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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两个红包

视线沿着身后一扫,最终和捧着一个雪球站在雪人旁边的谭舒对上,对方一张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很明显,刚才那一下就是她砸的。

“你怎么回来了?”她笑问。

“回来换鞋,踩雪踩湿了,”应完问题,顺道夸一句她们堆的雪人,“雪人挺好看的。”

“还不错吧?”她低头看了一眼雪人,这才抬起头,“那再见,好好学习。”

江照言抬了下手,正要点头,旁边的小朋友跟着补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试全考一百分。”

江照言笑起来,点头:“那我走了,再见。”

沿街出去的路上,扎堆堆雪人、拍照打卡的人很多,江照言边走边看,留意到截至现在,已经成型的雪人只有一个。而等他晚上下晚自习回来再次路过时,不少雪人已经站上岗了,各式各样,有的形似一个山堆,有的精致到有眼睛鼻子,甚至还有工具……

快要到民宿门口时,他特意看了一眼谭舒她们堆的,比他中午见的时候还好,中午的时候只是简单成型,而现在却是用红色彩纸给它做了帽子、鼻子,脸蛋两侧也被涂成了红色。

然而不幸的是,它没能保持完整,下半部分有个缺口,残缺的部分有黑色印记,不像是人用手抓的,倒像是某个人正好路过,随意用脚勾了一脚。

脚挺臭的……他暗骂一声,把自行车停在墙边。天边又飘起了细雪,顶着黑色卫衣连帽的人从车上下来,在没什么人的街上卷了一圈雪,然后蹲在雪人旁,将黑色部分抠掉,再用干净的填补上。

补完雪人,捏着最后一团雪,望着安静的街道,突然体会到自娱自乐的快乐且暂时还不想睡觉的人起身后又去团了雪,抱回来,淋着雪在原有的雪人旁堆出一个半高的雪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多分,他扛着车、挎着书包从民宿出来时,顺手从兜里掏出几截小树枝,戳到雪人脸上,给他的小雪人当眼睛、鼻子以及嘴巴。末了,再把一个棒棒糖戳在它手臂上,然后才高高兴兴地去上学。

上午八点出头,妹妹跟着她妈来开店,看见门口多了个雪人,先是一愣,接着一下窜到激动大道上,兴奋地拽着她妈妈喊个不停,妈妈你看妈妈你快看,雪人,这里多了一个雪人。

她妈头疼地唉呀一声,说我听见了。

“它居然还有棒棒糖!”妹妹瞪起眼,她妈没管她,绕过她往店门走去。咔哒,门开了,闻声,低头研究雪人的妹妹飞速起身,噔噔噔地跟着进店,视线一扫货架,原本非常利索的人突然变得磨蹭起来,像个电池快要耗干了的小机器人,连带着说话都犹犹豫豫的,“妈妈。”

她妈一听就知道她要干什么,绝决道:“刚吃完早点不准吃零食。”

“我不吃,”她靠在收银台旁磨蹭,“但是你不觉得那个雪人有点可怜吗?”

“哪个雪人?”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妈被气笑了,“门前那两个?你说说它们怎么可怜了?人家旁边黑一块白一块的都没可怜,它们又戴帽子又吃糖的怎么就可怜了?”

“可是我们那个没有啊,”妹妹解释,“它只能看着它的小伙伴吃。”

“……”妈妈的脸木了一瞬。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棒棒糖?”手指在收银台上划来划去。

“那它还没帽子呢。”她妈说。

“你给我一个糖,”妹妹说,“我去找昨天那个姐姐给它做一个帽子。”

“你知道她住哪儿吗你就找她,”她妈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递给她,“拿着,我是给雪人不是给你的,偷吃我劈你。”

“喔。”她飞速跑了。

“……”妈妈叹了口气,“不准乱跑,送完赶紧回来。”

“喔。”她扬声应着,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坐不住三分钟,在她妈的眼皮底下又跑了,她妈把人薅回来,不到五分钟又坐不住了。她妈无奈,只能把她送到旁边的民宿门口,让她自己去问。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扒着前台就问,还真让她给问着了。

接到电话,谭舒从床上蹦起来,洗漱,换上衣服飞速到达接待厅。小朋友被安排在小沙发上坐着,捧着一个生煎包,正美滋滋地吃着。

两人打了招呼,妹妹从沙发上蹦起来,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把今早的事情说了,把人带到地方,她指着雪人身上的棒棒糖嘀咕:“我跟我妈说它很可怜,都没糖,我妈就给了我一个,但我妈说它没帽子也很可怜,让我们给它也做一个帽子,不然就劈我们。”

“……我是这么说的吗?”杵在门口的妈妈怨得牙痒痒,“我说那是给雪人的,你敢吃了我就劈你。”

“我没吃。”妹妹说。

“我也想劈你。”她妈没好气地说。

当时堆雪人,其实并没有想要给它弄一个帽子,是后来把人堆起来了,开始打扮的时候才想起来。碍于没有材料,还特意从网上点了彩色手工硬纸回来,在表面贴了层透明胶带防水,然后卷成一个圆锥形状戳在雪人的头顶上。

谭舒带着妹妹回到院里,从彩色纸里把橙色的抽出来,做了一个同款帽子带出去装到小雪人的头顶上。

街上有那么多个雪人,这个却不偏不倚地出现在她们这个的旁边。谭舒觉得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很奇妙,如果妹妹没有特意过来找她,她八成会觉得是妹妹和她妈妈后来堆的。

她掏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并配文道:一个有趣的路人,留下了一个爱吃糖的雪人。

以至于晚上江照言冒着寒风回来时,便看见他堆的小雪人变了一个模样。自行车刹停在路边,他眉梢向上,望着那个多出来的帽子忍不住笑起来。

隔了几分钟,回到屋里,他脱衣服准备去洗澡时,躺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金子明发来的消息。

—看我头像。

他头像换成了……民宿旁边那两个雪人的合照。

江照言皱眉——你哪儿来的照片?

—谭舒的朋友圈啊,她发朋友圈了你没看见吗,我刚好刷到,觉得蛮有意思的,就找她要了原图当头像。

—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看的?

他倒回座椅上,点开头像,放大缩小地看,依旧觉得给他昨天堆的那个雪人加帽子这事儿挺妙的,而后扬着唇角翻进朋友圈里,往下扒拉两下,看见谭舒今早发的文案和朋友圈。

留下了一个爱吃糖的雪人,一个啊,没准是两个呢……江照言看着文案和图片下意识地就想,想完退出朋友圈。手机正要往桌上放,它又响了,拿回来一看,还是金子明的消息。

—干嘛呢你?

—不在了?

—我头像你看了没?

喔,江照言这才想起来刚刚忘记给他回消息了,噼里啪啦戳几下屏幕,给他丢过去简短两个字,好看,之后放下手机慢悠悠出了房间走到栏杆前,垂头向下。和外面早已被铲干净的街道不同,他院里的雪还没有被动过,甚至因为气温过低,一直保存得挺好的。

手指在冰冷的栏杆上敲了敲,他转身直接下楼,伸手试了一把雪,抛开上面这层冰冻起来的,下面的还很松软,堆个雪人绰绰有余。

第二天早上,谭舒和妹妹站在雪人面前神色各异,妹妹想的是又多了个雪人,我们是不是也要给它做个帽子?而谭舒想的是街上的雪都没了,他到底是从哪儿弄回来的雪?又是什么时候堆的?

该不会是掰了其他人的脑袋身体搭凑起来的吧?有了这个念头,她不自觉转身沿路往前,打算去看看周围的雪人同学们谁缺了脑袋,然而各个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我们也要给它做一个帽子吗?”妹妹自始至终都跟着她。

“不做了吧。”谭舒拧着眉说,两个雪人大小不一,但是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两个球堆叠起来的,目测是同一个人堆的,昨天堆的那个暂且能归为巧合,那今天这个八成就是冲着她们的帽子来的,如果今天这个也添,搞不好明天还会多一个。

而且她觉得堆雪人的人就住在附近,这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很难受。

路过卖烤红薯的地方,谭舒给她和妹妹一人买了一个,两人边吃边走,妹妹很快就把雪人的事抛到脑后。

第二天不是妹妹过来找人,起床后的谭舒下意识就想往街上去,去看看便利店外的雪人是不是变成了四个。

天气回暖,房顶上的雪化成水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街上湿漉漉一片,三个雪人还完好地伫立在店外,不过没帽那个今天有点变化——头顶上多了一根笔直的小树枝,树枝顶端有几个树杈,树杈上挂着一张有字的白色便贴:冒昧打扰一下,请赞助我一个帽子。

“……”谭舒,赞助你两锤行不行?

“它这个帽子好丑啊,”还不识字的妹妹将其误认为是帽子,咬着棒棒糖表示,“我们要不要给它换一个?”

“让你好好认字吧,”闻言,妹妹她妈笑着挠巴挠巴她的脑袋,又看向谭舒,“我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几才关的门,那个时候都还没有呢,他要么是今早放的,要么就是我关店以后放的。”

怎么搞得像个悬疑案似的……谭舒边感慨边往四周扫,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兴致在这么晚或者这么早的时间里特意搞那么一出。转着转着,视线停在便利店门头斜上方的监控上。

“喔,那是我家的监控,”妹妹她妈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突然顺过神来,“哎站在这儿能想明白什么,都傻了,走,现在没什么人,我带你们去调监控。”

“谢谢姐。”谭舒笑道。

“没事,”姐说,“我这监控打从装上还没调过回放呢,今天正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