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别难过,”映月边帮她更衣边安慰道:“世子爷看着对您还是挺照顾的呢。”
沈徽辞笑笑,“我不难过。”
这句话她说的是真心的。她原本就没奢求谢夫人能亲近她,现在看能不为难磋磨她就已经不错了。至于谢聿璟,他自然也不肯亲近她,只是他娶她是为了报恩,自然也不会亏待她。
这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了。
更衣完毕后,她再次随谢聿璟一起去花厅用早膳。
谢聿璟边走边给她介绍:“一会儿早膳时会见到妹妹念棠,她性子骄纵些,不过人没什么坏心眼。”
沈徽辞抿唇淡笑,点点头应着。
谢聿璟又简单跟她讲了家里的几房亲戚,沈徽辞默默记下。
花厅里明显要热闹许多,她过去时,已经有几个年轻男女在那候着。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女孩子衣着打扮不俗,石青织金绣海棠的褙子滚着一圈雪白狐缘,领口袖口缀着细碎东珠,一动时珠络便轻轻摇晃,流光点点。内衬月白绫罗襦裙,裙裾用银线绣满盛放的芍药,垂落的绦绳悬着蜜蜡玉佩。头上则戴了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压着鬓发,鬓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堆簇,光华耀目。
她下巴微微抬着,脊背挺得笔直,小嘴却紧抿着,看上去似乎并不太高兴。
看这衣着打扮,应该就是谢聿璟的妹妹,谢念棠了。
谢夫人共生了四个孩子,谢聿璟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个姐姐谢知棠,已经嫁到东王侯府。下面便是谢时麟和谢念棠了。
早有丫鬟提醒谢念棠哥哥和新嫂的到来,几个年轻人纷纷对他们行礼,谢念棠虽看上去不开心,但行礼却行的分毫不差。
谢聿璟一一替沈徽辞介绍,除了谢念棠外,还有二房的谢晚棠,三房的几个年纪小些的弟弟妹妹。
谢时麟也在场,只是他站在人群后方,一直垂着头。
谢念棠喊了声嫂子,与沈徽辞寒暄几句,话便少了。
看得出来,沈徽辞这个嫂子,并不让她满意。
倒是二房的谢晚棠,恭恭敬敬给沈徽辞行了礼后,又在一旁陪沈徽辞说了一会儿话,看到谢念棠面上若有若无的讥讽之意后,她脸色微微涨红,便不再多言。
不过是些小孩子,沈徽辞并不放在心上。
谢夫人很快来到花厅,此时花厅的紫檀束腰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餐食小菜。谢夫人招呼各人落座后,花厅里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谢聿璟作为成年男子,用早膳时会在隔壁花厅与老侯爷和父亲,还有府里的叔伯兄弟一起。
谢夫人这一桌,都是府里女眷,外加未及冠的男女孩子们。
吃过饭后,沈徽辞便吩咐闻筝和映月将带给弟弟妹妹们的见面礼分了下去。
谢念棠命丫鬟接过去礼盒,唇角扯出一抹淡笑,淡声道:“谢谢嫂子。”便不再多言。
谢夫人不动声色看她一眼,谢念棠撇撇嘴,没说话。
沈徽辞早已将这些看在眼里,她眉目未变,仍温和笑着同弟弟妹妹们聊天。
直到众人散去,谢夫人派人去将谢念棠叫到她房中。
“你很不喜你嫂子?”
房中只有母女二人和贴身的丫鬟,谢念棠也不再拐弯抹角,靠在谢夫人怀里:“娘,难道您喜欢这个嫂子?”
谢夫人推开谢念棠命她坐正,方正色道:“我对你嫂子是谈不上喜欢,但现在她已经嫁到我们家,我就得拿出做婆婆的气度来,不能这样平白无故地给她脸色瞧。”
谢念棠撇嘴,小声道:“我也没给嫂子脸色看啊,我只是不太想跟她说话罢了。”
谢夫人家教极严,这个幼女也算是自己高龄生下的,因为年纪小,在家里极受宠爱,又是嫡女,脾气是骄纵惯了的。
侯府中的千金小姐,脾气骄纵些倒没什么,但如果失了礼数,那便是家里教养缺了。
“你大嫂嫁到咱们家里来,是因为咱们要还沈家的恩,那如果把她娶进门却让她受委屈,那究竟咱们是报恩,还是恩将仇报?”
谢念棠闻言,原本不悦的神色慢慢黯了下来,她垂下头,低声道:“我只是心疼大哥,报恩就报恩,为什么偏偏要牺牲大哥?”
她并不多讨厌沈徽辞,毕竟之前两人从未熟识,自己没有讨厌她的理由。
昨日大婚时她一直盖着红盖头,穿着喜服,自己并未看真切新嫂的真容。今日近距离仔细一瞧,竟是个十分标致、颇有气度的美人儿。
谢夫人了解谢念棠,自己从小带她带到大,知道她脾性,她虽骄纵,却不是不明事理的。
看女儿黯然失色的模样,谢夫人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我何尝不心疼你大哥?只恨你二哥闹出那些丑事,你大哥也是别无他法。”
说罢,谢夫人伸手抚了抚女儿的鬓发,道:“你也大了,过两年找了婆家,娘也不舍得你去婆家受刁难,咱们将心比心,更不能欺负你嫂嫂。”
谢念棠嘴一撇,“娘,我才不要嫁人!”
“女孩子不嫁人,难道在父母家当一辈子老姑娘?”谢夫人一看谢念棠这恨嫁的模样就头疼,不悦道:“大姑娘家天天这说的什么话!”
“不嫁人难不成就活不了了?”谢念棠哼了一声,听起胸膛振振有词:“女孩子也可有一番大作为,难不成个个女孩子都要困在后院里洗手作羹汤?”
谢夫人伸手拧了一把女儿的脸,嗔道:“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天天净说胡话!如果再让娘发现你偷着去买话本子,娘就让你哥把那什么兰花书局给拆了!”
“是兰台书局。”谢念棠摸着自己刚被拧了一把的脸,嘟囔道:“那巴山夜雨写的话本子极好,娘您真应该看一看。”
谢夫人横她一眼:“你莫要天天把那巴山夜雨挂在嘴边,他到底是男是女,是神是鬼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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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念棠从谢夫人房中出来,神色郁郁,小丫鬟月珠看她这副模样,忙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夫人可是责怪你了?”
谢念棠摇摇头,脸上带了些迷茫。
大哥的婚事令她痛心,而自己......她是实在不想过几年就嫁为人妻。
正胡乱想着,不远处何方走过来,面上带笑给谢念棠请安道:“二小姐,世子爷请您去他书房说说话呢。”
沈徽辞有歇午觉的习惯,昨日实在太累,因记挂着今日不能起晚了,昨晚睡了几个时辰后便没睡踏实。
回到房中,问过谢聿璟和管事嬷嬷没什么事后,她便回卧房准备小憩一会儿。
谢聿璟去了书房,等何方将谢念棠领来后,他才放下手中的公文,命何方给她沏茶。
“大哥,你喊我来什么事?”
对于这个大哥,谢念棠其实心里是有些怕的,但更多的是信任与依赖。
谢聿璟平日里话并不多,从小书读得好,心思也深沉,谢念棠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心里藏了什么事都瞒不住,所以她有时会觉得有些怕他。
但大哥对自己是极好的,平日里她喜欢耍性子,大大小小的祸闯下不少,常惹得父亲不高兴,每次她都是求到大哥面前,替自己善后。
谢聿璟面色平静,语气也寻常,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你嫂子?”
谢念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母亲刚问完这个问题,又轮到大哥来问?
她放下茶盏,有些生气道:“大哥,你不会也是来教育我的吧?”
谢聿璟一怔,而后意识到什么,问道:“母亲已经找过你了?”
谢念棠哼了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谢聿璟脸上带了几分淡笑,语气也柔和了些许:“我并不是要教育你,只是大哥知道你并不是不明事理的姑娘,这件事上,你嫂子并没有错。”
“知道了知道了,”谢念棠有些烦躁,茶也不想喝了,“大哥你这是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妹?”
等谢念棠走后,谢聿璟在书房又忙了半日公务,直到琼叶来回禀说小厨房的午膳已备好,他才起身更了衣准备用膳。
侯府里的规矩,午膳都是在各自院里用的,谢聿璟的清晏居里本来就有小厨房,成亲后,谢夫人又额外拨了两个厨娘过来。
谢聿璟到小花厅时,沈徽辞已在里面等候。
桌上已经摆了六菜一汤,菜式看上去是极精致的。沈徽辞亲手盛了一碗汤递到谢聿璟面前,温声道:“夫君尝一下,菜可还可口?”
谢聿璟也是极客气的,他点点头:“夫人不必拘礼,这些让下人们干就是了。”
侯府里吃饭的规矩也是极讲究的,饭桌上连咳嗽都要用帕子捂嘴,转身压下声音去,更不用说聊天了。
素莺和琼叶在谢聿璟身后不远处候着,映月和闻筝则在沈徽辞身旁,有小丫鬟专门在一旁布菜,小花厅里人不少,但却格外安静。
一顿饭吃完,沈徽辞和谢聿璟起身,谢聿璟还有公务要忙,临去书房前,想起什么似得嘱咐她道:
“后日回门的东西,我都安排人准备好了,夫人再去看看,若有不妥当的,直接安排嬷嬷准备就是。”
沈徽辞点头,也是极客气地浅笑道:“多谢夫君挂心。”
说罢,她顿了片刻,而后放轻了声音道:“说到这里,妾身还有一事要拜托夫君。”
谢聿璟:“夫人但说无妨。”
沈徽辞微微垂眸,鬓角一缕黑发垂在耳侧,更显得她肌肤莹白胜雪。
她的声音也如她一般,是极沉静的:“后日回门时,夫君......可否待妾身亲和一些,妾身的母亲身体不好,妾身想让她安心些。”
谢聿璟顿了下,墨眸在她身上看了片刻,而后道:“可以。”
“另外,”沈徽辞抬眸去看他,而后视线挪到一侧的书房门口,问道:“夫君平日不在家时,妾身可否借书房用一用?妾身平日爱写几个字打发时间,但夫君若是不方便,那就罢了。”
谢聿璟这会儿倒有些诧异了,现在的女子都喜欢描红绣花,极少有喜欢在诗书笔墨上下功夫的,更何况沈家这种商贾之家。
不过这事倒也不难,他沉吟片刻,道:“书房是极宽敞的,我让人去在书房里再安一张桌案,这样平日就算我休沐在家,你也可以到书房写字。”
沈徽辞也不推辞,只是有些迟疑:“夫君在朝中任要职,妾身这样常进出书房......”
“无妨。”
沈徽辞便盈盈朝谢聿璟福了一福,“那妾身就多谢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