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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无礼

“姑娘,我去把他们的嘴擦干净些!”

轻寒欲走,却被檀漪扯住了袖。

以为她心善,欲要劝说她莫怕,却听檀漪道:“现在不行!等找个机会!”

二人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竹林,去往果园时,一位妇人走了过来。妇人身后是一年轻的姑娘,面容仍有别扭之色,像是被人挟持而来,极不情愿的样子。

妇人将女儿往前一推,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女儿小名:“珍珍?”

尾音上翘,威胁意味更足。

姑娘只好道:“上次对不住了,我不该那样说你,还望姑娘原谅!”

话毕,她便躲在母亲身后,别过头去。

檀漪还有些发懵,蹙眉想着“上次”是哪次时,妇人一脸和善,说道:“我家珍珍人不坏,就是管不住这张嘴,莫说在外头,便是在家中也常常惹我们生气。千秋节那日,听说珍珍出言不逊,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莫要与她生气。”

檀漪这才想起这回事,上回说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就是这位珍珍姑娘吧!

倒真是托了翁翁和叔叔的福气,若不是有他们在外累建功名,这些中都高门怎么会降低身价与自己说话。

她无应酬的打算,一句“无碍”便要告辞,妇人在后喊她,又有一儿郎过来,拦了她的路。

这郎君手握弓箭,额上是细密的汗珠,旁边站着几个年岁相仿的男子,该在果园中见过,玉冠锦袍,香囊环佩,个个手持弓箭,多了些男儿铮铮之气。

他笑道:“我家妹妹年岁小,不懂事,她若说错些什么,我这个做哥哥的同姑娘道歉。”

端的是和气大方的态度,儿郎虽说身子单薄了些,可这张脸倒还能看,他像看着自家妹妹一样看着檀漪,良善和气,有做兄长的风范,可若不是方才在竹林之中听他戏言自己可为妾室玩弄,檀漪倒真被模样骗了。

檀漪看他手中弓箭,问:“你诚心道歉?”

男儿含笑点头。

她看了看不远处那颗李子树,道:“还请公子摘几颗李子来给我。”

傅琨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轻视,果然是西北野蛮子,没见过世面,叫男子摘几颗果子就能讨好得了。

他道:“姑娘稍待。”说完,便去摘果。

檀漪一使眼色,轻寒便晓得了,一把夺来一男子的弓箭,擦拭干净上面粘腻的汗才递给她。

箭在弦上,弓弦崩得紧紧的,傅珍惊呼:“你要作甚?”

话才落地,第一支箭便射了出去,竟擦着傅琨的发而过,直直插入树干。

果子洒落一地,惊得男儿腿软,跪倒在地,目瞪口呆看着她。

她尚不解气,又搭上一只利箭,傅珍急了,喊道:“松手,莫要伤我哥哥!”

檀漪笑道:“姑娘莫要碰我,免得我失手射错地方。”

又是一箭过去,竟稳稳落在傅琨两腿分开的地方,但凡再往前一个指头长的距离,傅家就要绝后了。

瞧他面上血色全无,嘴巴长得老大,仿佛被黑白无常勾走了魂,檀漪心上才舒服许多。

傅琨的妹妹、娘亲、朋友赶紧跑去,一人搭着他的一条臂膀才算把人带了起来。

锦袍下面全湿了,衣角甚至还在滴水。

檀漪把他从下到上看了一遍,才道:“北境狼烟四起,东南道兵荒马乱,原不知中都儿郎为何不去战场杀 敌,建功立业,却聚于此地喝酒逗乐,拿着弓箭如孩童取乐般玩耍。今日才明白,只有这般胆量,自当只能龟缩在富贵温柔乡里做个坐食者,免得上阵杀敌时见了敌方便脚软气无,辱没家风军仪。”

她随手掷弓箭在地,再不理会众人,潇洒而去。

自知经了这回事后祖母那边是不能去了,檀漪带着清寒先行离去。

总归现在皇上需要翁翁,人人捧着她,便是傅家要报此仇也只能先忍着了。

回程途中,她又有些不安,只靠在车厢角落,问轻寒自己可是过分了。

“他不过语出不敬,我却用箭吓他,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我可是做过火了?”

“你爹爹生你出来可是要让你受他人欺辱的?”轻寒笑道:“姑娘还是下手轻了,我本想着今夜去梨花楼外等着,痛打他们一顿呢!”

她坐在檀漪身边,道:“你可见过养猴人如何训猴的?”

她接着道:“这些人畏威不畏德,你把他打怕了,他才不敢再有不敬之举。你若只与他讲道理,他便认为是你示弱,愈发叫他轻看。训猴靠大,训人亦是如此。”

檀漪赞同:“你说得对!”

又想起那两箭,罗轻寒不免称赞:“姑娘箭术真好,有主子风范!”

檀漪有些害羞,道:“距离近些倒射得准,远了就不行了。”

轻寒纳闷:“我没见姑娘练过,是韩毅教的么。”

“以前在西洲……有人教过我。”她又想起了李镇廷来。

那个人哪里都好看,她第一次见他持弓,便把目光都放在那双手上去了。

竟是比女子的还要白,手指匀长,骨节清晰,青筋显露,指甲像小贝壳一样干净整齐。

她骗李镇廷要去林中打猎,要他教自己射箭,他隔着手帕握着她的手时,她只想他的手怎么这样冰冷。

整个心思都放在李镇廷身上,哪里学得好箭,便这样骗他多教自己许多次。

他说带自己去打猎,她又怕他觉着自己笨,晚上不敢睡觉,悄悄一个人在院子里苦练,生怕被他嫌弃,结果第二天眼也睁不开,呵欠连天,才去林子里便找了块阴凉地躺下,靠着他睡过去,醒来时才见他一直把着青桐叶给她扇风。

她一贯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

“姑娘笑什么呢?”清寒觉着奇怪,才一问话,便牵回少女遐思。

檀漪故意清清嗓子,心虚地不敢看她。

她们去了东郭那家书铺,至民居时,檀漪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民居那道小门,门上挂着锁,没有人在里头,也只看了一眼,她便进了书铺挑书。

那位儒生老板还是没有出现,只有一个伙计在,等她挑完书后算盘一打,价格实惠得很。

回家路上,檀漪对轻寒道:“我二叔极喜欢读书,家中藏书颇多,一个屋子都放不下。他还在家中时,只要日头足,我常跟着他去晒书。”

轻寒“嗯”了一声,继续听她讲。

檀漪一顿,又道:“来这书铺,总觉着又到了二叔书房,也是奇怪。”

轻寒瞟了一眼檀漪,轻飘飘地“嗯”了一声,还是沉默。

少女笑了,知道她不愿多讲,便没有再问,只拿起书来读着。

到傍晚时,桂氏回来了。

管家来了落枫院,一脸为难:“夫人请姑娘去正厅,”又看向轻寒:“大公子叫人送来几个包裹给姑娘,你去拿去。”

檀漪朝轻寒点头,她跟着管家离开,到正厅后,见家中奴仆如石头人一样面无表情站于大厅两侧,而桂氏坐于中央,众星拱月。

心内惴惴不安,这般大的阵仗,祖母要做什么。

才行礼后,桂氏问她今日在茶宴上做了什么。

檀漪嗫嚅:“傅家兄妹对我无礼,我不过是想教训他们。”

她既承认,桂氏不再多说,只朝身边那老嬷嬷示意:“去!”

檀漪不明所以,是以老嬷嬷一掌打在脸上后,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祖母……”她满眼震惊地看着桂氏。

桂氏道:“我还没有喊停!”

那嬷嬷又是一掌下来,这掌着实用力,檀漪瘫倒在地,嘴角、右耳慢慢渗出了血。

头嗡嗡作响,她听不清桂氏说了什么,面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须臾间,整个人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屋内漆黑,檀香绕鼻,红门砰砰砰作响,声音大的好像立马要被拍门的人推倒了。

她其实还晕乎乎的,可轻寒的叫喊声实在大:“姑娘!姑娘!姑娘你在里面吗?”

檀漪喉咙一动,竭尽力气回应她。

轻寒大声喊道:“姑娘离门远些!”

檀漪一直趴在地上,她乖乖听轻寒的话,支起身子往里挪了几步。

外头人声嘈杂,隔着窗纸还能看见模糊的金黄灯光,她听见桂氏的声音,气急败坏,是权威被挑战的愤怒与不能控制局势的无力。

“贱婢,你敢砸佛堂!”

家奴围了上来,清寒只抬着斧头一甩便把他们都吓退了。

她冷哼一声,高高抬起斧头,重重砸在门锁上,只一下,锁就裂开了。

“姑娘!”清寒惊呼,她冲进佛堂,看见檀漪整个人倒在地上,脸颊处俱是血。

檀漪抓着轻寒的衣袖,道:“清寒,好疼呐!”

十六年来,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大夫深夜前来诊治,为她开了擦拭嘴角伤口和脸的药。

“脸上是些外伤,按时敷药,过些时日便好。就是这耳朵……”大夫道:“虽未再出血了,可还要多些时日才能康复,如果后面耳痛耳鸣,那该是伤到里处了。至于是轻是重,只能再看看了。”

送大夫出去后,轻寒舍不得离开,坐在檀漪床沿又为她掖好被子。

檀漪躺在床上,却微微笑道:“原本是对祖母有愧疚的,现下多好,我们打平了。”

她看着轻寒,眼眸一片清澈:“你有一点说错了,并非人人都畏惧武力权威,我觉着我便是如此。爹爹教过我,骨头能断,骨气却不能散,便是她再打我,我也不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