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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落胎

过了将近十日双脸的肿胀才彻底消散,比起从前,长宁沉默许多,她甚至极少出内室,偶尔出来走走,也不出琼瑶殿半步。

整个人阴郁消沉,再无半点从前的嚣张。

那日她拖着绣鞋出去,暖阳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如披了一层金纱。她一手遮眼,有些不适应这光线。

几个宫人正给置于墙边的月季修枝剪叶,她看了那几盆盛开的花,才想起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父皇赐给她的那位惠芸姑姑了。

往常这些花都是由惠芸一手打理的。

去梅山行宫时没有带上她,回宫后怎么也不见她。

随意问起惠芸起向,宫人说惠芸告假出出宫了。

“听说她儿媳妇小产出血,她心里着急,便告假回家了。”

小产?

长宁小声念着这个词,陷入沉思。

第三日惠芸就回宫了,长宁招招手唤她过来,关心问候:“姑姑的儿媳妇身子可还好些?”

一提到这事,惠芸神色忧伤,止不住唉声叹气:“人是保住了,孩子却是没了,只能等她养好身子再怀了!唉,还算她年轻,没有伤了身子。”

长宁扣着指甲上的蔻丹,像是不经意问道:“孩子怎么流的?这般不小心。”

“都是我那个儿子的错,竟误将芫花粉倒在他媳妇的安胎药里,竟害他失了儿子。”

长宁问道:“芫花粉不是镇咳祛痰的药么?”

她以前得肺疾,整夜整夜的咳嗽,也是服了芫花粉才好的。

“是啊,哪家没有备点芫花粉治病啊,也就这回请了大夫来看,大伙儿才知这药也能致孕妇小产啊!”

长宁没再多问,挥挥手让惠芸下去。

那日,她一夜未睡,半夜清醒时,少女赤脚来到柜子前。

打开小抽屉,里面放满了药,最深处一个小罐子瓶身处写着“芫花”二字,她打开瓶塞,里头还剩半瓶粉末。

几日后,长宁着素衣去了英华殿,她跪在皇后面前向其请罪,甚至还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再骄傲的孔雀也会有低头的一日,皇后让翡儿扶人起来,正巧让长宁瞧见她额上结的痂。

少女有些恍惚,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下手那般重了,可当时好像并没有砸出血来。

皇后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思:“你长大了,言行举止不可胡来,若再有下回,本宫亦会按宫规惩处。”

长宁应是。

连日来,她日日晨起至英华殿请安,服侍皇后喝药,仿佛变了一个人,翡儿亦笑道:“公主真是长大了呢!”

皇后欣慰,可比起女儿的懂事,她更享受众生倒在权力下的快乐。

那日,皇后才用完早饭,照王太医吩咐在御花园散步消食,可不多时,小腹开始发疼。

自有孕后,小腹也曾有过疼痛,休息片刻便好,翡儿扶她坐下,不想肚子越来越疼,无法止住。

宫人扶皇后离开,这才发现皇后坐过的地方竟有一滩鲜血。

王宣至英华殿时,王皇后已疼得不省人事,她□□出血严重,一时无法遏制,未曾涂抹口脂的唇瞬间失了颜色,一片苍白。

她再醒来时已是半夜了,殿里只点着几盏烛火,火光微茫,夜的凄清蔓延于大殿,一人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静静看她。

“陛下……”她喃喃道。

才醒来,她还没有想起发生了什么,等回神时,竟慌张地去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如从前一样,微微鼓起,一颗心总算落地,她舒了一口气,又看向皇帝,为他深夜陪伴而感动。

“陛下,我们的孩儿没事吧,我瞧他还好好在臣妾腹中呢!”

皇帝目光中夹杂许多异样的情绪,他微微启唇,却不知该怎么说,在皇后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时,皇帝还是道:梓童……你可知……可知……”

皇后疑惑看他。

四十岁的人了,此刻眼中竟还有少年人的无知纯真在,皇帝下定决心,终于道:“你可知你并未怀有身孕。”

一个惊天大雷就在头顶炸开。

皇后愣住了,她眼睛从未睁得那样大,久久不能回神,那声音如冰冻过一般,再稍稍用点力就碎裂开了。

“陛下,你说什么?”

皇帝捏紧了她的手,道:“朕已叫方孺来看过了,你并未怀有身孕啊!”

皇后猛地坐起身来,拼命摇头,眼泪一下就出来:“不可能!陛下……不可能,定是方孺骗了你!你叫王宣来,王宣就知道实情了,快……陛下宣王宣来!”

比起她的激动狂躁,皇帝倒是镇定,吩咐侍卫带王宣进殿。

当王宣跪在帝后面前时,王皇后不顾仪容从床上爬下来,她一时没站稳,扑到在地,竟是爬也要爬至王宣面前,揪着他的领子要他说实话。

王宣声音抖成碎渣子,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皇后一眼,像是在哭着说话一般:“娘娘并未有孕,是臣骗了娘娘,是臣骗了娘娘。”

王皇后如石橡碎裂,瘫倒在地。

“是丞相吩咐臣这么做的啊,中宫多年无所出,丞相心里着急,便要臣再为娘娘诊脉时假称娘娘有孕。丞相捏着臣一家老小的命,臣不敢不从啊!”

王皇后却仍不肯信,明明她真的感觉过的,那个小小的生命就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怎么会说没有呢!

“可我四月都未来月事,你又作何解释?”

王宣说:“娘娘喝的并非安胎药,都是为了避免女子来月事的药。”

她摸着小腹,魂魄俱失:“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怎么可能呢?”

她像是疯了一样,竟呵呵笑了起来,眼角尽是湿泪:“你说我哥哥骗我,可他若真是骗我,月份大了如何瞒得住?”

王宣极快地抬头扫了帝王一眼,继续道:“有让女子腹部鼓胀的药,可以连娘娘也能瞒过。丞相说……说……”

他不敢说下去,那是灭九族的大罪了。

王皇后厉声尖叫:“说!”

王宣吓得一抖,说:“丞相说等娘娘生产那日,便抱……抱……抱个才出生的男婴来,到时便说这是娘娘生的小皇子。”

皇后披头散发跪倒在地,她先是疯了一样的笑,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愈发多,再忍不住伏地痛哭流涕。

侍卫将王宣带走,皇帝也蹲在皇后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观他神情,坦然从容,竟无半点为君者被背叛的恼怒。

待皇后哭声小了许多,他才道:“王丞相一直忧心你膝下无子,才想出这种招数来,只是梓童,他可真为你想过?若有一日东窗事发,你便是被其蒙在鼓里,律法也不能饶你。谎称有孕欺君,以假乱真扰乱皇室血统,皇后,这条条都是灭族的大罪啊!”

王皇后抓着皇帝的手,悲痛不已:“可是陛下……臣妾真的觉得他在臣妾肚子里啊,他真的来过啊!”

她依然相信自己有过身孕。

皇帝却问她,可要再请其他太医来看看。

皇后不敢说了,她知道皇帝说的没错,此事绝不可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朕与你夫妻情深,今日遣众人退下,只留你我二人在,便是要保你一命,保王家一命。梓童,朕才失了太子,今日又得知此噩耗,心里的悲痛不比你少,可朕却连半滴眼泪也不能掉,因为朕知道,朕是天子,朕的身上背负着江山,背负着大魏千万子民,所有私欲都要为此让位——你亦是如此。”

“你是大魏国母,是朕的妻子。你该当与朕同心,凡种种所为,皆要为了大魏江山好,为百姓好,如此方为天下妇人之首。这几年丞相做事屡屡出格,朕念王家功劳,不忍苛责,便需你在旁相劝,而非为虎作伥。梓童,你可明白朕的一番苦心?”

皇后明白帝王这是在敲打自己了。这些年来,仰仗王家权势,她不是没做过与帝王离心的事,如今听皇帝一番陈情,再想自己哥哥所为,只觉羞愧,恨不得挖出心来明志。

皇帝长长叹气:“便当你怀过身孕,只是又如从前小产了。”

皇帝还有些话要说:“你身边的人该好好查查了,你可知道你今日血崩,皆是因为有人在你常喝的药里下了一昧芫花,此药与王宣开给你的相克,这才引得你突然血崩,若非他尚有些医术及时止血,你恐连性命也留不住了。”

“芫花粉?芫花粉?那不是镇咳的药吗?”她脑子飞速转动,想着这几日来吃的药都经过谁的手。

皇帝道:“英华殿的宫人都被送进了诏狱,严刑拷打两个时辰,竟无一人肯承认,倒是有些骨气。你放心,朕定叫诏狱的人动些手段,势必要真凶承认谋害皇子的罪行。”

皇后却哑着声音,急急道:“不……陛下……你等等……”

琼瑶殿的司殿又被唤了过来,帷帐后的皇后叫她去琼瑶殿的药柜里找一瓶药。

“莫要惊动公主。”

当司殿急忙捧着药瓶过来时,皇后打开一看,已经是个空瓶子了。

药罐摔在地上,心里那个猜测得到证实,皇后差点晕倒。

皇帝大概猜出是谁动的手了,吩咐侍卫将长宁带来。

尚在梦中的少女被宫人从锦衾中拖了出来,尚不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