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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信么?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跨过门口,谭舒压着声音问。

“昨天傍晚。”他说。

“昨天傍晚?”谭舒迷乱地看着他,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出去的,不说外面时常有工作人员在里面巡查,就外面那接待厅,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坐在那儿守着,随便过个人他们都得看一眼,“你怎么出去的?”

“翻墙。”他张口瞎说,合上门往厨房去。

“翻墙……”谭舒登时扭头,看向昨天中午她也打过主意的墙口,墙口位于老宅和小院楼房的中间,但是墙体非常高,不是普通楼梯能越过去的,而且就算能顺利上到墙顶上,落地又是一回事。

“骗你的,”瞧见她的眼神,江照言笑着解释一句,接着进了厨房,伸个指头掰开水龙头,洗手,“我让人送进来的。”

“喔,”胡话张口就来,谭舒懒得再搭理他,跟着进了厨房,转头看见扑了层白面的板子,上面堆着很多个的小汤圆,眉毛意外地往上挑起,还以为他买的是现成的汤圆,“你还会捏汤圆!”

“嗯,”他擦干手,准备放汤圆煮,“我们这大年初一要吃汤圆,以前我奶奶每年都捏,跟着她学的,”端起面板看向她,“有芝麻馅和花生馅的,都吃吧?”

“吃,我都吃,不挑,”望着小汤圆笑,“捏得还挺好看的,手艺不错啊。”

“我奶奶挑,”他下着汤圆,回忆起老太太批人的场景,“捏得不好她不让捏。”

“奶奶还是个完美主义者啊,”谭舒有些感慨,“我今天吃了挺多东西的,所以吃不了几个,你别下太多。”

“那按个数下,”江照言说,“你吃几个?”

“五个。”张开一只手。

“六个吧,”他却说,突然讲究起来,“六六大顺。”

“……”谭舒抬头看向他,忍俊不禁,“没想到你还讲究这一套啊江照言,不过你就说吃六个怎么大顺吧?”

“讲半边。”他认真说。

“……行吧,”想着一个也不占地方,索性没带什么压力地应下了,左右还给“讲半边”找了一个尤其牵强的借口,“六六那是大顺,我们吃六个,讲半边,那就不是大顺了,是顺,咱们做人的也不能贪太多,不求大顺,顺就可以了。”

听她嘀嘀咕咕,江照言忍不住笑起来。

谭舒偏头:“怎么了?”

“我以为……你在和汤圆谈天呢。”下完汤圆,他边说边回身放面板。

“……”谭舒。

房檐下有一套小桌椅,是煮汤圆时江照言刚从屋里搬出来的。谭舒端着碗过去,就着其中一把椅坐下,江照言拖开椅子,面对着院子坐下,装着汤圆的碗放在桌上冷着。

谭舒舀起一勺汤汁,里面混着几粒来自酒酿的米粒,她边等汤冷边问:“你去年过年也没去东潭吗?”

“没去。”他说。

“那金子明他们也不知道?”又问。

“嗯,”他嘴上应着,眼睛却直直看着正前方,像是在看飞镖盘,又好像不是,“放他们知道了,他们不会让我在家,毕竟不是亲属,跟着回去不太好。”

把汤喝下,谭舒抿抿唇没说话。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一个人闷在家里过年,而且换她是江照言,她也不乐意别人知道,再独自闷头过上几个年头,自认为未必能长成江照言这样,至少在她翻屋顶捅破他的计划以后,他只是把人叫下来,坦坦荡荡,没恼羞成怒质问是不是有病。

她没说话,江照言也没说,一时间小院静悄悄的,不过好在各自端着一碗汤圆,气氛也不显尴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风卷过,带着树叶刮蹭地面的声音清晰入耳,其间夹杂着勺子偶尔撞到碗壁的声音,此时此刻,两人似乎才察觉到院里静得可怕。

江照言偏过头,她正看向厨房方向:“年后你还去上课吗?”

与此同时,也听她说:“你养过狗?”

两道声音撞到一起,视线相接,都被这个巧合逗笑了,笑完又都想着退一步,表示你先说。

不巧,两道声音再次相撞。

视线再次对上,江照言移开目光,说:“你先说。”

“也不是什么事,”谭舒语气温吞,“只是看见墙上有牵引绳,所以想问问你以前是不是也养过狗。”

“养过,”他也看向牵引绳,“叫小白,不过后来走丢了,找到的时候已经被人当流浪狗收养了,那家人对它挺好的,我就没把它带回来。上学,不方便照顾。”

“那你平时会去看它吗?”谭舒下意识问。

“……”江照言沉默了两秒左右,“去看过一次,后来再去,它就搬家了,那家人的电话也联系不上。”

“对不起啊。”谭舒怔了怔,然后歉声道。

“没事。”捺不住突然沉下来的气氛,江照言说完便转移了话题。

害怕出门时刚好赶上家里三位大人上二楼,吃完汤圆,谭舒不敢多做停留,和江照言道了谢,径直离开。跨出门槛,挥手和门槛内的人打个招呼,也等不及他作出回应就先转了身。

左脚刚刚迈出去半步,便感觉外套的连帽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领口一下子窜上前勒住脖颈。

她迅速扭头,江照言松开她的帽子:“新年快乐。”

说完,关上门。

谭舒:“……”

批人的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随着被关上的院门一同被卡住,望着院门顿了两三秒,话最终转变成一口气被吐出来。转回身的谭舒下意识扫向院里,空荡荡的院落让她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很快将刚才的事情甩到脑后,转而开始想一会儿该给他们带什么喝的回去。

她一边想一边朝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挂在脊背上的帽子不对劲——

原本轻巧的帽子变得有些沉,乍一感觉还以为是刚才被勒到了还没恢复,或者帽子没有理好。

背过手一抓,有东西在里面,尚还没将其抓出来放到眼睛下,光是那个触感,她大概就能猜到里面是什么,红包,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根据她前几天刚装过红包、昨晚刚数过红包的经历,她眼睛一看,手一拿,便知道红包里的大概数额。倒反天罡了!她拿着红包回到门边,紧咬着牙齿,手一抬就要敲门,拳头挥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能敲,于是她只好收起拳头,把红包塞兜里,边走边给他发消息。

—江照言!

—欸。

—我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先进屋。

—要骂我啊?

—我很有礼貌的,不骂人,而且民宿里有明文规定,不准大声喧哗。

迈过三院,谭舒给他拨去电话。他接得很快,听筒里的声音轻快:“在屋呢,你说吧。”

“我不说,你说。”眉眼下压,谭舒假笑着回应他。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揣兜里按着红包以防掉在路上。

“别在意,范圆美也有,”江照言瘫倒在座椅上,脚撑在地上,稍一用力,椅子顺着滑回到桌子跟前,“赵理和金子明也都有,大家都有,你拿着就行。”

“我知道大家都有,”但我合理怀疑你把其他人的装错了,全装我这了,她手指抓在红包上,包面上图案凸起,搁手,“钱都装红包了你生活费怎么办?”

“不影响我生活,”江照言说,“装红包的钱都我妈给的,她一年到头在外赚钱,我过年也没回去,念着我一年到头全凭大家照顾,特意交代我给大家装个红包,胆敢贪了一百两百她回头扒了我的皮。”

张口乱来,胡诌到江照言都以为他妈真是这样交代他的。

在钱方面,杜苒从不亏待他,也知道他在青江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偶尔提起来也让他不用担心钱,可以领朋友去吃吃饭,去哪儿玩玩。

但到过年给压岁钱的时候,她没在这边过过几个年,也想不起来。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金子明他们仨的压岁钱奶奶会给,奶奶走了以后,他会提醒他那位沉迷于钓鱼无法自拔的老爸给,后来老爸走了,老妈又想不起来,于是他就自己装。

他每年装的钱也都会比几位叔叔阿姨们给的多,因为他们几家是有来有回,到他这儿就是有来无回。他们不求他回,但他过意不去,所以过年装个大点的红包,以杜苒的名义回一点。不然他挺大个人,真不好意思接他们的好处。

“我这个是你自己装的吧。”谭舒说,声音不是很轻松。

“……不是,”叹口气,他继续胡诌,装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红包肯定要装,还有昨天那两大袋的东西,总不能让她白买吧,所以不知不觉就多装了些,“还记得那天那张照片吗?打牌那天照那张,她看着照片让我装的。”

顿了顿,再搭个台阶:“你要过意不去回头请我吃顿饭?明年也给我包一个?明年我请你吃汤圆,你给我包个红包?今年包的我可不要啊。”

“你还挑上日子了。”谭舒好笑道。

“朋友嘛,挑一挑正常,对吧?”他大大咧咧地说,“你该不会还要还回来吧?红包不兴还啊。”

“我一财迷,到手的钱还能还回去?”反正有来有回,早一点的晚一点,谭舒放下忸怩,一副贪财鬼的口气,“那行,我出去买喝的,回头给你带一份。”

“谢了。”江照言笑着说,说完脑袋倒挂到座椅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