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鹤不敢动陈尽何，他就这样跪在一旁调动全身灵力向陈尽何输送。
陈尽何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反应。
灵力大量涌出，黎鹤逐渐变得不堪重负，但他依旧执拗地渡去体内的灵力。
板车上的人不见起色。
“我们陈陈是不是累得睡着了？在做梦吗？是不是好梦？”黎鹤假装无事地自言自语着，泪却从脸上悄然滑落。
终于到了极限。
黎鹤干枯的身体里再也挤不一丝灵力，他还是不肯认输，浑身发抖地用着力。
在意识到真的无法再释放出任何一点后，黎鹤绝望地倒在陈尽何的身旁，握着他的手嘶哑地说：“陈陈，睡饱了就醒过来好不好？我好害怕，不要丢下我。”
黎鹤蜷缩地躺在板车旁，骨头酸痛。
他仰视着依旧未醒的陈尽何，抬起手，把他扫在眼角的头发拨开整理到一旁。
陈尽何最近瘦了一些，脸颊上的肉都变少了。原本因为婴儿肥看起来年轻许多的脸，最近逐渐变得棱角分明，看着成熟了些。
“你瘦了。”黎鹤喃喃开口：“最近很累吧？都没注意到，是我没用。”
他摸到口袋里的追踪器手链，拿出来戴到手上，珍惜地摸了摸。
“我昨晚没回来，你很担心吧？”
“对不起，你用心做的追踪器，我老是弄丢。我太过分了，对吧？”
“我们陈陈的脾气这么好，找到追踪器的时候有没有伤心？没有下次了，你送我的东西，我再也不会弄丢了。”
“陈陈，你的梦里有什么呢？好想进去看一看。我以前见过周公的，他说要教我入梦之法，我贪懒，没有学，现在好后悔。”
黎鹤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地上，湿了一小片。
“我是不是好没用，身为一个妖，灵力竟然治不好你。”
“我做了好多错事，夜不归宿、没陪你出门、让你担心、让你受伤、赶来的太晚......你快点醒过来骂我好不好？嗯？平时睡多久都没关系，只是今天，不要贪睡好不好？”
黎鹤声音愈发哽咽，逐渐泣不成声。
他缩在地上，无声地哭着，内心充满不安和恐惧。
“黎......鹤......”
过了很久，黎鹤忽然听到陈尽何的声音。
他连忙将脸在袖子上蹭干净，然后迅速抬起头望向陈尽何：“陈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回来了？”陈尽何声音虚弱，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黎鹤握着陈尽何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还......走吗？”
“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黎鹤急切说道。
“别走了。”陈尽何顿了顿，然后扯起一个无力的微笑：“我很想你。”
黎鹤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陈尽何又昏了过去。
黎鹤连忙起身探查陈尽何的状况，但此刻他已经没了灵力。焦急地环顾四周后黎鹤看到了角落里的智能管家，他无助地向小家寻求帮助：“小家！小家！”
“在的，小猫。”
黎鹤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陈尽何给小家输入的反馈指令。
“你可以检查一下陈陈的身体状况吗？他受伤了，我想知他现在怎么样。”
“陈陈受伤了？”
“是的，小家，我做不到，你可以帮帮我吗？”
“好的小猫，陈陈为你开通了户主权限，你有权利了解陈陈身体状况，这就为你开启扫描模式，请稍等。”
小家说，陈尽何给自己开通了户主权限。
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尽何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过什么？
黎鹤看着扫描的蛛网爬过陈尽何的身体，感到十分痛苦。他发现自己对陈尽何了解的很少。他原本以为去赚钱养家就能让陈尽何过得轻松一点。但他发现陈尽何根本不需要他赚钱也可以过得很好。反而是陈尽何为他攒着钱，在状况不好的时候劝他离开，给他路费，想要保护他。
一直以来陈尽何都在给予，他很少索取什么。像是习惯了分别，接受离别是注定的，他没有想过把自己绑在身边一辈子，明明孤独，但也只是珍惜地将当下的陪伴当做意外收获，除此之外，不奢求更多。
黎鹤觉得很难过，因为陈尽何似乎没有设想过他们会有未来。
但他想，那不是陈尽何的错。是他没能给陈尽何更多安全感，没有释放出信号告诉陈尽何，他愿意留下，他会留下，他很爱他。
“你好小猫，扫描完毕，陈陈的身体状况良好，背部肌肉有轻微挫伤，只需要喷涂外用药多休息即可在一周内恢复。另外检测到陈陈体内有□□ 、 γ-羟基丁酸 、 □□等高浓度药物混合成分残留，这是导致陈陈目前昏迷的主要原因。”
“只是轻微挫伤吗？”
“是的，小猫。陈陈背上的伤并不严重，而且似乎再以非常快的速度继续好转，我不太懂，这似乎不是正常数值，我可以再扫描一次。”
“没事的小家，先不用扫描了。”
黎鹤弯下身子，凑在陈尽何脸庞，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那么多药物，你很难受吧？小家说你在快速好转，说明那些灵力还是有点用的，对吗？”
陈尽何现在的面色不像刚刚那么苍白，他表情恬适，看起来只是在补眠。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黎鹤起身，坐在地上感到膝盖酸麻：“小家，你知道陈陈什么时候会醒吗？”
“再过半个小时药物的作用就会消退了。但他心跳过速，血压照他本人正常值也有些偏高，疑似受到惊吓，这可能会延缓他醒来的时间。”
“谢谢你小家。”
黎鹤轻轻抱住陈尽何，抚摸着他的背，一下下，轻声道：“都是我的错，陈陈不怕。”
小家没有得到其他的指令，本该安静，但它却意外蹦出一句：“别担心小猫，陈陈说你是他的家人，你们也是小家的家人。如果需要，我可以对陈陈的状况进行实时监测，监测扫描是对人体无害的，小家也希望陈陈可以快点醒来。”
“好，那就这么办吧，谢谢你，小家。”
陈尽何脊椎没事，黎鹤小心地将他抱到客厅新买的床上，在这里也方便小家监测。
半小时过去了，天色由亮转暗，陈尽何一直在昏睡。
黎鹤中间起来炖了一点汤，用小火煨在炉灶上。
陈尽何一直没有醒，黎鹤把汤盛出来放进冰箱里。
他蜷在沙发上看着陈尽何，离得远点才能不挡到小家扫描。
小家说陈尽何的状况在一点点变好，连后背的挫伤都在不断减轻。
黎鹤听了很开心，这说明输送过去的灵力起效了。
夜里断电后，黎鹤缩在沙发上觉得很冷。他从屋里拿出一床被子仔细给陈尽何盖在身上，然后自己回沙发上随便裹了条毯子。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黎鹤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黎鹤？黎鹤？”
黎鹤睁开眼：“陈陈？”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赶紧扶着陈尽何坐下：“你怎么下地了？什么时候醒的？你要多休息，有事就叫我。”
陈尽何是在凌晨醒的，醒了以后下意识去找黎鹤。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抬手动了动，明明当时很痛，但现在后背几乎不怎么疼了。
于是陈尽何尝试着下地，他盖着厚厚的被子热出了一身的汗，下地喝完水，走到黎鹤身边，发现黎鹤嘴唇发白，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陈尽何问道。
黎鹤傻愣愣地看着陈尽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啊，我没有不舒服，倒是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我没事，也不怎么疼，是不是你用灵力给我治疗了？”
“嗯，好一些了吗？”黎鹤抬脸看着陈尽何。
“好了，一点都不痛了。”说着，陈尽何还抬手动了动给黎鹤展示。
“那就好。那就好......”黎鹤说完，抱住陈尽何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在陈尽何看不到地方，黎鹤悄悄红了眼眶。
“怎么了？”陈尽何大病初愈，体力还未彻底恢复。他回抱住黎鹤，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安慰。
“我害怕。你出事之后我真的好害怕。”黎鹤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等你好了我让你打，你想怎么发泄都行，就是别赶我走。”
陈尽何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抚着黎鹤的头发：“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该让你走，也不应该自作主张不花你的钱。以后再也不会了。”
黎鹤将陈尽何抱得更紧：“是我夜不归宿，你是为了去找我才出的门。如果我按时回家，如果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有事。陈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黎鹤，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昨晚去哪了，可以告诉我吗？”
“有点复杂，一两句话讲不清楚，等你好了以后，我全部都讲给你听好吗？”
“好吧。”陈尽何笑笑，脸上装作遗憾的样子。
“对不起。”
“好了，别再说对不起了。看起来我们两个都是笨蛋，那笨蛋的事就一笔勾销吧。”
两个不擅表达的人，努力剖白着自己，样子有点傻，言语幼稚好笑。
人似乎会因为爱着另一个人而变得笨拙和戏剧化。
黎鹤以前不懂为什么，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尽何揉了揉黎鹤的头发，笑着给黎鹤擦眼泪：“不是千年大妖吗？怎么哭成这样？不许哭了。”
“好。”
客厅有点冷，黎鹤抱起陈尽何，在陈尽何的惊呼下，往卧室走去。
陈尽何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黎鹤的脖子：“干嘛？别闹。”
“没闹，这里冷，我带你回卧室休息。”
黎鹤走到卧室门口，对小家说：“小家，谢谢你，陈陈已经醒了，你也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好的，小猫。现在进入休眠模式。”
陈尽何有些惊呆地看着黎鹤表情疑惑。
黎鹤凑过来用鼻尖蹭蹭他：“这是我和小家的秘密，不过如果你恢复得快，以后我可以讲给你听。”
陈尽何有些害羞，下意识扭头道：“又是以后，哪来那么多以后。”
黎鹤将陈尽何轻轻放在床上，从客厅取回被子给他盖好，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会有很多以后，所以不要急，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陈尽何脸上一热，往被子里缩了缩：“哦。”
黎鹤做完这些，准备往客厅外面走。
陈尽何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干什么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睡。有事叫我，别自己下地。”
陈尽何的手未松开，轻轻用力拽了拽：“出去干嘛？留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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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