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陈尽何为了方便黎鹤进出,给他录了大门虹膜。
黎鹤每天依旧借口外面的家具味道没有散净,继续跟陈尽何挤在卧室睡。
次数多了,陈尽何开始习惯了每天靠在黎鹤温暖的怀抱里睡去。
半夜,黎鹤出去工作,陈尽何心里惦记总睡不安稳,夜里时常惊醒。醒了以后他会找点事情做,一直等到黎鹤回来,带着一身凉气爬上床,他才会再次踏实睡去。
那盏鱼灯被陈尽何搬进卧室,浮在床头。
好几个夜里,他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把灯调到最暗,在断电后跟黎鹤头挨着头,一起看满室粼粼的光静谧荡漾。每次只是短短一会儿,黎鹤会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立刻把灯关上。
这样偶尔几十秒的破格行为成为了陈尽何在下城区生活的记忆里,有史以来最反叛的事情。
他享受着这种有人陪伴的大胆破格,享受着心惊胆战的快乐。
可能喜欢一个人可能真的会变得惶恐不安、欲盖弥彰。
陈尽何满足当下现状,没有开口问黎鹤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他不想听到任何坏结果,反正现在这样就很好,在变得更好前,他不想打破任何事。
混乱疯狂的世道,他只希望黎鹤能够每天平安回家就好,其余奢望根本不敢当作愿望许,生怕许了别的,黎鹤平安这条就被覆盖了。
大概是陈尽何每次夜里的祈祷都奏效了,黎鹤的工作一直十分顺利,虽然斗殴事件偶有发生,但基本上都会被馆内新招的员工们一同合力制服。
新员工们都有格斗经验,黎鹤也就乐得继续装着他普通人的身份,没有过分凸显自己、暴露能力。
罗宾对黎鹤非常满意,给他调了岗,工资比之前多了很多。
加上经常有喝多、赌赢的客人到处分发小费,黎鹤每当这时都会机灵地去客人面前晃一晃,因此拿到手的钱也就逐渐多了起来。
黎鹤心里想着要尽早娶陈尽何的事,所以将额外的收入悄悄留了下来。虽然每次上交工资的时候他都非常良心不安,觉得自己在欺骗陈尽何,但就目前来说,想保持惊喜不动声色地买下终端戒指,除此之外,他暂时别无其他选择。
黎鹤会在夜里抱着酣然入睡的陈尽何忏悔,发誓说等他攒够钱买了戒指求婚,就真的再也不偷攒私房钱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黎鹤自己找借口偷偷去了次黑市,找到那个卖异形通讯器的老板,用自己攒的钱付了定金,跟老板订了个最新款的一手戒指终端。
之后的日子,黎鹤就这样一边上交工资,一边暗自攒着尾款。一边期待兴奋,一边谴责自己有所保留。
没攒够尾款的黎鹤始终保持着规矩,就算经常抱着陈尽何感觉自己快要憋炸了,也是一个人跑到卫生间里草草解决,坚决不许自己在正式成婚前对陈尽何做任何逾矩之事。
有时候他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陈尽何眨着眼睛看他。
黎鹤怀疑陈尽何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但他不敢问,只能心虚地假装无事发生。
他不提,陈尽何也不提,两个人会默契地避开这方面的话题。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两个月,下城区的氛围逐渐开始肉眼可查地不太对劲起来。
先是之前说好只是临时搜城增派的特巡队一反常态,彻底在下城区驻扎了下来。
接着,以各种名目展开的搜查越来越频繁密集,下城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外出的行人被查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失踪人口开始不断增加。
经常传出有人只是白天好好出了个门就再也没能回家。道听途说谣言四起,各种离奇抓人的故事被讲得有鼻子有眼。
下城区一时间人人自危,窄街市场变得萧条,黑市的摊位也几乎全都关张。
人们靠着私下加上的联系方式约在夜里暗中交易,即便这样还是容易被特巡队的人撞上。
不多日,柏老板再次打来电话。
带来的依旧是坏消息。
中心城的情况并没有如他们预期那样变好。
柏老板透露,这段时间中心城上层似乎发生了变动,那边的警戒也是严防死守,大家甚至怀疑中心城有意要与其他城区断连使自己变成“封闭孤岛”,如果是这样就太糟了。
柏老板最近的生意也不好做,但他这次来电还是嘱咐陈尽何多做些电路板,把货留给他。乱世发横财,柏老板分析说加密通话的需求会随着紧张的局势日渐走高,他们可以先多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大家彼此安慰了一会儿,互道珍重,便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陈尽何沉默了很久。
他起身拿出自己的工具包,摊开放在桌子上久久不语。
黎鹤走过来安慰他:“都会好的,这些只是暂时的。”
鱼灯前段时间被他们收起来放进了暗格里。
那些快乐的日子跟着扑朔的局势一起蒙上了阴霾。
陈尽何被黎鹤揽着叹了口气,从衣柜里取出存钱的匣子。
他从里面取出一小捆钱递给黎鹤:“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我帮你攒着的工资。一开始我没阻拦你去武道馆,原本一方面觉得是你想做我不好打消你的积极性,另外就是有个工作也能帮你试着融入一下人类社会。但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人类社会也就这样,没什么好融入的。现在世道不好,再留在下城区也没什么意义了。黎鹤,要不然你走吧,不用有顾虑,这些钱当做路费应该也够了。”
陈尽何说完,把钱放到黎鹤手中,不再出声。
黎鹤捏了捏手里的钱,脸色不是太好。
“变这么厚了,我的工资你都攒起来了?”
“嗯。”
“那这段时间家里的开销用的什么?你自己攒的钱?”
“黎鹤,你听我说。我有能力赚钱,也有能力养活自己,就算多个你也没有问题,我攒的钱足够......”
“所以你当着我的面花出去的每一笔钱,最后都用你自己的存款给补回来了?”
“嗯。”陈尽何低头扣了扣裤子。
“你说人间世道不好让我走,所以你想让我走去哪里?”
“你是妖,活了这么久,应该见多识广,外面那么大,总有能安身的地方,总比留在这里朝不保夕,每天去武道馆那种危险的地方打工要强。现在关张的店铺那么多,说不好哪天武道馆也关了呢?现在走总比拖到那种无可救药的时候强。”
“那你呢?”
“我怎么?”
“我走了,那你呢?你打算留在这里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没什么,我本来就是人,这里虽然不好但也是我生活的地方,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而且现在戒严了,出城多半也出不去,你变成原形偷跑出去成功的几率要大一些,带着我不方便的。”
黎鹤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终端响起,他丢下一句要去工作便出了门。
陈尽何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心里紧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想,可能就是这样了吧,每个人只能陪伴彼此走一段路,现在时间到了,是时候放黎鹤走了。
黎鹤是妖,没道理跟他一起在这里担惊受怕。
他想起黎鹤曾经给他描述过的山林间的生活,自由、惬意,那是他没见过的世界。
陈尽何闭着眼,想象着山间的风轻抚在脸上的感觉。
他睫毛颤动,很希望那样的世界依旧存在,他希望黎鹤能找到那种地方,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过安稳快乐的日子。
陈尽何攥了攥手,手心很痛。
人们总说十指连心,那掌心痛是不是代表心很痛?
陈尽何摸摸自己的心脏,安静地躺在床上,蜷缩成婴儿的姿态,很不安稳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今晚他不打算等黎鹤回来一起睡了。
以后也是。
尽管很困难,但他会习惯的。
就像从前没有黎鹤的时候他可以自己睡一样。
他迟早会再次习惯没有黎鹤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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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鹤出了家门,一路上走得怒气冲冲、横冲直撞。
好几个在暗处交易的人被他吓得躲在一旁,就连醉鬼见了他都清醒了几分,立刻闪开。
终端又响起来。
是之前黑市卖终端的摊主,发信息给黎鹤说东西到了,可以随时约时间付尾款。
黎鹤回了个最近没空,就按灭了终端。
他来到武道馆,连罗宾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黎鹤换完衣服,重重摔上储物柜的门。
他坐在休息椅上,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陈尽何一副对他依赖至极的模样,但其实却一直把他当外人,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跟他如此生分。
世道不好了,就让他走。
他赚的每一分钱,他都不花。
明知道他是妖,有能力帮助他,但既不挽留他也不让他带自己走,反而开口就是把他推开。
“你是圣人吗陈尽何?”黎鹤嗤笑一声,拄在膝盖上,受挫地想。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黎鹤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留下。
哭吧,不是说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小猫哭大声点,看看能不能成功把自己(哭)嫁给陈陈。(恶魔低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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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