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以前从没发生过。
陈尽何坐在沙发上,手指轻点膝盖。
从刚刚的肢体接触看来,黎鹤是不抗拒他的。
但再往后,黎鹤的神色就开始不太自然。
陈尽何承认自己有些过分。
他刚刚临时做了个决定,想在不越界的情况下,为自己试一个答案。
如果黎鹤对他没有那种意思,那就点到为止,从此以后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思,继续当为妖治疗灵力的室友。
如果黎鹤不反感,或许,他们可以……
但从黎鹤刚刚匆忙跑走的身影来看,结果似乎不太乐观。
滴。
终端弹出一条信息通知:【您购买的家具商品将于10分钟后送货上门,请注意留人查收。】
陈尽何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黎鹤,等下会有人过来送货。”
“什么时候?”
厕所门打开,黎鹤一脸慌乱。
“十分钟后。”
“能推迟一会儿吗?”
“怎么了?”
“我得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
“有点事情。”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除了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妖,忽然说出去有事,任谁听了都知道这场试探的答案。
陈尽何沉默一下,没再追问:“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就用终端呼叫我。”
“好,我会尽快回来。”
黎鹤匆匆换了身衣服,走到门口穿鞋。
“不着急,按你的时间,慢慢来。”
黎鹤站在门口望向他,眼神有些犹疑不决:“上门送货会来很多人吗?安不安全?”
“安全,不用担心。”
“我快去快回。”
黎鹤说完便出了门。
大门关上,陈尽何站在原地一瞬间卸了劲儿,有些脱力。他靠在墙上,感觉房子忽然又开始静得可怕。
黎鹤在路上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他有些后怕,刚刚自己差点就没忍住扑了上去。
如果陈尽何讨厌他这样怎么办?
幸亏理智战胜了本能。
修炼还是有好处的。
黎鹤躲在厕所里时偷偷拨通了备忘录里记下的电话,对方说只要符合条件待遇十分丰厚,然后给他发了个地址,叫他直接过去面谈。
黎鹤查了一下导航系统怎么用,然后设定好目的地,跟着终端前往约定地点。
他跑得很快,风将衣服吹出一个大鼓兜。
磨到发光的石板路在他脚下发出急促地踩踏声。
黎鹤的内心无比雀跃,他希望自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得到丰厚的报酬。
这样他就可以早一点存到钱,按照人类的仪式,尽快迎娶陈尽何,与他成家。
黎鹤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幻想他们成婚后的日常。
他们会一起迎接每一个日出日落,会一起在做完任何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后静静地接一个吻,会每晚伴着彼此的呼吸声相依入眠。
他们会成为彼此与世界的链接。
然后漂泊孤寂的心会终于迎来自己永久的码头停靠。
黎鹤这样想着,他的嘴角不断上扬,浑身充满力量。
就仿佛这条石板路不是通往某个未知的工作场所,而是他与陈尽何光明的未来。
另一头,陈尽何颓自在家看着工作人员忙进忙出。
狭小的客厅很快被巨大的纸箱们堆满,变得拥挤不堪。
他没有整理。
只是靠在岛台边发呆。
妖独自出去了很久,他有些担心。
终端没有妖的来电,是好事,证明妖很安全,他有些失落。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尽何打开门,是满头大汗外出归来的妖。
黎鹤面试顺利归来,心情好得不行。
他急切地挤进门来,一边换鞋,一边被客厅的变化震撼:“这么多东西!”
“嗯,是上次买的家具。”陈尽何背对着黎鹤,拉上大门。
“他们只负责送,不负责安装?”黎鹤走到一堆家具纸箱边挨个看了看。
“堆在这里怎么行,家里都走不开了。”说罢,黎鹤挽起袖子,开始拆箱:“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弄好了。”
拆到一半,他恍然:“诶呀,糟糕,我进门忘了洗手。”
说完他又匆忙跑去洗手间。
家里因为妖的归来又重新焕发生机,变得热热闹闹。
陈尽何靠在大门上,感觉自己像条暴雨前的鱼,憋闷窒息了很久,终于等得大雨落下、天气转晴,氧气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让他可以呼吸。
刚刚死寂般的房子,因为妖的归来又重新热闹起来,充满活力。
“我做不到。”陈尽何喃喃自语。
“我真的没办法欺骗自己。”
他说完,双手捂脸,自责地闭上眼睛。
整个傍晚,陈尽何坐在餐桌前,看着黎鹤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拆箱、扔杂物、拼家具。
过了很久,所有家具终于全都拼好。
黎鹤叉腰喘着气,看着眼前的新床。
他明白陈尽何买这个就是为了跟他分开睡。
尽管十分不情愿,但黎鹤还是谨记爱一个要尊重对方的箴言,于是只好违心开口道:“都弄好了,你今晚可以进屋睡,我睡这里。”
陈尽何走过来,弯身按开新买的灯。
暖黄色的光瞬间铺了满室,那尾鱼灯浮在床头,像畅游在波光粼粼的橘色海洋。
新买的床品整齐地铺在床上,沙发被侧靠在墙边对着床,床的另一边放着那个松软的小猫窝。
曾经空荡荡的客厅被填得满满当当,早已看不出原来冷清的模样。
陈尽何伸手关掉客厅的顶灯。
鱼灯的光四散迸出,立刻吞并掉新增的每一处暗域空隙,暖光在屋内温柔流淌,催人入眠。
像家了。
陈尽何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有猫之前,这里一切都是对付的。猫刚来的时候,所有东西也都是简易搭的。
后来一次次,一点点,他像老鼠搬家一样,每次增加一些物件,直到今天,他第一次觉得住的这个小房子,真的开始像家了。
他不想打破这一切会到清冷的从前。
如果他不知从何而起的情愫可以突然冒出,那一定也可以让它消散。
陈尽何同黎鹤道了晚安,回到卧室。
他躺下后,张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是睡了很久的床,如今却觉得很不习惯。
里头的衣服窝不见了,小猫热源也不见了。
陈尽何听着门外的响动,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有些不敢入睡,怕自己一闭上眼又会做跟昨天一样乱七八糟的梦。
就这样熬了不知道多久。
门把手忽然转动。
一个身影安静快速地进入卧室。
陈尽何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要伸手防卫。
黎鹤半夜抹黑进来,本想着陈尽何应该已经睡了。
谁知刚躺到床上,就发现陈尽何还醒着。
两个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你干什么?”陈尽何见是黎鹤,放下防御的胳膊。
黎鹤眨了眨眼,干脆理直气壮地讲出了早已在心中复盘多次的话:“新买的床上用品不干净,我洗了。垫子有味道,我开窗在放。外面太冷睡不了,我先进来睡一晚,等味道放净了我再出去睡。”
陈尽何平静道:“导购说都是环保材料没有味道。”
黎鹤依旧面不改色:“我是猫,嗅觉比人灵敏,我能闻到。”
“那我出去睡沙发。”陈尽何掀被起身。
黎鹤连忙阻拦:“开着窗呢,太冷了,沙发睡不了人,你要是生了病我的身份不好带你去医院。”
也是。
陈尽何无法反驳,只好接受现实。
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不太大的床上,陈尽何心怀他念,紧张得贴紧墙壁不敢翻身。
可偏偏身后的热源肆无忌惮地越来越近。
每靠近一点,陈尽何就往里面挪一点。
到最后陈尽何脸挨在墙上,身后被热源死死贴住。
他用手肘试图推开黎鹤。
一下,两下。
黎鹤纹丝不动。
陈尽何感觉自己被夹在人和墙的中间快要窒息。
他实在忍不下去,转过身来,有些生气地说:“你往后一点,别挤我。”
黎鹤愣了一下,随后伸手箍在陈尽何的腰上,带着他往后挪了一点,再之后就停住不动了。
“干什么?松手。”
黎鹤充耳不闻。
陈尽何说了几遍,见黎鹤没反应,还以为他是装的。
结果扭头看了半天发现黎鹤居然是真的已经睡着了。
陈尽何掰不开黎鹤的胳膊,又叫不醒黎鹤,折腾了半天只好任命地躺在黎鹤的怀抱里。
夜很静,黎鹤忽然嘴里咕哝一声说了句梦话。
陈尽何没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黎鹤睡梦中又重复一次。
这回听清了。
他说了句:“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梦见什么了?”陈尽何有些失笑。
梦里,黎鹤压在陈尽何身上,在他脸上颈间轻舔,像做小猫时那样,一下下惹人心痒。
陈尽何满脸通红,试图挣扎,却被黎鹤狠狠箍住:“以前我是猫的时候,你不是最喜欢被我舔了?”
陈尽何扭动身子挣扎着说不要。
“不许跟他们说话。”黎鹤喘着粗气道。
“不喜欢你看他们,也不喜欢他们看你。”
黎鹤手速加快,凶狠得像只护食小兽:“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把你抢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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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试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