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舒和范圆美吃饱了才过来的,过来后把水果奶茶再捞上一口,后面烤的鱼和鱿鱼还有鲍鱼什么的她们就吃不动了,只尝了个鲜,剩下的几乎都进了江照言、赵理和金子明他们仨的肚里。确定已经没胃口再添东西时,他们计划着先歇一歇,之后再来烤鸡。
金子明瘫在椅子上,上半身塌靠在四方桌上,嘴上差使赵理去买扑克。
“不去。”赵理出尔反尔,说着,手塞进装零食的袋子里,摸到扑克牌。闻言,金子明不满于他这副说话不算数的态度,倏地从臂弯间昂起头,不过唾弃鄙视的话还没说出口,眼睛抢先一步看见他手里的扑克牌。
“得,”他手指举成剪刀手,两个手指先戳戳他自己的眼睛,而后戳向赵理,再戳向范圆美,接着又戳向谭舒,我,金子明鄙视你们,“光逮着我一个人骗。”
“聪明人会被骗吗?”赵理说,然后用脚把椅子勾过来,屁股顺着落过去,“哎你们打算玩什么啊?两副牌。”
“斗地主呗,能玩什么。”金子明说。
“五个人?两个地主?”赵理不确定地拆着另外一副牌,拆完之后将两幅牌叠到一起递给金子明,“你熟你来弄。”
“明暗地主玩过吗?”金子明边洗牌边扫过围桌的几人,几人全看着他,他在啪啪啪的洗牌声中解释,“就是我在里面放一张反牌,再留三张底牌,拿到反牌的人就是明地主,底牌他带走,拿到和反牌一样数字花色的就是暗地主,卧底,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底牌。至于其他的,哎其他的就不加了,就二打三吧,二先出完二胜,三先出完三胜,行不行?”
见他们四个都没有异议,他又回头来召集惩罚机制:“那行。喔,还有,输了没惩罚肯定不好玩,所以各位预备赢家们快想想,想想你们要怎么惩罚输家,是贴纸条呢还是弹脑崩……”
“我不玩弹脑崩,”赵理首先就拒绝,“谁知道玩着玩着会不会变成给对方的脑袋来一锤,到时候一个院子五个人,全都是脑震荡,一辆救护车过来还拉不走。”
范圆美吐了口气:“你那得是暴徒了吧。”
“……啧,那你要玩什么?”金子明把牌放下,等确定好惩罚规则他才发牌,“你要贴纸条啊?”
“贴什么纸条,天天贴纸条,这次换点别的啊,”赵理抿下唇开始思考,眼睛扫着院里,扫着扫着视线撞到烤炉里那烧得起白灰的木炭,他灵机一动,歪身上前从纸箱里拿出一截木炭,用卫生纸垫着放在桌子上,“用这个,画脸,怎么样?赢家可以指定输家画的位置。”
“……”金子明木了一瞬,“惩罚手段辣木多,咱就不能找个体面一点的?”
“越体面越难玩,”赵理说,“越不体面越有意思。”
“我倒是无所谓,”金子明耸耸肩,“你问问他们,他们愿意怎么着都行。”
赵理看向他们仨,劝人的话想了许多,结果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就应下,两个无所谓一个都可以。甚好,如此甚好,赵理跃跃欲试地拉拉袖子,将木炭推到桌子的中心。
于是几人就着这根黢黑的木炭开始了他们的斗地主之旅。首轮的地主牌是一张梅花五,在第三圈发牌的时候落在谭舒的手里,拿到牌时她特意示意了一下,昭告她的卧底朋友。
这位卧底朋友十分遵守规则,从发牌期到最后理牌他都没有暴露分毫,不过也有提前理好牌开始四处试探的人——赵理先试探完旁边的金子明,又开始试探左手边的江照言。
这会儿江照言刚回完消息,苟文斯叫他去打球,他一句“打牌呢,不去了”,收获对方一个字“滚”,而后他也没打算给他骂回去,直接摁灭手机,将其往桌子上放过去。也就是这个时候,赵理突然凑过来问:“梅花五有吗?”
“你有吗?”江照言反问,问完,递回去的手机没注意位置撞在桌边上,哐镗一声不受控制往外翻,他忙不迭伸手去接,手机是接住了,手里的牌却散了几张,两张掉在腿上,两张飞落到地面。
地上的两张牌都翻面了,一张方块十,一张大王,他伸手捡起最近的方块十,正要去捡大王时,一只细长的手先一步把牌捞起来。
江照言侧身回来,她举着牌笑起来,大概意思是——好牌啊。
“跟你换啊。”他说。
“要不说我能当地主呢,”她笑着把牌递还给他,“还没出牌就开始压榨了。”
这时,有人敲响了桌子,“叩叩——”两声把他们俩的头叫回去。
“啧,干嘛呢你们俩,”对面的金子明眯着眼睛点点桌子,“不可以密谋啊。”
沉浸在理牌大业里没把刚才撞手机事件看完的金子明因为刚才的密谋事件把江照言判作地主,把他当卧底斗了半天,直到赵理把梅花五连着红桃五组成对子打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斗错人了,又转回去斗赵理,然而赵理没几下就把手中的牌给出完了。
首局,地主胜。
对于画脸的事情,谭舒没有任何建议,随便抹一条就行,但赵理不行,非得让他们按照他的条件来,他先是指挥范圆美给两只眼睛兜一圈。闻言,范圆美强调:“哥们儿,一次一笔,一笔一只眼睛,两只眼睛怎么画?”
“八字啊,躺着的阿拉伯数字。”他比着自己的眼圈描了个样。
“喔。”范圆美反应过来。
接着他又让江照言在左脸上涂一个圈,涂得差不多后一条线拉到右边继续涂,江照言倒也痛快,他怎么说就怎么做,倒是金子明看得有点着急,说:“不是,一张脸就那么大点地方啊,你省着点吧,要都按你这种涂法,那接下来别玩了,一次性把脸抹匀得了。”
赵理偏头看着他:“马上就到你了。”
金子明:“……”
等三人涂完,赵理这个黑心的还特意拍张合照纪念一下他的胜利,气得金子明立誓要在第二局让他跪着涂。
都致力于折腾仇敌的脸,一来一回,最后五张脸都被折腾得不见一丝白净,连带着鸡都忘烤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了,重新把火点上,把鸡架上,烤熟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五张黑黢黢的脸在灯光下看着十分好笑,尤其是吃着鸡肉的时候,吃着吃着,眼前突然对上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总是憋不住想笑,金子明笑得咬了两次舌头。
晚上快要散场的时候,谭舒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江照言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看手机,屏幕上的灯光映在脸上,那感觉说不上来的滑稽。
似有所感,他昂起头,谭舒笑得垂下了脑袋。
“能洗下来吗?”他问。
“洗不下来,”谭舒走近,拉开椅子顺着坐下,“护肤,可以多留几天。”
“过年辟邪是吧。”江照言笑。
“嗯,”谭舒一本正经地点头,点完又想起来,“哎你什么时候回东潭?”
手机摆在腿上,手指点着屏幕,连点两下后停顿下来,他问:“怎么了?”
“我妈后天下午到,”谭舒说,“我们后天早上赶去临西接她,如果你也是后天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直接到机场。”
“……我二十九那天走。”沉默一瞬,他依旧语气平淡地说。
二十九才走,那三十就过年了……谭舒的脑海里下意识想起下午范圆美和自己说的事,其中那句“走了,又回来了,我们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他说待不惯,还是喜欢家里”,陡然间,下意识的一句“那祝你一路顺风,新年快乐”被卡住,在嗓间磨了磨,最后变成轻快的话:“嗯,那明年见。”
喔,他望着柿子树脚的眼睛微顿,紧接着略显迟钝地偏转头,小院里的光线不算明晰,而她的眼睛却是那么亮,好似漫天璀璨星光都懒于上空秀舞却乐得躲进她的眼睛里一样。
浅浅对视一眼,他伸手去抓桌子上的玻璃杯,边抓边说:“明年见。”
她笑了起来,声音很清,顺着夜里的凉风飘进耳朵里,江照言没回应,也来不及做出回应,因为范圆美捏着两张纸擦着脸从房间里出来了,接着又是金子明,黑着脸跟上范圆美,说你怎么就出来了,脸都还没洗干净。
范圆美伸手摸一把脸,看看手掌,随即睨向对方:“我照过镜子了好吧。”
“谁说照镜子就一定能看见,”金子明摊摊手,又看向院里,眼一眯,“欸”地一声拉着长音走到谭舒旁边,“还有你啊谭舒,你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呢,好好看看你脑门上的是什么。”
“包丞相给我的月牙啊,”谭舒笑说,“这都让你看见了。”
“……”金子明。
“对啊,就是月牙呗。”范圆美绷不住笑出了声,弯着腰坐到谭舒旁边。
江照言笑着喝了口水。
合力把折腾乱的家里收拾干净,几人就打算撤了。谭舒绕回隔壁,要出门的范圆美和金子明还有赵理一起把垃圾带走。望着空荡荡、静悄悄的院子,把人送走后的江照言没在楼下停留,直接关灯关门,踩着木步梯晃上二楼。
开门进了书房,抬眼看见搁在桌上的浅蓝色雪人帽,他眉眼微动,上前给了它一个弹指,啪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