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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用负责

初三毕业那年的暑假,江照言带着奶奶从街上捡回来的小狗——小白,从青江被接回东潭。

念着他奶奶和老爸都刚去世不久,怕他难过,加上他刚刚回到东潭,也怕他待不习惯,所以老妈挺上心的,甚至还让江照熙这个当哥哥的记得多照顾弟弟,出去玩记得把弟弟带上。

照顾个屁啊!历来就觉得老妈偏心江照言的江照熙这下不得了了,一天没事儿找事,不是狗吵到他了就是江照言碍他眼了,逮着谁就虎谁。

有天江照言在房间看书,他一声不吭就把小白放出去了。

回头找不到狗的江照言就去问了他,他哐镗一声把门砸上,别来烦老子。询问无果的江照言只能投向小区监控室,隔着屏幕看见小白出走的缘由,他压下立即冲回去撕人的念头,裹着一身低气压把整个小区翻了一遍,没找到小白,在满腔怒火的驱使下,他冲回家里,二话没说,抡起拳头就把江照熙砸了,鼻青脸肿,然后再冲出去找狗。

开门出去,走到院里,一串东西从高处砸落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回头一看,江照熙把他的书、笔连着书包和几个模型从二楼丢砸下来,噼里啪啦散了一地。江照言感觉整个人被捏着脑袋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大转了一圈,嗡嗡作响。

“来啊,有本事就再上来打一架啊,”他鼻腔里冒血,没堵住,流成长串,“你有本事出去就别再回来,滚啊!”

江照言急着出去找小白,没搭理他。

那天,他从白天找到晚上,再从晚上找到半夜,后来手机没电了,人迷路了,兜里没揣钱的他饥肠辘辘地瘫坐在公交车站的站台上,看着对面楼上的炫彩光影,看着偶尔卷着声音飞速掠过的车子,他身体绷得极紧,心里萌生一个念头,想一头扎进旁边的湖里。

深更半夜,无奈下他只能去附近派出所寻个帮助,然而刚起身知觉就涣散了,紧接着两眼一黑。

后来杜苒看着俩儿子,一个面色憔悴、神情冷漠地躺在医院,一个鼻青脸肿牙齿松动要找牙医复位固定,在生意场上混了将近三十年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力,胸腔里一团气堵着出不来。

当江照熙甩出那句“这个家,有我就不能有他,有他就没我”时,她更是气得浑身颤抖,踉跄着没站稳。

没办法,她只能把他们俩分开,行,这个家你住,他住另外一个地方。

搬去另外一个地方后,他依旧没日没夜地去找小白,后来找到了,它被别人当流浪狗带回家了,那家人对它挺好的,至少比跟着他的时候好。

他把它留在了那儿。

当杜苒再次提起转学的事的时候,他很平淡地告诉她:“不转了。”

他态度强硬地回了青江。

直到寒假,杜苒打来电话,说让人来接他去东潭过年,等过完年开学了再回来。一想到过年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聚在一起,他下意识就很抵触。所以他宁愿找个借口说和同学一起过都不想回去。然而杜苒对此很头疼,苦口婆心地劝,电话那头的江照熙像个神经病,不来就不来呗,八抬大轿去请他,爱来不来,不来最好,不然我就出去……

于是电话里的人又吵了起来,之后就是砸门声。

连着两年没去东潭,今年他也不去,只不过今年的江照熙有些转变了,或许是因为突然长大了,也或许是因为提前进了社会遭社会毒打了,所以元旦的时候还知道摆台阶,还知道以前做错了。

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还回得去吗?

不知不觉间一部电影看完,他翻翻找找又点开一部,看了半个小时左右,手机又传来声响。

—你睡了吗?

—没睡,怎么了?

—能不能出来一下?

江照言起身出门,走到房檐外,接着便听到她压着声音的一声“这”,声音从楼上传来,紧贴着中间这堵墙的墙面,他压压眉眼,顺利看到蹲在栏杆后的她,街头等着对暗号似的。

“探监呢你?”江照言无奈一笑,这都两三年了,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到独自在青江过年这件事这么见不得人。

“饺子,接着。”她多余的话不说,一个几近白色的盒子一下从房顶上飞过来,江照言倏地伸手去接,然而东西落到一个高度后就不动了,他这才看见装着饺子的盒子上面还绑着一根线。

他踮起脚拽了一下盒子,拽力顺着线传到她的手上,她撒开了手,盒子顺利落到他的手上。

“我走了,”她来去匆匆,丢下饺子,这就打算走了,正要起身呢,她喔地一声又蹲回来,“新年快乐,我走了啊。”

“……”江照言。

起身后的谭舒下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她妈他们还在客厅,连大米都不在院里。她甩了甩手,走到楼道口,将装着小斑鸠的盒子从小桌子和板凳搭成的架子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她原先已经把它喂饱送回房顶上了,但是它妈一直没来找它,她又给它拿了回来,养在这个大米找不到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因为现在冷,还是困了,它脑袋尽往羽毛里缩。

因为刚才递饺子时膝盖就落地了,裤子早就脏了,所以这会儿她也不多在意,索性脏上加脏,就地坐下,顺手拿过桌子上的毛巾垫在小斑鸠旁边,再递一点小米过去看它吃不吃。

“大过年的,你怎么就睡了呢。”见它半晌都不动,她把吃的放回盒子里。

她守着它坐了几分钟,听到有人正踩着楼梯上楼,抬眼等着,上来的是她妈,似乎是上来找她的。

“你怎么上来了?”谭舒笑问。

“你半天不进来,我以为你出去了,上来看看你在不在房间,”周悦明走近,视线放到小斑鸠身上,“这么晚了还喂?”

“我看网上说几个小时喂一次,”说着歪头去看它的眼睛,“但它不吃。”

“等等呗,饿了就吃了。”周悦明也没那么讲究,就着位置,扶着谭舒的肩膀,打个盘腿坐在大儿身旁。

“你知道它是什么鸟吗?”谭舒问。

“什么鸟?”周悦明问。

“斑鸠中的一种,”谭舒说,“幼鸟呢,我之前还以为它是年纪大了飞不动。”

“难怪送到嘴边的食都不吃,”周悦明笑着说,“被冤惨了,气的。”

“没准是噢。”谭舒也笑。

“你是不是……”周悦明看向她,“你是不是想你爸了。”

“我想他干什么,”谭舒眼眸微垂,“我只是想到去年我们过年的时候,在桌子上讨论今年吃什么,去哪儿玩,我舅和他来石头剪刀布,谁输了今年出去谁开车,包揽外出的所有费用……”

“今年完全不一样了。”周悦明知道她说的那种感觉。

“嗯,”谭舒点头,脑袋一歪,靠在周悦明的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窜入鼻中,“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哎多大了还找妈妈一起睡觉。”周悦明反手捏捏她的脸,嘴上说着嫌弃话,脸上却是荡漾着幸福的笑意。

这天晚上,母女俩聊了很多,想到什么来聊什么,聊得很随意,谭舒和她说来青江以后遇到的一些趣事以及一些特别好的人,她妈和她说她工作上遇到的事,有些事其实谭舒听过不止一遍,但她也没说出来,还是一脸期待地听着。

聊到凌晨三四点她们才闭眼睡觉,第二天睡得昏天黑地,还是饭点到了,才被老爷子打电话催起来。

饭后一家人去街上看表演,结果沿路观演的人太多,抬眼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们只好临时掐断往里挤的想法,转而沿着街走走转转,或者找个地方坐着聊聊天。游到下午三点多才回来,到家的时候四人都累瘫了。

谭舒把沙发让出来,自己捧杯水坐到外面的房檐下,一边吹风一边回消息——以前的同学给她发消息,其间夹杂着几条李榕迪发过来的。

他还在问她在哪儿,谭舒依旧不说。以李榕迪的性子,要风就是风,今儿知道明儿他就能出现在青江。

过了会儿,手机里弹出一条来自隔壁江照言同学的消息——方便吗?

—怎么了?

—吃汤圆。

—汤圆?

—对,汤圆,吃不吃?

—你出去了?

—嗯。

起身走到客厅门口,里面三人呈三种姿势瘫在沙发上,一个都没说话。看见她,脑袋挂在沙发靠背上、抬着手机的周近辛偏过头来:“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她找个借口,“我朋友想看看街上的活动,我去给他拍个视频。”

“我陪你去吧。”她妈作势要起身。

“哎不用,我自己去,回来给你们带喝的啊。”谭舒态度坚决地把她妈哄回去,然后扒开要跟她一起出门的大米,绕过花园大院往江照言家的前门走。她不敢走过道门,怕聪明的大米守在门口不动。

到了门口给他发消息,消息刚过去,下一秒门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