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四点多,果园里能收的橘子和柿子都收得差不多了,留谭舒和范圆美在家分装,由江照言、金子明和赵理将剩余的从地里搬回家。搬到第二次的时候,嘴上闲不住的金子明扒着江照言想打趣调侃他两句。
“你之前和谭舒在那干嘛呢?”他试图描绘那个画面,“背对背,喔不是,是肩并肩地坐着……”
听到这话,江照言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那本来就挺狭窄的脑回路又被挡住了。余光里出现一个发烂发臭的柿子,他真想捡起来糊他们一脸。
“之前救护车过来拉人,”他说,“你没跟去医院看看?”
“……”金子明嘿地一声,“不是吧江照言,你一天不损人,嘴巴会生疮是吧。”
“……你一天不想这些你脑子会生锈是吧,”最烦别人乱传乱八卦这些的江照言实在是说不出好话,说完,他弯腰端起地上的小盆,懒得等他们直接往回走,走出去两步,顿步,叹气,“多大的人了,清清脑子吧兄弟,不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就是你有意思我有意思那点事。”
“我你……”金子明看向赵理,“他说没干什么不就可以了,我就问问,我……兄弟我都不能问了?我又不是王凡景那个神经病,我还能回学校乱造谣?”
赵理唉地一声:“那追上去打一顿?”
“我、我……我打得赢他?”金子明委屈地说,“我回头吃死他,吃他八百顿,我吃……我把他家老宅都啃了。”
“……”赵理。
“我觉得他肯定有问题,”金子明说,“不然他那么激动干什么,以前又不是没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哪次像这样?”
对于江照言损人的那些话,金子明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你损我我又损你的经历太多了,早习惯了,在意的点是他撂下话之后就走了,一点面子没留,让金子明闷得难受。以至于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坚决让赵理坐里面——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从城里过来的公交车里挤满了人,而回城的人少之又少。他们上车时,整个车厢里空荡荡的,毕竟要到终点站才下,所以五人上车后直奔后排,谭舒和范圆美坐在倒数第二排,留最后一排给他们仨。走中间的金子明在江照言进去后顾自闪在一边,示意赵理:“你进去。”
“进呗。”赵理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偏要让他坐里面,金子明不进,赵理直接把人推进去,对方没站稳,踉跄着出去挤到江照言的身上。
“不好意思。”金子明坐回去,又气鼓鼓地扭头瞪着赵理。
赵理不接他的眼神,不慌不忙地坐下。金子明只好抱着两筐草莓幽幽怨怨地坐在中间,谁也不搭理。
相比于气氛不对的他们仨,坐前排的谭舒和范圆美就显得和谐许多,两人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反正聊得很起劲。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向前,天边的夕阳透过车窗映入车里,谭舒侧回身,拿起手机对着外面开始拍照。拍着拍着,为了拉距离,脊背抵到范圆美的身上。
拍完她也没有起身,还顺势把脑袋塌靠在范圆美的肩膀上,然后两人又继续聊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金子明发现江照言动了,正要偏头瞄一眼,这厮却蛮不讲理地拽他一把,和前面谭舒的姿势差不多,脑袋连着身体都靠到他身上。
“……”金子明绷着脸,警告,“学人精啊江照言,我们还在冷战好吧。”
“冷战?”范圆美敏锐地听到。
“你听错了。”赵理说,然后顺手把手机递给她,让她就着她的好位置给大家拍张合照。今天已经不知道拍过多少次了,范圆美二话没说接过手机,找个好角度把大家的脑袋框进镜头里,连拍几张,拍完先拿回来和谭舒一起看。
尽管今天也没做多少事,但谭舒莫名觉得很累,倒在范圆美的肩膀上,差点儿就睡着了。这会儿照片放到眼前,她耷拉着困倦的眼皮看了看,发现后边的江照言居然也累趴了,正以她的同款姿势靠在金子明的身上。
然而镜头里的金子明对此似乎很不满,一个开枪手势对准江照言的头。
画面挺有意思的,谭舒下意识回头,江照言依旧瘫着,也正好把眼睛睁开,视线相接,谁都还没来得及说话,金子明先朝她点点下巴。
“学人精对吧,谭舒。”他说。
“你也靠过去,”谭舒扬扬手机,“给你们拍张相亲相爱大合照。”
“……”金子明,谁和他相亲相爱……
“拍。”江照言闭上眼睛,一个开枪手势绕过自己的脑袋抵到金子明头上,金子明很不爽地眯下眼睛,哼笑一声,左臂抬起弯成半个爱心包住他的脑袋。
“……”谭舒被这个画面逗笑了,低了头。
“你就说吧,”金子明笑说,“够不够相亲相爱,”说完就开始唱,“嘿嘿,我把爱心给了他,他却反手给我一枪……”
“……要不要这么神叨叨的,”赵理简直没耳朵听,“韵呢?压到外太空去了?”
“嚯天呐,”回过身来的范圆美被这离谱的画面给震惊到了,迅速架起镜头,“别动,别动啊,让圆圆姐姐来给你们拍个世纪大留念啊。”
“等一下等一下。”赵理立即闪开,站稳后朝她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生怕后座的两人反悔,范圆美迅速站起来,单膝跪坐在座椅上,快速将这一幕定格在手机里。放下镜头准备好好坐稳时,回眸间瞥见了旁边的谭舒,历经大半天的风吹日晒,她的头发已经没有早上出门时的疏整,略显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肩头上,几丝黑发被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吹起,夕阳在她背后形成一道靓丽的彩墙。
喔,范圆美毫不犹豫地架起镜头。不过谭舒已经发现了她的意图,没阻拦,还配合地比起她的剪刀手。
范圆美:“……”
啊,不要剪刀手啦。
“我美丽的谭舒同学——”脑汁飞速运转两秒,她伸手抓开她的剪刀手,并试图让她动起来,“对于刚才那搞笑的一幕,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嗯?”谭舒反应了一瞬,而后突然正经起来,“喔,有的。我想说,那虽然是个很短暂的画面,但是……也把爱恨情仇展现得淋漓尽致,金子明同学的痴情以及江照言同学的无情背叛……”
说到这就笑得说不下去了。
回答在意料之外。她断话后的下一秒范圆美也没举住手机,脑袋往下坠,一头栽进谭舒的怀里,赵理歪到旁边座椅上,金子明试图憋笑,江照言从金子明肩膀上直起来,倒回角落里,也笑。
缓了半分钟左右,范圆美才顶着一张笑红的脸直起身,把镜头对向金子明:“你有什么想说的?”
金子明绷着脸,一递下巴,撂下狠话:“背叛我的都没有好下场。”
范圆美又问江照言:“你呢?”
“躲债。”他说。
“躲吧,你躲成多巴胺也没用。”金子明歪着头抱着手表示,说完还想说几句,结果自己没憋住先笑起来。
范圆美把镜头移向坐外边的赵理:“请问赵理同学,你刚才为什么不参与相亲相爱大合照的拍照环节呢?”
“……呃,你知道的,”赵理变得严肃起来,“我是一个很有……很正经且又优雅的人,正常情况下呢,我的正经和优雅不允许我的……”绷着脸憋了会儿笑意,“脑袋,偏离角度超过十五度,对,你没有听错,就是十五度,这也是我不参与拍照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我嫌他们丢脸,你知道的,优雅的人是不……”
还是以笑场结尾。
笑完才顶着眼角冒出来的眼泪起来继续说:“其实在你问我之前我就已经组织好语言了,就等你问我有什么想法,结果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不参与,我的话一句没派上用场。”
范圆美说:“这叫突然袭击。”
伴着欢声笑语,公交车摇摇晃晃朝着城区驶回。还没有到达城区,夕阳已经完全落去,夜幕降临,独属于青江冬天的夜间冷风唱起,从车窗里扎进来。从座椅靠背上方越过来的几根细丝飘啊飘,飘飘然间突然撤回,江照言跟着撩起眼皮,头发的主人伸手拽住车窗开关,没拽动,甚至因为用力过大从上面滑了下来。
他伸了只手过去,一拉,车窗似乎已经被卡死了,再拽,再再拽,它依旧不舍得挪动分毫。就在他试图上两只手时,她说我换个位置吧。
于是她连着范圆美直接换到公交车中间段,没坐多会儿,她的脑袋又靠回到范圆美的肩膀上,她似乎很喜欢靠肩膀。靠着靠着,俩人举起一颗草莓,比看电视还看得专注。
金子明忽然给他一肘:“她们干嘛呢?”
他说:“不知道。”
下车后也没谁想得起来问,家里的家长打电话来催了,几人匆匆在桥对面的汤面馆里吃了一碗面,然后各自回家,顺路的就搭伴一起。
谭舒和江照言回去的路顺得不能再顺,走的大门都是同一道。不过不比中午时段两人坐在那儿吃橘子来得和谐,那会儿似乎只要专注于吃橘子就行,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此时顶着晚间亮起的各色灯光以及各种嘈杂声往家里走时,一股尴尬的气氛慢慢攀升,历来不喜欢尴尬气氛的谭舒火速将其按回去。
“你们元旦放几天?”距离元旦已经没几天了,她就着路边开始做跨年活动宣传的店铺开口。
“大米雕好了?”与此同时,他问。
两道声音相撞,尴尬的气氛似乎在一瞬间显现出来了似的,还当着他们的面撞了个叮当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谭舒准备张口的时候,江照言先回了她的问题:“放三天。和这个周一样,昨天放,今天整天休息,明天开学。”
谭舒说:“高三是这样的。”
“大米呢?”他又问,“雕好了?”
“……”谭舒抬起头,看他一眼,还没开口呢,江照言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所以视线相接的瞬间,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谭舒说:“太难了,暂时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