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中都戒严,禁军满城搜寻谢商安,凡有可疑者,皆被禁军抓走。
进出城门愈发严格,便是一品大员的车架也要撩开帘子,让守门的士兵仔细搜查。
坊间传言,那位王爷逃走时受了伤,暂时躲在中都哪户人家。
城里城外都派了人,三日来未获谢商安半点行踪,皇帝拍案大怒:“都是些饭桶,他既中刀,怎么会找不到人?你们都是他在中都的内应不成?”
柳鹤眠当即跪地,心里不是不委屈,他虽为禁军之首,可只有一半统兵之权,几万士兵里混入几个藩王的人也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可这些话又不能说出来,皇上肯把这事交由他做便是信任,为臣者在主子面前哭诉埋怨便是无能,见天子怒,柳鹤眠当即保证自己会再派人马,力求尽快找到人。
谢商安叛逃竟是安抚皇帝丧子之痛的良药,更棘手的事摆在面前,哪还有时间想早亡的小儿。皇帝屈膝蹲在柳鹤眠面前,男子细语柔声化作温柔刀:“爱卿呐,你可知若真让他逃回东南道,大魏会面临什么吗?”
柳鹤眠头埋得愈发低了。
中都搜寻愈发严格,在皇帝暗示下,凡城内人家,无论官阶大小皆要被禁军搜寻一番。
柳鹤眠抖着手接下这任务。
中都城内住的都是官宦人家,陛下此举摆明是在怀疑有官员私下勾结藩王藏匿谢商安。
虽不知藏匿者为谁,可搜家一举算是把百官都得罪了。
他自知若真是官员藏人,定也是藏在家中私密之地,若真想找到那等地方,势必要将一座宅子细细翻个底朝天,可要真是那样做了,那便要拿出“抄家”的架势来了。
中都哪户人家允他这样放肆?
柳鹤眠不愿为皇帝得罪百官,亲自带兵搜查也只为掌控好搜查的尺度,免得手下的禁军不知深浅触怒了哪户高门。
若谢商安真在中都,与其搜城不如看好十二道城门,他只要出城,必定经十二道城门。
那日,柳鹤眠带兵扫查李家,李雍特地从官署回来,以安抚家中老少,免得她们受惊。
柳鹤眠一脸窘迫,欲为自己辩解几句,听得李雍道:“我知你难处,陛下之令,我等自当听从。”
柳鹤眠这才松了口气。
禁军进后院时,檀漪还在给雪期洗澡。
这狗极好动,却不喜水,全身的毛都湿漉漉的,夹着尾巴站在檀漪面前不敢动,往日鲜活的眼睛嘴巴现下全耷拉下来,郁闷,无奈却又不敢从主人面前抛开,可怜得很。
清寒把清水放在旁边,雪期低头卷了几口水后又乖乖站着不动,檀漪喜欢极了,忍不住亲了亲它的小鼻子。
院子外突然传来匆忙杂乱的脚步声,檀漪还未抬头,手下的雪期即刻竖起耳朵,冲到海棠门前嗷嗷大叫。
清寒也冷了脸色,先站在了檀漪前面。
禁军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恶犬吓到了,它守在海棠门前不准人进,还是老管家陪着笑先进来,向檀漪解释这是来搜寻逃犯的禁军。
“姑娘莫害怕,大人也在正厅呢!”
听到翁翁在家,檀漪这才松了口气,她唤了一声“雪期”,那狗才听话地回到她身边,却不减警惕地看着这群气势冷肃的闯入者。
先踏入海棠门的是一个俊朗的青年,披坚执锐,英气勃发,浑身上下是世家滋养出来的贵气。
高星城先注意到的是那精壮骇人的大黑狗,瞧它往院里跑,他的目光也跟着去了,不想入目的是一双白皙娇小的玉足,小腿纤细,仿佛一件雕刻精致的玉器,白嫩得叫他不敢看第二眼,心弦一动,他忙别开眼光。
檀漪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少女咬着唇,急忙把裙子放下,方才给雪期洗澡,怕裙摆沾水,见院子无人她才敢赤着脚,露出小腿来。
高星城尴尬地清清嗓,说:“中都藏有歹人,我等奉命搜查,姑娘见谅。”
往日冷硬的声音此刻也尽力温柔许多,像是怕吓到面前的人。
檀漪睨他一眼,并不说话。
禁军入院搜查,待要进里室时,罗清寒先挡在门外不许人进。
“女子闺阁岂是你们能进的?这院子哪都能搜,此处不行!”
她态度强硬,士兵回头看了一眼高星城,要其示意。
高星城不免又看向檀漪。
少女眼中只有些许羞怯,不见畏惧,先前苍白褪去,此刻脸色又多了些红润的光彩,见奴仆阻拦,她欲说话,高星城先道:“不进内室,勿惊扰主人。”
士兵当然无所获,高星城示意离开,等禁军都离去后,青年却没有走,反而朝檀漪走近两步。
檀漪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知他要做什么。
雪期怒吼,高星城方知自己莽撞了,他不曾上前,只问面前才至他胸口的少女:“姑娘是唤‘檀漪’?”
不等檀漪回答,他轻轻一笑:“我见过你——上巳节那日。”
白马弯弓,气态勇毅,化水柔,百炼钢。
那时只是远远地见到她救太子一幕,印象深刻,如今距离这般近了,才觉得是个娴静淡雅的人儿。
檀漪怔愣,她摇摇头,实在想不起来这位青年是谁。
罗清寒过来,眼中尽是敌意:“搜完就走,不许多留!”
高星城不计较她失礼,朝檀漪行礼后告辞。
等他走后,檀漪又撩了袖子,蹲下身来继续往雪期身上泼水,清寒也蹲在一旁,仔细翻找雪期毛里可有跳蚤。
“听说他们满城在抓长淮王,都这几日了,人早跑出中都了。”
檀漪却不认为如此,瞧那日阵仗,陛下该有瓮中捉鳖的意思在,即便叫长淮王逃出宫中,也不会轻易让他再逃出中都,如今禁军还在城内搜捕,该是确定长淮王仍在中都城内。
她不多言政事,敷衍回应:“应是吧,总归与我们无关。”
檀漪却不知道,待她夜间沉睡,罗清寒着一身夜行衣,踩着瓦檐无声无息离开了李家。
中都宵禁,路上甚至找不到一个醉酒归家的人,连灯火都未点一盏,唯有天上那轮明月,寂寂照着人间。
十二道城门紧闭,有禁军戍守,无人可以通过,可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出去。
谢商安腹部中刀,修养不过几日,虽止了血,可伤口禁不住折腾。可要出城,这伤处却要再伤一回了。
在广京门一侧的城墙处有一过水涵洞,大能通人,他与一老头趁着夜色摸至那处涵洞前,轻轻撬开早已破烂的铁栅栏,顺着涵洞继续走。
洞里恶臭难闻,污水及膝,积攒了不少污泥废物,谢商安欲要作呕却还是忍住了,只摸着洞壁跟着老头走。
待至洞口,又有一处铁栅,不如来时那处,这里的铁栅没有损坏,谢商安只得耐心等在老头后面,等着他把铁栅撬开。
他并不总是幸运的,当老头才放下铁栅悄悄摸出去时,就被站于城墙上的士兵发现了。
“什么人?站住!”
老头把谢商安推出涵洞,急急道:“主子往东跑一里,我们的人就在那里接应!”
说完,他先挡在了谢商安前面,士兵一箭射来,被老头用铁棒甩开。
情势危急,谢商安只得先一人逃去,下属就在后面替他挡箭。
城角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守在这一片的士兵,人愈聚起愈多,一部分在城门上放箭,其余的出城追去。
夜色黑暗,箭都不准,谢商安得以继续往前拼命跑,只是那老头势单力薄,不多时便死于禁军之手。
谢商安四十余年的人生从未向这般狼狈,身后如有猛兽追捕,他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气,可偏偏身后一箭射在大腿处,他跌倒在地。
难道真的要命绝此处了吗?
他不肯认命,拼死爬起来,一拐一拐继续跑。
在士兵们要追上他时,跑在前面的几个士兵却突然倒地不起。
突然的意外让后面跟着的士兵停下脚来,神色紧张地看着周围。
四周皆是密林,看不见出手之人身处何处。
可逃犯就在面前,若抓住他,封官拜爵,前途无量。
众人冒死前进,反而比先前更有勇气,见震慑不住,罗清寒才使了轻功一跃于众人面前,将谢商安挡在身后。
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谢商安认不得她,也知道是前来助自己的,不敢耽搁时间,继续往前跑。
二十余个士兵还要再追,罗清寒出手,四把飞镖准准插在四个人的喉咙处,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招招制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官道上俱是尸首。
罗清寒趁乱跃上城墙,如猫儿一般翻身下去,再悄悄摸进李家。
夜行衣上都是血,连脸上都沾了些,她只得小心擦拭干净,再把沾染了血的衣服收好,准备明日找个合适的机会处理。
收拾好一切后,罗清寒才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才杀人了,鼻下嗅得都是血腥味,她逼自己压下心头那丝兴奋之意,强自入睡。
清寒自认为动作够轻,可终究被檀漪屋里那狗察觉到了,毕竟是在军中训练过的,警觉性非同一般。
雪期才坐起身来,欲要狂吠,却被一只小手及时箍住了嘴巴。
檀漪一手箍着它的嘴,一手穿过它的小腹,将它抱上了床。
她亲亲它的眼睛,小声嘱咐:“可莫要扰人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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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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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