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大家都不在青江。赵理要跟着他妈回他外婆家,顺带过去看看他爷爷奶奶,金子明也要回老家,江照言要去东潭。
所以在离开前,三人都会抽个时间先聚一下,要么出去大搓一顿,要么弄了东西回来自己做。之前倾向于前者,后两年倾向于后者,去年在江照言家的小院里煮了火锅,今年金子明找他老爸要了两只鸡并让他提前腌着,一到放学时间,来不及等江照言,拽着赵理就先往家里赶,拿上鸡又噔噔噔地来到小院这边。
开门进院,抬头看见隔壁院的二楼,金子明回头对赵理说:“谭舒就住隔壁呢,不然把她和范圆美叫上?”
“叫呗,”赵理无所谓,“不过,你确定她们会过来?”
“怎么不会?”金子明说,说完也不敢保证了,过了会儿,他把鸡塞给赵理,掏出手机发消息,“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赵理问。
“秘密。”金子明说。
于是远在火锅店里正吃得火热的谭舒收到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
—那麻烦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两幅扑克。
—嗯?你在哪儿?
—江照言家,你隔壁。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外面的便利店就有卖却还要等着自己慢慢带回去,但谭舒还是应下了,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就听到同样在看手机的范圆美说:“这个金子明真是……”
“怎么了?”谭舒挑眉问。
“他们今天要烤鸡吃,”范圆美噼里啪啦地戳着屏幕打字,边打字边吐槽,“鸡都准备好到腌这一步了,才发现自己忘记买胡椒粉了,让我给他带一罐过去,我让他自己去街上买,他不,死乞白赖非得让我给他送,我送的是仙丹?”
“……”谭舒觉得怪怪的,“他刚让我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两幅扑克。”
“啊?”点在屏幕上的手一顿,范圆美抬眸看着谭舒,“他让你带什么?”
“扑克。”谭舒说。
“……这人,”范圆美反应过来,接着十分无语地抿起唇,眼睛直直看着谭舒,“他根本就不是要扑克和胡椒粉,就是想让我们俩过去和他们一起烤,又怕我们不过去所以特意给我们分配个任务。”
然后又问谭舒:“你答应他了?”
谭舒嗯地一声。
而后范圆美一个电话过去,问他的扑克牌到底要不要,胡椒粉要不要,得知扑克牌是要的,鸡是已经腌好的,胡椒粉是用不到的,只不过是随意想起来了,所以临时拉来当借口。好吧,范圆美挂了电话。吃完火锅,两人晃晃悠悠地去了水果店和奶茶店,拎着四五杯奶茶从店里出来时,迎面碰上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生,这人抬起手朝她们俩挥了挥。
谭舒望向范圆美,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浅笑着回应了一下,接着没多说一句话就拉着谭舒出了门。
“你同学?”谭舒问。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人吗?”范圆美浑身不自在地说,“就是上次在电玩城提起那个,我要了他微信,然后聊着聊着他突然就官宣了的那个。”
“这么巧!”谭舒讶然。
“也不算巧,他家应该就在这附近,”范圆美说,“而且大学早八百年前就放假了,要是我们提前放几天,说不定早就面碰面了,哎尴尬的呀,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忘了……”
路过一家超市,两人转头进去,寻到放扑克牌的货架,拿了两副牌,秉着都来了就随便逛一圈的想法,两人推着车打算去选点零食。
转着转着,范圆美突然说:“哎你要是没出车祸,你现在可就是大学生了,大一都上了半学期了。”
“嗯,”谭舒嗯了一声,伸个懒腰,“但我现在觉得没去上也挺好的。”
“不觉得遗憾吗?”范圆美问。
“遗憾过,”谭舒说,“毕竟我当时都已经准备好去报道了,特别期待,突然延缓一年我肯定接受不了。来青江之前,我都还和这事儿拧着过不去呢,但是来了青江之后,这种感觉逐渐就没了,莫名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觉得很幸运,我们俩能熟成这样,能认识大家。”
“我们俩肯定会……”说到这,范圆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太满了,“还想说我们俩肯定会熟,但回头想想,发现如果我没去东潭,去了外地,那我们俩之后应该也就那样了,慢慢也就不联系了,不过你大概率还是会认识江照言。”
“我感觉不会,”谭舒耸耸肩膀,江照言会去东潭上学,但他们毕竟不是一个学校,所以会认识的概率并不大。
“我感觉会,”范圆美却说,“你知道吧他之前还转过学呢,回东潭,如果那次转成功了,你们俩还有概率成为校友。”
说着,叹了口气:“不过最后没转成。”
“为什么?”谭舒问。
“我也不知道,”说着,在专放薯片的货架前放慢速度,“就我们初中刚毕业那段时间吧,他妈要带他回东潭。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以后很难见着了,还挺难过的,谁知道隔了半个月,赵理他们要打球赛,让我去给他们计分,刚到球场,就看见一个很像很像他的人,我们还以为看错了,结果走近后发现就是他本人。”
“嗯?”谭舒眉心微蹙,“他没去吗?”
“去了,去了又回来了,”范圆美说,“我们当时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他说待不惯就回来了,还是喜欢家里。”
闻言,谭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头渐渐地想:江照言能长成今天的江照言还真挺不容易的。
两人拎着各种东西到院里时,把黑着手过来开门的赵理吓了一跳,瞪着眼睛说:“我的天呐你们俩,你们怎么不把地球一起搬回来啊。”
“你以为我们不想啊,”范圆美快速绕过他走进院里,把东西放到院里的桌上,“还不是考虑到你们仨还在里面嘛,我们把地球罩子拿了,你们仨暴露在银河系里,三秒钟就让人太阳烤成糊皮小饼干了。”
“……”赵理,你这说的什么话?
“……还是我圆圆姐贴心哈,”金子明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人家都是五马分尸发配边疆,你是直接烤人,怎么着啊?事后还准备撒点孜然呐?”
范圆美摊摊手表示:“撒什么孜然,那得撒胡椒粉呐。”
“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袖口卷到手肘上方、吊着两只裹了酱汁的金子明出现在厨房门口,“你们没买吧?”
“没啊,不说不要吗,”范圆美回身拉拉桌上的袋子,语气温吞,“我们就买了奶茶、水果……还有零食。”
“扑克呢?”金子明问。
“啊?要扑克吗?不是说不要吗?”范圆美茫然道,“你说不要我们就没买了,对吧谭舒?”
谭舒配合道:“嗯。”
“我说不要胡椒粉,唉,行吧,”没买就没买吧,金子明心说,“没事儿,一会儿让大明星理理赵出去买。”
“得,一会儿理哥出去买,”这句“大明星”喊在心巴上了,这次赵理心甘情愿听候差遣,应完话,撅着嘴吹两下已经烧着的木炭,起身后朝站在一旁的谭舒递递下巴,“我这火是不是烧得还可以?”
谭舒给出肯定:“非常可以。”
然后慢悠悠流转到厨房门口,厨房不大点的地方塞着三个人,金子明、范圆美和江照言。金子明正在腌鱼,手沾了料汁不方便的他只好差使空闲的范圆美。圆圆姐反应迅速地拿来需要的料汁,听着指挥往里加料,她主打一个“少了可以再加,但多放就没办法”的想法,少量多次,她加一次金子明催一次,催到最后哗地一下没控制好放多了。
于是两个人一边用纸巾引出来,一边祈祷这条鱼最后味道能正常。
里面已经站不下人,谭舒回到外面,赵理回屋洗手去了,江照言站在窗内的水池前处理着东西。她站到窗前,发现他处理的是鱿鱼,锋利的小刀划拉过去,划豆腐似的相当轻松就将其开膛破肚了,内脏袒露在空气里。
洗完手、拎着两把椅子从房里出来的赵理刚好看见谭舒杵在窗前,垂着眼眸认真地看着窗内,他正要开口让她过来坐,就听见她说:“你还挺熟练的。”
然后窗内的江照言说:“教你啊。”
闻言,赵理放椅子的手一顿,一个突然窜起来的寒噤席卷全身,哆嗦完,把椅子放在地上,边往椅子上瘫边听谭舒委婉地拒绝他:“我一会儿多吃点吧。”
“行啊,”他笑起来,紧接着把视线放到院里,再到窗边,然后对她说,“看见旁边墙上那个飞镖盘没有?”
谭舒扭头看一眼那个巨大的飞镖盘,嗯了一声。
他抬手指向右手边:“飞镖在客厅桌上,一个玻璃罐子里,”说到这,还是打算差使人,“赵理,拿一下飞镖。”
“等着,我给你拿。”赵理压着唇,一个溜身扑进客厅里,抓起玻璃罐,跑出来把罐子塞到谭舒的手上。
玻璃罐下面塞了一个海绵垫,镖针戳在海绵垫上,三根银色镖杆顺着玻璃罐子支楞到罐口外,上面的天青色镖羽像朵盛开的花。
“你这个镖羽好漂亮!”谭舒一下就被上面的镖羽给吸引住了。
“赵理送的。”江照言说。
“怎么样啊谭舒?”赵理抱起手,往窗口边靠,“我眼光还可以吧?”
“可以,”谭舒给出百分肯定,“非常可以。”
赵理笑了笑,而后借着墙面一个旋身,笑意随着转身渐渐收敛,目光放到水池里江照言的手上,看了几秒钟,江照言莫名其妙地问他:“干什么?”
“……你还挺熟练的。”酝酿酝酿,赵理拉开嘴皮回了一句。
正要下刀的手一顿,瞥了眼赵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他继续下刀,也不恼,只是说:“你一会儿少吃点。”
“……”赵理,你这什么人话?
他懒得理他,扭个头看向谭舒,发现她投飞镖也是一把好手,第二支飞镖破风扎到镖盘上时,他一句:“好镖。”
谭舒回望他:“玩吗?”
“玩啊,玩呗,”他放下手,从墙上直起身来,走上前半步,又退回去,看向埋头处理着鱿鱼的江照言,声音很小,“看我回头怎么虎口夺食。”
“……”江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