好像这件事情和他无关一样。他憋得住，赵理倒是憋不住，他视线一挑，把范远美给叫过来。
范圆美回头看了一眼，从谭舒的胳膊里钻出来，过来问：“怎么了？”
“那俩谁啊？”他问。
“昂……女生是谭舒的高中同学，”范圆美说，“男生是女生的表弟。”
“……”赵理皱起眉毛，咀嚼着他们几个人的关系，“那男的和……”被江照言突然递过来的水打断了。
他掀了下眼皮，边伸手接水边继续说：“他和……”
拿到手里的水突然被抽走了。
他不明所以地偏过头去，递水抽水的都是江照言这货，脸麻了一瞬，眉毛竖起，他一句“江照言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毛病”刚要脱口而出，四目相对，多少年兄弟情谊磨出来的默契突然上来——他是让他注意言辞。
意会到这点，他松松肩膀，连带着表情都做好了管理，清咳一声，对范圆美说：“他们几个还挺有缘分的，在青江这地方都能遇到。”
“……嗯，”一眼扫过他们，两只手压在口袋里静静地把他们刚才的互动尽收眼底的范圆美微偏了偏脑袋，若有所思，“所以你到底叫我来干嘛？”
“……我，”拧瓶盖的手一顿，“我看看手机啊我能干嘛。”
“喔是吗？”范圆美质疑道，“你看个手机还需要把我特意叫过来？”
“那……不然呢？”忐忑一瞬，赵理硬着头皮把态度支楞起来，“那一堆人，我也没地方站啊。”
“行吧，”范圆美把手机递去，末了，还是忍不住把人拖到边上，神神秘秘，压着声音，“那个，我问你，江照言是不是喜欢谭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