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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殡

皇后小产、公主幽禁的消息传出了宫去。

传言虽未指明致皇后小产的是长宁公主,可皇后才没了胎,一向受宠的公主就被幽禁松花庭,其中原因听者自明。

待谢祯将此事讲予惊霜听时,少女正抚琴,一时用力,琴弦断绝,竟划伤了她的手指。

她仿佛不觉,呆呆看着谢祯:“这……怎么可能?”

谢祯心疼地拽来她的手,先用手绢裹着,又唤家奴去取药。

“听说她这段时日像是变了个人,日日伺候皇后用药。英华殿的宫人皆被严刑拷打,愣是没一个人承认,皇后思来想去,除了那些宫人,还有自己这个女儿能接触到她的药,便叫人深夜抓她到英华殿,不到一个时辰,人就被关进了松花庭。”

惊霜仍不相信:“严刑拷打之下无一人承认才是奇怪,都这般有骨气,没有一个屈打成招的?”

谢祯将药粉洒在伤处,又用纱布裹好,他从不喜长宁,如今她做出这等事来也无甚意外,琼瑶殿里又不是没有出过死在她手下的宫人,对她来说杀了还未出世的婴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惊霜仍未缓过来,她摇摇头,一手放于胸口处,掌心下是怦怦跳的心脏。

她已猜出天子不会让皇后产子,可是怎么偏偏是长宁动的手,是皇上让长宁给皇后下的药?可他毕竟是长宁的父亲,怎么会教唆女儿动手?还是都是偶然,长宁记恨皇后,先给皇后下了堕胎药?

“行了,莫要想那么多。她现下真成了皇后独女,便是关一段时日也会放出来的,皇后怎么可能真要了她的性命。”

“果真是帝王……这般无情。”惊霜默然感叹。

太子薨的消息传至地方后,各路藩王回都奔丧。

至出殡前半个月,除了谢玉川依照圣命留于燕东,七位谢家藩王均已到齐。

先回来的是中清王谢澄,他的封地离中都最近,赶来的也最快。

谢澄蓄八字髭,多儒者风范,七个谢家王爷中,他处事中庸,与颜长清交好。

至东宫祭拜太子后,也只劝陛下节哀,并不多话。

与谢澄截然不同的是长淮王谢商安、楚王谢丞平,两位王爷封地皆在东南道,那里是鱼米之乡,誉称“大魏粮仓”。

实力雄厚,气势凌人也不奇怪。

两个王爷才祭拜过太子,便在君王面前质疑太子的死因。

“秋祭这么大的事,该日日有农人在皇田劳作,巡查秋收,怎么那会儿毒蛇就不出来?若真有蛇,也该早闹出咬人的事情来了。”

“听说毒蛇被侍卫当场斩成两段,陛下可有让人仔细查过,那蛇可是中都有的,若不是本土的东西,那便是有人故意投蛇谋害太子了。”

“臣还听说早些日子太子被马所惊,也是意外?”

“太子乃国之储君,若真有人蓄意谋害太子,陛下,切不可放过歹人,务必再行盘查,直至找出真凶。”

皇帝缄默许久,他如何不知两个谢氏族人的心思,所谓真凶,无非是要将罪名扣在王家头上罢了。

若非藩王势大,其实借力打力也未尝不可,可是若真借藩王的手除了王家,那藩王便可趁势将手伸进中都了。

王家这棵大树还是由自己亲手拔除才好,待将中央权力都收于自己手中,再来铲除这些祸患。

皇帝转过身去,看着谢荀的灵位,说:“多虑了,太子的死由廷尉狱亲自查办,不会有误的。”

谢承平还要再说点什么,见谢商安朝他使了个眼色,还是闭嘴。

最后到的是宁王谢传宣,他正值壮年,可站于沉浸丧子之痛的帝王面前,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刻痕比天子还深。

双鬓斑白,身形瘦削,偶尔疾咳几声,精神不若从前矍铄。

于东宫祭拜太子时,皇帝刻意不见他。

所来藩王之中,天子最忌惮的便是谢传宣。

出殡前日晚,帝王彻夜未眠,他将谢荀读过的书,写过的大字一张一张投入火中,夜风吹起灰烬,叫人哀伤流泪。

宦官来报,说松花庭那边来话,长宁公主请皇帝恩准,明日允许她去送送弟弟。

帝王却问:“皇后可以看过她去?”

宦官低首回话:“娘娘未亲自去过松花庭,倒是让翡儿姑娘去过一次,给公主送了几床厚实的衾被。”

皇帝冷哼一声。

“她念着太子,还算有心,罢了,明日就让她出来送送太子。”

第二日,太子出殡,百官为储君服斩衰,腰系麻带,手持苴杖站于闕庭。

桂氏已有诰命在身,亦有资格来宫中送太子。

檀漪站在祖母身后,想起上巳那日初见谢荀。

惊慌害怕却还是听话的抱住马儿,他其实是个很勇敢的孩子,甚至他还在帝王面前为众人求情,请皇帝不要怪罪。

何其珍贵,诡计多端的深宫也养出这般纯善的孩子。

可是秉性太好是活不下去?

谢荀的灵柩绕行太庙,告别祖宗。

长宁站在宫中女眷队伍后首,而领头站于第一位的是她的母亲。

王皇后甚至没有看女儿一眼。

妃嫔公主都听过传言,知道她现下失了宠,纷纷冷眼相待,若非皇后在此,定要出言奚落。

长宁一直低着头,五指扣着掌心,今日国丧,她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到底年少,祛除满身荣华后也有几分无害的可怜样。

当众人跪拜君王时,她才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皇帝。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见到帝王的机会了。

帝王未准她送至太子陵,待谢荀的灵柩被送出东化门后,她又要被关进松花庭了。

松花庭……好冷好冷,那里面还有许多疯女人,不,她们不是人,是鬼,或许再过一两年,她也会疯了。

命运的警钟在敲响,她只有这个机会了。

她什么都不怕了,已然身处最坏的结局中了,命运还能堕落到什么地步。

长宁咬紧唇,帝王离开高台时,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提裙跑去,高呼道:“父皇!儿臣有话说!父皇留步!”

侍卫过来拦她,不许她接近帝王,这样大闹国丧,侍卫要把她拖走。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回头无岸了!

“父皇,太子的死不是意外,他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啊!”

众人惊异的眼光都投向了她,场上有絮语声四起。

皇帝如石像静立不动,等反应过来,他赶忙使眼色叫柳鹤眠带人走。

可等不及柳鹤眠带人来,就在长宁近处的楚王谢承平三两下将侍卫踢开,拽着长宁的手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太子究竟是谁害死的?”

长宁瘦弱,被他像小鸡仔一样提着,少女像自己的母后瞟去一眼,带着些许报复的冷笑,道:“我在梅山行宫时见过王丞相的夫人来寻母后,无意间听到她们说话,王夫人告诉母后,是王家买通了看守良田的农人,叫他故意放毒蛇咬太子的!”

“还有上巳节那日也是王家人动的手!王行简在马上抹了药,引得马儿惊慌,想借此机会让太子被马践踏而死!”

众人大吓,吸气声响彻闕庭。众人的好奇心得到巨大的满足,又暗自庆幸今日给太子送葬的人数众多,天子便是想灭口也没了机会。

皇后疾步而来,一掌将长宁打倒在地:“孽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是想要母后的性命吗?!”

唇角淌血,长宁舔了一口,血腥味激得一颗叛逆之心爆发,她冷眼目视皇后,道:“是母后想要我的性命!你根本就没有怀孕,是我倒霉被你利用!是!我是动了心思,我是想把芫花粉倒在你的药里,可我没有做,那药还是被我扔了!你没有吃那药,却能流产,你不过是借我的手“杀”了那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孩子罢了!我是你假孕的替罪羊!”

柳鹤眠带侍卫将长宁带走,少女仍在高声哭嚎:“父皇,你要相信长宁的话,长宁不会骗你的,不会!”

王越已携全族人跪于地上,高呼冤枉。

“公主嫉恨皇后有孕,这才故意冤枉我王氏一族,还请陛下明察秋毫,莫要被人蒙骗!”

帝王先看向的是那些谢家皇族。

藩王们个个抬头注视他,尤其是谢商安,怒目圆睁,仿佛此时此刻就要帝王立刻给个交代。

他们非为太子遇害而怒,只不过借着太子逼帝王铲除王家罢了。

无论长宁的话是真是假,皇帝总要给个交代。

颜长清先站出来,道:“公主之言尚不可信,如今要事该是太子出殡,安葬太子陵,以让逝者安息。待事毕,再处理此事也不迟。”

他走至谢氏皇族面前,对那两位藩王说:“臣今岁前往东南道赈灾,与二位君侯相交不浅,知二位重情重义,若太子在世,也要唤君侯一句叔伯。如今太子魂灵未归,还请君侯念着谢氏情谊,先送太子出殡。”

谢承平如何不懂他话里意思,外人听来是恳求意味,可只有他明白,那都是十成十的威胁罢了。

此次颜长清去东南道赈灾,不知抓住他多少手下的把柄,所谓“相交不浅”,也不过是想告诉他,自己手上可是有多少东南道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呢!

一直伫立在旁的谢传宣先开口:“还是先送太子出殡吧!”

谢商安朝谢丞平点头,那莽撞的男人才退了一步,未再多言。

至城门时,颜长清主持遣奠,因是国丧,百姓着素服,全城罢市。

黑沉沉的乌云压于中都上空,满城凄怆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