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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变天

至李家门前,桂氏先不住拍着胸口疾步往家里走,头一次的,想离那上阳宫再远些。

鄞之步子大,也能跟上桂氏,唯有檀漪,一大早就在闕庭又跪又站,双腿累得发酸,见已落后祖母许多,索性停下本是提裙小跑的步子,慢悠悠在后走着。

罗轻寒正过来,请安未完,桂氏早已匆匆而过,半点不理睬。

鄞之不喜落枫院的人,见着罗轻寒也是甩去一个白眼,仰首离去。

轻寒故意伸出脚去,在少年郎脸面朝地时又及时抓住他的后领,叫他站直了身子。

“小公子走路时还是低些头,多注意些脚下路。”

“你……”鄞之捏着拳头,眼神发狠,可罗轻寒一压低眼眸看他,他却不敢说话了,却是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还在后头的檀漪,夹尾而逃。

檀漪赶上来,无奈摇头:“又惹他做什么?”

轻寒过来扶着檀漪,道:“看他不爽罢了。”却是没有同檀漪说自己前几日听到鄞之向夫人告檀漪的状。

“奴婢早烧好了热水,姑娘先洗洗身子。”

主仆二人回了落枫院,轻寒给檀漪擦着细嫩的胳膊,时不时看一眼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的檀漪。

水汽氤氲,熏得一张小脸绯红滋润,在中都这几年,避开西洲风沙吹拂,倒真是长成了中都贵女的模样了。

轻寒多看了几眼,不想檀漪突然睁眼,将她抓个正着。

好在也只是抬起眼皮浅浅一眼,又阖了上去,像是真疲惫了。

轻寒却被吓了一跳。

不经意的凉薄,洞穿世事的通透,小主子是越来越像自家主子了,样貌像,动作像,如今连眼神都像。

当把这话说给檀漪听时,少女却笑了:“可祖母却说我不像爹爹。”

这两年“不类你父”的话从桂氏口中听得许多次,檀漪听到心上,偶尔见着李衡也要多看上几眼,看看自己和得爹哪里不像。

她叫罗轻寒取来一把巴掌大的西洋镜,问她长得哪里像自己的爹爹。

罗轻寒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思绪散发开来:“眼睛、鼻子,这两处最像,倒是唇、脸型略有不同。”

檀漪的唇小而饱满,李衡的要薄些,确实不同。

檀漪看着镜子里的人,一时怔愣。

那两处不像爹爹,那可是像她?

她放下镜子,想起白日那对母女。

正月那日,芝兰殿中还是掌上明珠,才过几个月便撕破脸皮,要置对方于死地,回来时惹得祖母连连感叹:皇权之下无亲子。

倒真是精彩。

细长的手搭在木桶边缘,两指叩响哒哒声,另一支胳膊被轻寒擦着,檀漪闭眼,想着白日长宁的话。

马场上的事是真的了,真是王家人动的手,想借李家的刀来杀太子,可惜事败,秋祭之时再设计一次毒蛇咬人就不奇怪了。

可是长宁的话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既是假孕,王家该是想着如何隐瞒下去,怎么又是“小产”,又是杀太子,一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皇后若真想要借刀杀“子”,怎么会选长宁做这把刀?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皇后的偏爱宠溺,长宁怎么会看不出来?

皇后才“小产”她便被关入松花庭,谁告诉她皇后假孕的消息?

若皇后真是怀孕,既不是长宁,又是谁下的药致皇后流产,又巧妙地嫁祸到长宁身上?

总归不会猜错的是那位可怜的公主是被人利用了。

还有闕庭之上颜太傅那番话,竟是请藩王先让太子下葬,莫急着追究太子身亡的真相。

他是皇帝的喉舌,他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陛下定也是知道些什么了,不然不会是这个态度。

他似乎也不想让藩王知道太多太子死亡的真相,若太子真是王家人所害,叫藩王知晓,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长宁啊,你以为那时告状能救你一命,其实是将你推下深渊了。

皇后、皇帝这下子通通得罪干净了。

木桶发出的咚咚声戛然而止,罗轻寒还拿着帕子搓着檀漪的后背,却感觉手底下的人突然僵硬起来,她有些疑惑,问道:“水凉了,奴婢再给姑娘加点热水?”

檀漪终于想到哪里不对了。

她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溅得罗轻寒一身水花。

她神情紧张,抓得罗轻寒的肩微微发疼:“你可是有法子能快些给我爹爹传递中都的消息?”

罗轻寒张了张嘴,虽然为难,还是道:“是有法子,可中都有事也是由别人传递给主子,我不能越权。”

檀漪蹙眉看她:“谁有权力?淳于先生?”

不等她说话,她跨出浴桶,一手扯过挂在屏风上的长巾裹在身上,赤脚走去小桌前。

细细的水流仍从发尖滴在毾登上,她只拭干右手,不及研磨,笔尖点了唇脂便往纸上匆匆写下几行字来。

“现下便交给淳于先生,不管想什么办法,务必尽快交到我爹爹手上!”

她少有这样疾言厉色,轻寒咬咬牙,道:“是!”话才说完,人就赶紧跑了出去。

淳于骏接到这封信时,三两下就打开来看,罗轻寒赶紧阻止:“这可是小主子写的……”话未说完,见淳于骏也是蹙紧了眉。

轻寒不解,中都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怎么个个都是这般模样?

“博野镇?怎么会是博野镇?”她只听淳于骏低声喃喃。

须臾间,淳于骏猛然抬头,整个人如大梦初醒,他卷好信纸急急往外跑,再不理会身后的轻寒。

那夜天黑,檀漪未睡,落枫叶主厅的月牙桌上点着的烛火光芒微弱却总不见熄灭。

檀漪死死盯着那将熄未熄的火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察觉到屋外有动静时,罗轻寒已经进来了。

她朝檀漪摇摇头,道:“大人还未回府,也没有叫人来家里递过话,不过春桥院那边倒是早早熄灯了。”

已至戌时了,翁翁还不回来,若是往常不回府,他也定会叫人来家里说一声的。

宫中定是出事了。

轻寒又道:“今夜宵禁不同从前,往日两个时辰禁卫军从府前路过一次,今日才一个时辰就巡查了两次。”

檀漪沉默不语。

烛火照在她侧脸一角,大半张脸儿都隐在黑幕中,她想起今日送葬时的种种异常。

太子出殡,陛下本只需送葬至昭武门便可,可偏偏他一直送到了太子陵,甚至进入地宫。

颜太傅正巧带着谢氏皇族一同祭奠太子,陛下和王丞相却不见了。

檀漪记得那时山鸦叫了几声,她抬头,见陛下和丞相一前一后出现。

半盏茶的时间是那样短暂,却也足够达成一桩交易了。

送葬队伍回来时,檀漪回首,柳鹤眠不见了。

他乃禁卫统领,此时不在天子身边护佑,又是去了哪里。

至东化门时,百官俯首,送天子回上阳宫。跟着桂氏离开前,檀漪见颜长清正与藩王们说话,不多时,藩王们就跟着他进了宫。

还有王丞相及王氏一族的男子,亦随众人进了东化门。

便是年老也不曾有半点躬腰驼肩的老态模样,王越神色冷然,先走在藩王前面入了宫。

那夜是定元十八年九月十三日,史官着笔也只能写下从他人口中传来的故事,未曾亲见两位藩王于宫中行刺皇帝的场面。

秉笔直书的史家惯例让史官在记下这场行刺时不忘在前标注“光禄勋柳鹤眠言”“太傅颜长清言”等字。

轻寒急急跑来,关上门才对檀漪道:“宫里出事了。”

檀漪放下书看她:“藩王反了?”半点不吃惊。

罗轻寒瞪大眼睛看她:“姑娘怎么知道的?”

檀漪又问:“反的是谁?”总不会七个谢家人都一起反了吧!

“城里城外都贴满了告示,说昨夜长淮王对陛下语出不敬,天子不过驳斥他几句,他竟抢了御剑朝陛下刺去,若不是有楚王挡着,陛下早被他谋害了。”

檀漪又是震惊又是好笑:“楚王替陛下挡剑?你可是看错了,这怎么可能!”

昨日闕庭上两个王爷沆瀣一气,若是两人同对皇帝出手反而还不奇怪。

“那楚王呢?他如何了?”

“死了!一剑戳入心脏,当场毙命!”

檀漪道:“你瞧,不论是谁杀的楚王,陛下都在眨眼功夫就除去一个大祸患。”

“长淮王逃了?”

她又猜中了!

罗轻寒忙点点头:“跑了!本是抓着了,半路上却叫他跑了。”

“禁军之中定是有他的人!”

“剩下五位藩王呢?”

告示上倒是没有说他们的去向,罗轻寒表示不知。

檀漪一拍脑门,无奈笑自己说话不过脑子,他们还能去哪里,当然只能被皇帝找借口押在皇宫才是。

“翁翁昨日定是因为此事才未回来。你去告诉祖母,请她吩咐近日家中的人不要出府去,还有,鄞之也不能去学堂了,只在府中待着就行。”

“轻寒,中都要变天了!”

陛下这招棋走得实在太险,燕东王的事已让他与谢氏王族间生出裂隙,如今所为,算是彻底决裂了。

便是将藩王束缚于中都,恐怕今日闕庭的事已被他们的耳目传扬至地方了,再打出“清君侧”的大旗来也是有据可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