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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酒疯子

两位一米八往上的男人挤上前后,被挡在身后的她和一个金发女生彻底暴露在路灯底下,两个人的脸一个赛一个白,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目光流向外侧,视线相撞时她话音停顿。

江照言打招呼:“晚上好啊。”

“你……感冒了?”她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没,”他说,“你朋友?”

“不是,”她解释说,“她迷路了,找不到回民宿的路,正好找我问路呢,所以我就顺道把她给带回去。”

“你一个人在外面?”江照言问。

“嗯,出来转转,拍点照片,”说着,提起手中的相机,笑着开玩笑,“顺便也抓一抓某些爱逃晚自习的同学。”

“……”江照言笑起来,想说你还兼职当校外教导主任啊,但话还没来得及说,站她们前边的人开始挪动了,于是他的话变成撵人,“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她挥挥手,“那我走了。”

“嗯。”江照言应。

在工作人员的调度下,被隔在两边的人陆续通过路口,那个顺滑的黑色脑袋带着几句法语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江照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刹把,脑子里不免想到赵理某次说的话,他说你当初要是留在东潭没回来就好了,手边兴许就会有更多的资源和机会,自己当时怎么说的,说聪明的人遍地都是,这不,随便遇到一个都是深藏不漏的。

又不免想到,为什么同是在东潭长大,同在不缺经济资源的条件下,为什么别人能文能武,会几国语言,甚至还把兴趣爱好给兼顾好,为什么江照熙除了扎着个脖子吼什么都不会……

昨天晚上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他从浴室出来,发尖上坠着水珠,刚拎起毛巾准备擦脑袋的时候,江照熙忽然来电,毕竟两年多没见过面、没说过半句话了,原本连接都不想接的他迫于那点子血缘关系还是接了。

“说。”他厌仄仄地说。

“……不是我说,”闻声,电话那头的人非常不乐意,“哥不会叫一声?说?说什么呀说?你这什么态度?”

“不说我挂了。”江照言懒得理他。

“你没毛病吧江照言,”反复犹豫,终于把面子放下,想象当中他们起初可能会很尴尬,甚至沉默,但磕磕巴巴聊到最后终究还是会敞开心扉,万万没想到对方刚上来脾气就那么冲,气得江照熙胸腔一阵儿疼,肝火旺,“有你这么和人聊天的?还是你还记着以前的事?不是吧,这都陈年老事了,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记着?你该不会还打算记一辈子吧?”

江照言说:“是。”

“……得,你厉害,”江照熙冷笑,“像你这么记仇的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不记一辈子我瞧不起你。……不过话我摆这了,以前确实是我不对,我年轻不懂事,台阶我今天摆这了,你爱下不下。”

江照言拿起毛巾,搓头发:“所以,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你别跟我蹬鼻子上脸,”江照熙的火气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就你这态度,你要不是我亲弟,我早八百年就把你挫骨成灰撒大江南北了。”

“是吗?”眸子里滑过一抹讽刺,“你以前那么颠,我也没见你挫过一个半个,还是怎么的?专挑家里人挫啊?”

“……”江照熙沉默两秒,尤为烦躁地开口,“你爱咋咋,电话是杜总让打的,她在国外回不来,我这离临西近,她让我去青江陪你过元旦,不过吧,我看你也不是很需要。”

“……别回来了,”江照言擦着脑袋的手顿了顿,半秒后又恢复如常,“我自己有去处,带上你不方便。”

这几年他都是在赵理家过的。赵理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妈带着他从外地来青江定居,母子俩除了过年要回去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青江,所以方阿姨总会把他叫上。

上个周方阿姨就提了,他应得好好的,就算江照熙过来,最后也还是会被方阿姨勒令去她家。带上江照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厮没什么礼貌,一惊一乍像个千年神经病,他不想带。

闻言,江照熙依旧语气紧绷绷:“说得谁乐意过去一样,不需要最好,回头杜总问起来你自己和她说。”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他又接到他妈的电话,她隔着电话和他唠叨一些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仇的话,她觉得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做错事的人已经主动示好,已经把台阶递到脚边了,那他就顺着抬个脚,从台阶上下去,把事说开,然后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不过江照言觉得,我凭什么要为他的成长买单啊。

……

叹了口气,他不怎么在状态地随着前边的车继续向前,过桥。

河对面有家面馆,开了几十年了,开店的是一对老夫妻,慈眉善目,过手的面条味道一绝,整个老街片区找不到第二家,他们从小到大吃的面,十碗里大概有六碗来自这。

都这个点了,店里没什么人,二老一个忙着收拾桌子一个忙着拖地。

进了店,江照言问还有没有面,张奶奶招招手让他快进来。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面下肚,他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家。走上台阶,放车,起身,抬眼间瞥见接待厅里的严洋背对着门扒在前台上,左腿屈起靠着右腿,脚尖戳着地面,声音从门框里出来:“这有什么好看的,一般般吧,还没我好看。欸,画,画吧,好好画,回头画好了,我给你介绍个帅……把江照言介绍给你。”

江照言:“……”

毫无征兆地就被人卖了。

江照言的脸和眼不受控制地麻了一瞬,对严洋的鄙视瞬间爬满心头,他一边鄙视一边决定找个时间让严洋管管嘴巴别走到哪就转手把他卖到哪一边懒得搭理他推着车继续往前。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又听见一道清清泠泠的声音:“你业务面还挺广的。”

谭舒的声音。

她坐在前台后,露出前台的上半截身体完全被严洋挡住了。

“真的,”严洋扭了下身体,姿态愈发地妖娆,“我们看着长大的啊,人品和素质肯定没得说,长得也可以,追他的人都快从咱们民宿排到路口那学校了。”

“那我从哪排?”她问,“法国巴黎?南极还是北极?”

“近水楼台懂不懂?”严洋说,还突然搞文艺,“……也可以趁着月亮又大又圆的时候,拿个网去后面的河里捞。”

“……”江照言。

“……”谭舒。

她沉默了几秒,这才温温吞吞地说:“那你回头记得给我找个大点的网,我去太平洋捞。”

太平洋里能捞着什么啊,她这话明显就是婉拒了。

听到严洋丢出来的买卖没谈妥,江照言胸腔里的气蓦地松了三分,连带着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后面甚至都把事情给忘了。

直到晚上洗完澡躺到床上、睡意朦胧的时候,他才又想起来他们的谈话,想起来的甚至还有上次在草莓园,她那句把他弄得突然有些紧张的话:“我只是好奇你在想些什么。”

唉,他叹了口气,翻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