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黎鹤眨眨眼。
陈尽何安静地睡在一旁，呼吸轻盈，如果不是黎鹤转头看到他，还以为身边像没有人一样。
梦里有多火热，现实就有多清冷。
黎鹤伸出手，攥了攥，心头浮现出一股空虚感。
他凑近，凝望着熟睡的陈尽何，眼神隔空描摹着陈尽何的脸，从眉到眼睛，从纤长的睫毛到抿紧的唇角......
最后，黎鹤忍住想亲下去的冲动，收回目光，将陈尽何脸边的乱发拢好，悄悄起身离开。
他以猫身从家叼着衣服跑出，一直快到小广场才变回人形。
夜晚的街角偶尔蹿出一两个人，避闪不及，彼此都吓一跳。
黎鹤跟着定位的方向走到黑市，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大门前，根据先前的指示，有节奏地敲了五下。
门开了，一个叼着牙签的黄毛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露出一颗金牙：“去哪儿？”
“武道馆。”
“直走进电梯，去负三。”
黎鹤侧身挤进大门，身后的铁门关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他乘电梯来到地下三层，在武道馆门口被两个合成人拿着仪器仔细搜过身后带进门，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
黎鹤敲敲门，站在门口耐心等待。
办公室内无人响应，少许，从擂台后面走过来一个有些驼背的男人，戴着眼镜，朝黎鹤打招呼：“老大今天有会客，你跟我去办入职吧。”
黎鹤点点头，跟着男人往擂台后面的员工工作室走去。
“这是工作服和电子工牌。”
黎鹤接过东西翻看一下。
“这里不问电子ID，你是谁在这里不重要，电子工牌是你在武道馆里唯一的身份，你可以给自己想一个代号，不知道真名字对彼此都好。”
黎鹤想了想：“其他人都用什么代号？”
“简单好记的，如果你想不出来就用数字。现在数字排到第114号，你如果懒得想，可以直接叫115。”
“好。”黎鹤对此没有异议。
“防身工具在这里，是特巡队级别的电击棍，不过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拿出来用的那天。”
“嗯。”黎鹤平淡地接过东西，没有欣喜或紧张。
“不错，看来你适应的很快。在这里，最好的生存法则就是少说话多做事，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在这里忘掉。”
“我是这里的管理，你可以叫我罗宾。除了领钱，希望你没有事情需要找我。工资是日结，每天来了自己去那边的卡机打卡，下班的时候打完卡来我这里领钱，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没了。”
罗宾点点头，很满意黎鹤的少言寡语。
“去更衣室换好衣服，用电子工牌打卡，你就可以上班了。”
黎鹤捧着手里的东西往更衣室走。
他刚来拉开更衣室的门，灵敏的听力听到远处传来有些熟悉的人声。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让我亲自过来跑一趟。”
黎鹤竖起耳朵，转头，看到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戴着墨镜口罩从里面出来，背影带着不满。
不确定在哪里见过，但声音非常熟悉，黎鹤试图回想，被一声咳嗦声打断。
“少说、少看、多做事。”罗宾站在不远处，说完，向他比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黎鹤别过头，走进更衣室。
第一晚的工作十分简单，黎鹤只需要穿着工作服，站在场管入口处即可。
下班后，他去找罗宾领钱。
“有惊无险，今晚是个平安夜。”罗宾笑笑，将一小叠现金放在桌上。
黎鹤揣着钱离开。
他回到地上，看门的黄毛见到是他，冲他呲牙一笑，用手指指一旁的小门：“出口在那。”
天空泛起鱼肚白。
黎鹤躲开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捏着兜里的钱往家走。
他想起夜里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陈尽何听话地抱着他的脖子，眼神含情。
他很想尽快将梦变为现实。
黎鹤越走越快，最后蹿上屋顶，变回小猫。
他仔细叼好装着钱的衣裤朝家狂奔。
他现在很想马上见到陈尽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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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陈尽何睁开眼，对上黎鹤的笑脸。
弯弯眼睛里闪着澄澈的光。
“你……”
黎鹤蹲在地上扒着床边，神情喜悦，像刚中了大奖迫切地想要分享。
“我赚到钱了，不太多，但是这些都给你。”
黎鹤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放在床上，推到陈尽何面前。
一把没掏完，又继续认真掏剩下的。
陈尽何睡眼朦胧，用手扒了扒床上的钞票。
他尚未醒神的脑袋机械地想：比他卖一块电路板少很多，但钱是这只不谙世事的妖赚来的，就不能用多少衡量。
等等？
“这是你赚的？”陈尽何这回彻底醒了，他一屁股坐起来，惊讶道。
“对，我找了份工作，昨晚出去赚钱了。”
卧室的遮光窗帘还没拉开，陈尽何问：“现在几点了？”
“六点了，我刚回来不久。”
六点下班？
什么工作要深更半夜去做？
而且好好的，妖为什么突然想要工作？
难道是想赶紧赚钱出去独立？
陈尽何一时间有些心慌。
“什么工作？在哪儿找的？”
“在网上找的，去当保镖。”
“保镖？给谁当保镖？”
“在一个场馆里，维持秩序就行，没有固定保护的对象，谁有危险就保护谁。”
听起来像是保安，不是去帮人贩-毒也不是去陪大哥喝酒，陈尽何稍微放心了一点。
“在什么场馆？”他又继续问。
“在黑市尽头负三层，有一个很大的场馆，经常办比赛，有很多观众会去看，就是在比赛期间我需要去保障场内安全。”
不问还好，问完，陈尽何悬着的心又重新提回了嗓子眼。
“你是说，你跑去给合成人擂台赛的场馆当安保？！”
“应该是吧？”黎鹤被陈尽何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犹豫说道。
陈尽何这回是真急了：“你知道不知道那里有多乱？那可是三不管的地方，每天都有因为下注输赢有打架斗殴事件，连比赛退下来的合成人去当保安都有被打出事的。那地方连特巡队的人都不愿意靠近，你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再说，要是你被人发现是妖怎么办？”
陈尽何嘴里滴里嘟噜说了一大串，黎鹤捧着他的脑袋揉了揉。
陈尽何打开他的手：“我说正经的呢。”
“不会被人发现的。你忘了？我可是千年的妖，那些合成人伤不到我的。更何况，现在跟你待在一起，我的灵力恢复很多，不会有事的。”
陈尽何还想说什么，黎鹤已经开口：“别想那些了，你快数一数，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人间赚到钱。”
黎鹤一脸期待，催促陈数钱。
尽管有些担心，但妖看起来心意已决，陈尽何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黎鹤：“那你活了这么久，过去买东西用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我们是妖嘛，可以去各地的庙里接委托换人间的钱。以往我一般都去土地庙，帮着土地公做点寻人寻物的活儿。像今天这样按人间的方式，纯靠做人间事赚钱，还是头一回！”
猫妖越说越快，语气间尽是藏不住地喜悦。陈尽何不再泼冷水，听完点点头，起身去洗了手。稍晌，他回来以后，蹲在黎鹤旁边，郑重地用洗得干干净的手将床上的纸币摊平理好，一张张数起来。
“有多少？”
“有不少。”
“真的吗？”
“真的。够我们两天的菜钱了，而且是很多很多，吃不完的那种。”
黎鹤听了很高兴，满足地搓搓手：“那你收好，拿去买点想吃的。”
他说完起身，被陈尽何拦下。
“怎么了？”
“为什么忽然想赚钱？”
“没有为什么。”黎鹤把钱叠好递给他。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出去找工作？”陈尽何不接。
黎鹤有些急了：“你怎么不接我的钱？”
“这是你赚来的钱，当然是你自己留下保管支配。”陈尽何欲言又止：“黎鹤，其实你想用钱可以跟我说，我会给你，没有必要......”
陈尽何还没说完，就被黎鹤急匆匆地打断：“不是那样的陈陈，你听我说。人间的事虽然我不太懂，也不像你那么聪明会做那么厉害的东西，可我会靠自己，会尽我所能去努力赚钱。昨天你跟老板讲电话的内容我都听到了，中心城那边出了事了，你不能去卖电路板了。我们这里也不太平，你去黑市卖东西也有风险。老板说给你钱你没有要，但我的钱你可以拿。你原本只需要养自己就够了，可现在家里多了个我，开销一定会比之前大。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陈陈，我也想要照顾你。”
未出口话就这样卡在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不用这样。家里的事我会解决。”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需要再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可以帮你分担。人间事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我不是废物，你不用像养猫的时候那样继续养我。”
“我没有觉得你是废物。”
“那就把钱收下。这是我昨晚的工资，以后我每天都会带工资回来。”
陈尽何攥着轻飘飘的纸币，手中却犹如万金沉。
这是第一次，有人赚钱交到他手上，也是第一次，有人想要赚钱给他花。
“黎鹤，你这是要赚钱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