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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追不到她

从店里出来已经是一点四十几了,被刚才那一家子摧残了许久的四人终于在一顿砂锅羊肉的浸泡下恢复了一点精神气,不再是进店时那副蔫巴巴的模样,回去看见草莓采摘基地的牌子,甚至有兴趣顺着指示牌过去看看。

基地就在范圆美她外婆家出去不远,正好嵌在一座小山和一片橘子林的中间,露天种植,老板说是自然生长,没用农药,可以边吃边摘。摘的人还挺多了,后边一块停车场里全是车。

几人主打来都来了,秉着得给家里人带点东西回去的想法,接过草莓篮子,一头扎进草莓园里。再由赵理一句“看,看看我这个”把话题推到比较上去,各自炫耀摘到的最大的、小而红的、古怪的,或者对换一下各自想要的……

不过其间不包括江照言,他没进地,就在老板的遮阳棚下,兜在一个巨大的露营椅里。

按着平时在学校的时间安排,这个点刚好是午休时间。平时休息惯了,现在一到点他就困,原本还想就着休息椅睡会儿,没想到睡着睡着,有两个小孩为了抢一个长相奇怪的草莓大打出手,输的那个一嗓子嗷哭起来,把他的困意哭掉一半,困倦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世界,忙着抓生意的老板让他去草莓地里转转,说摘摘草莓就醒了。

他笑起来:“免费摘啊?”

给你打个折,老板说。

他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依旧嗷嗷哭的小孩。

金子明要摘两筐,一筐带回家,一筐带给他姑。各自摘完,谭舒他们仨又回头去帮他摘。也是这个时候,谭舒手机响了,看到屏幕时,她这才想起来今早给李榕迪回的消息并没有发出去。

“你在忙吗?”他第一句话是。

“有点。”早上那种事不能说忙了,是焦头烂额,只想着怎么应付,已经顾及不上其他事情了。她伸手示意一下范圆美,而后拎着草莓往外走。

“你腿怎么样了?”他又问。

“好很多了。”她说。

“你在哪儿呢?”他问。

“外地,”她含糊道,“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我生日过后没几天就是元旦,”听筒里传来一声笑,“元旦你也不回来吗?”

“我们今年在外地过。”谭舒说。这事情早商量好了,去年周悦明女士去国外出差没赶回来,今年也不一定在家,所以前几天打电话时她当即拍手表示,万一我没时间你们岂不是白跑了?就在那儿待着,我有时间我过去,没时间的话你们也能安安心心过个节。

“我感觉……”说了这么几个字,李榕迪忽然沉默住了,谭舒也没说话,抬脚迈上土垫的台阶,台阶上接着一小片草地,面向山的方向接近围栏的地方草稍干净,她走过去坐下,叹口气。

沉默了将近二十来秒,他再次开口:“你是不是就在东潭,只是因为不想见我,所以就说在外地。”

谭舒盯着前边的小草莓:“我真在外地。”

“那你在哪儿?”他又问。

“离东潭很远的地方,一个好地方,”她还是没正面回答,“你还有事吗?”

李榕迪啧地一声:“冷漠!无情!你怎么能问我还有没有事呢,你应该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上大学好不好玩,在学校有没有交女朋友,然后我就告诉你,没有,你继续问我为什么不谈啊,哎,我就说我在等一个叫谭舒……”

“李榕迪,”谭舒打断他的话,“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都没谈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李榕迪继续说,“要不咱们俩试试?谈个一年半载你再做评价?不合适再说?”

谭舒头疼道:“我挂……”

“哎我不说了,不说了,”闻言,李榕迪赶忙改口,“谈不了还是朋友不是,你说你在外地我信你啊,不过,你回来之后得告诉我一声,把我生日补上。”

“……”谭舒没说话。

“不答应我就天天给你打电话,”李榕迪惯会折磨人,“就吃顿饭。”

谭舒应下:“知道了。”

挂完电话,谭舒又叹了口气,盯着小草莓看了好几秒,这才抬头扫向草莓地里,正四处搜寻范圆美他们的身影呢,余光里出现一个橘子,顺着看过去,江照言晃了晃橘子,让她拿着。

“谢谢,”她伸手接过来,笑说,“你哪儿来的橘子?”

“老板给的。”他说。

“你还认识老板?”谭舒问。

“之前不认识,”他就着草地坐下,“聊几句就认识了。”

今天的太阳不算烈,风也不是很大,原本摘草莓时都不觉得累不觉得困的人,在草地上待了一会儿之后竟然有些困了。手里转着橘子,凉意从手心散开,谭舒耷拉着眼皮看着前方,一座青皮小山,顶上悬着片蓝天,天上不见一抹白云。她下意识地想到,青江的冬天真的很特别,又想如果能一直坐下去就好了,没有烦心事,也不用考虑明天要干什么。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遗憾地收回视线,脑袋一偏,见江照言正在吃橘子。他穿着件黑色连帽外套,可能是觉得太阳刺眼,所以把帽子抓起来盖在头顶上,连帽挺大的,遮住了一整个脑袋,只剩下一双修长的手在外扒着橘子。

似有所感,他撇了下头,视线相接,他略显茫然地递来半块橘子。

“我有,”谭舒笑起来,抬抬手,“我只是好奇你刚才在想什么。”

“嗯?”江照言一顿。

“因为,”她回头看向正前方,“此时此刻我在想,青江的冬天真的很舒服,如果这力度的风、这个太阳还有这个景能一直维持不变,那我应该能在这里坐很久,直到我彻彻底底厌烦的那一刻,所以我就好奇此时此刻别人在想什么。”

江照言笑了一下,下巴点向前方:“我在想,多少只蚂蚁才能搬得动一颗正常大的草莓。”

这么一说,谭舒发现自己也挺好奇的:“我也想知道。”

于是在这个没法实验的地方,她拿出手机现场搜索起来。几分钟后,她说:“哎实验挺多的,不过蚁种不同,它的举起能力和它的拖动力也不同,有的能举起超过它体重四百倍的东西,有的就只能达到十几倍或者再多一点……”

江照言挑眉:“我看看。”

回头瞥见那一小块草地上的背影,金子明起初都没在意,错过去半步,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回身,定睛看去,那黢黑的身影烧成灰他也认识啊,那穿着紫色毛衣像朵郁金香编着股麻花辫的不是谭舒还能是谁啊。

眉眼往下压,他不自觉就往回走。

赵理起身放草莓,回身一看,发现草莓篮子不翼而飞了,登时张着眼四处扫,瞥见伸着脖子看的金子明,他啧地一声,右脚恨不得先甩出去“二里地”,一脚把对方踢翻在沟里。

“不是,你干什……喔嚯。”像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脸上的无奈转变成暧昧和八卦,走过去,挂在金子明肩膀上。

“啧啧啧……”他啧个不停,听得金子明想反手掀了他的破嘴,于是睨向他,“哎烦不烦,闲不住就去舔农药。”

“什么?”顿了半秒,赵理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我舔你二大爷,人家老板都说了,没用农药。”

“我不信他一点农药没用。”金子明说。

“……不是,”赵理好无语地看着他,眼睛都快直了,“那你,”点点下巴,“带农药回去分你妈和你姑吃啊?”

“唉呀别贫。”金子明说,赵理就着手肘推他一把,说到底是谁贫,然后继续看向那块草地上,那俩人光留一个背影给他们,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你说,”赵理怀疑道,“刚打电话把谭舒叫出去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不是喔。”金子明刚要张口,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两人扭头回去。

不等他们问,范圆美耸耸肩膀:“因为我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了。”

“行吧,”金子明说,又回头看向草地方向,眼睛眯成缝,“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画面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

“是有点儿。”赵理说。

“哪有?”范圆美问。

于是两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投回来,几目相对,范圆美摊摊手,说:“那边不就他们俩吗,不待一起待哪?江照言在门口躺着,让谭舒一个人站旁边啊?再者说,他们俩熟吗?我感觉虽然认识一个多月快两月了,但他们其实不熟。”

“不熟……”赵理撇一下脑袋,“不熟他们能坐得那么齐整?就江照言那人,他能和人齐齐整整的?”

金子明点头附和:“他说得对。”

“……”范圆美的视线扫过他们俩,“按你们说的,他们熟,那都熟了,待在一起不就更正常了吗?”

赵理摆出一副“你还是不够了解他”的表情:“熟了他都不带搭理的。”

范圆美欲言又止,半晌,她才开口:“所以你们就笃定他有问题?”

赵理点头。

金子明又点头。

“唉呀我不管了,”范圆美一时半会绕不清,“那是你们的事,但我保证,谭舒对他肯定没有想法,so,你们俩最好别跑去她面前给她上眼药水,不然的话……”

手掌比成刀片滑过脖颈。

金子明夹着嗓子来一声:“哟,圆圆姐真的好可怕噢。”

然后腿上挨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