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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弯弓

她走后,李雍才说:“你打算何时告诉她你要回西洲?”儿子一拖再拖,李雍也担心中途生变:“颜长清也快从东南道赶回来了,老大,动作快些吧!”

李衡抚额,轻声叹息:“她恐要生我的气了。”

父子二人说着话,门口传来争执声,李雍喊道:“让她进来!”

得了李雍允许,下人才放桂氏进来,见了丈夫,妇人连连冷笑:“你父子是要说些天大的秘密,连我也不能进来听听了?”

白日桂氏莽撞,李雍自觉已给足暗示叫她不要多话,偏偏她还敢在帝王面前多嘴,劳累一日又听她这般讽刺,即便儿子在此也不客气,只道:“只管回你的春桥院撒泼去,莫来扰我清净!”

桂氏冷哼,提裙坐于李雍面前:“鄞之受了惊吓,回来后人就烧着了,现在身子都还热着呢。我来问问你父子二人,可当鄞之是我李家亲生的孩子!”

李衡知道母亲来意,起身道:“是儿子思虑不周,我这就去看看鄞之。”

桂氏话未说完,不放他离开,只将心中堵塞许久的郁气一股脑吐露出来:“你女儿今日倒是逞足了威风,可你儿子呢,他才十三啊,这十三年他得了你多少疼爱!老大,你着实偏心檀漪了,你也要为鄞之想想吧!你瞧瞧他今日那样,胆子小得我看了都心疼!”

李雍也学她冷哼:“你要谢谢他今日脚软得直不起来,陛下瞧他这般懦弱,哪里还会觉得我李家人有胆量谋害东宫!”

桂氏与之斗嘴:“你们都疼爱檀漪去了,谁还想着来教教鄞之为人处事!”

李雍不满:“你管得死死的,我哪里敢教他!”

往常李衡多是“顺而不从”,这回他却道:“母亲,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再与你说些家事,只是檀漪……女儿总归是要娇养的,她也快十六了,我还能多疼她几年?”

他不再理会父母斗嘴,也离了书房。

李衡第二日便去寻了檀漪,她于玉树亭抚琴,一曲《西洲调》豪迈快哉,听者意动,仿佛在看千里黄沙漫天,古玉河河水滚滚而来。

最后一个琴音消散,檀漪双手放于琴上,看向父亲:“爹爹已几日没有去官署了。”

李衡坐于她面前,便是难言也要说予她听:“檀漪,爹爹要先回西洲了。”

檀漪先是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李衡神色认真,她才知道父亲真的要离开她了。

一指无意识地弹响琴音,也就是随意一声,骤然响起,渐渐消失……

李衡没有等来她的生气,而是见檀漪努力朝自己笑笑,她说:“我知道爹爹有很重要的事做,爹爹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甚至没有问李衡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回西洲,她心里早知道那个答案,说出来也是让父亲为难。

李衡是三日之后走的,临别时,他特意找了李雍。

“檀漪年岁小,我还是担心母亲那边……”

李雍了然,说:“放心,檀漪这边有我。”

檀漪只把两个大包裹交给李衡:“黑色那个是给三叔的,蓝色那个是给岑月的。”

里头不知塞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一大个。

李衡又看了檀漪一眼,见女儿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也没多问,一一接来。

出城后策马离去,可没想到在半路见到了从东南道赈灾回来的颜长清。

彼时颜长清一人席地坐于道边杂草处,见李衡骑马而来,他拍去粗布衣上的杂草,笑道:“恭候大公子多时了。”

见只有他一人一马在,李衡无奈一笑:“难为太傅了,专程为我赶路至此。”

颜长清前往东南道赈灾,来时路上才知皇帝允了李衡辞官返乡,本该与同去赈灾的官员返还中都,他却一人疾驰,赶在李衡离开前等到了人。

李衡未下马,只道:“陛下已准我辞官回家,长清恐难收覆水了。”

颜长清拉住他的缰绳,说:“你下马,我只与你说几句话,说完你就走。”

李衡晓他性子,若不与他把话说清,今儿是走不成的。

他与颜长清行于茂林之中,树影斑驳,光影流动,耳边是溪流潺潺声,此时心境更明,颜长清说:“你瞧,我明明告知陛下不许你辞官返乡,又几次压下你的辞书,可陛下终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我一不在中都,他便允你离去。”

李衡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附和道:“我们这位陛下的心思也非他人能左右的。”

颜长清哼笑一声:“陛下有心扶植你我两家,又怕你我两家有勾结,我不让你离开,他便偏要你离开,他不过是疑我忠心罢了。”

“执掌江山二十八年,勤政有功,可终究在用人一事上落了下乘。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做皇帝太久,疑心太重,冷了臣子们的心。”

颜长清止步,正色道:“我在东南道赈灾三月,地方种种乱象可谓触目惊心,又知皇后有了身孕,心中竟有大厦将倾之感。谢蕴一事能平息下来皆因藩王与王家呈持平之势,如今中宫有孕,不及诞下皇子,藩王便有为乱之可能。你此番离开中都确实是明智之举,将来时局有大变动,便是离开中都才有伸展拳脚的可能。”

李衡要说些什么,颜长清却道:“我话已说完,你走吧,快走,莫要让我后悔!”

他先骑马离去,坚决得不回头看李衡一眼。

当年古玉河旁依依惜别,《折柳曲》亦使得志同道合的儿郎垂泪相送,不知当时可曾想过往后利益与阵营的不同会磋磨去少年时的情谊。

颜长清先回了家,看望过仍在病中的妻子后他才换了身衣服,至书房,惊霜过来,只将前几日春宴之事一一道来。

颜长清沉思许久,问道:“旁人看去确实是无意之举,可旁人之见无关紧要,依你看,陛下是如何想的?”

惊霜道:“陛下下令焚烧惹祸的马,之后宴上,又让太子时时跟在自己身边,未曾分离。无论身边宫婢侍卫,都有变动。”

“我瞧陛下已猜出歹人计谋,却有意替歹人隐瞒。连马都烧了,便是有人故意在马身上动手脚,现下也查不出来什么。”

“能让他如此隐瞒的也只有王家了,也只有王家有敢害太子的野心和胆子,他们甚至想祸水东引,嫁祸李家。若是各路藩王知道王氏一族要打破局势,重立东宫,势必起乱,如今陛下还未做好清除藩王的准备,绝不敢打草惊蛇,便是王家要害他亲儿,他也只能瞒着了。”

惊霜一一梳理头绪,事情愈发明晰,只是她有一点想不通:“皇上只有这么一个亲儿,这口气他也能忍?”

她看向父亲,见颜长清也在看她:“他不会忍的,我们这位陛下可没有什么容人的雅量。”

惊霜又问父亲:“我听阿祯说檀漪的父亲回西洲了?”

李衡叹息:“是陛下眼拙,未能识他英才,做了五年小小郎官,这样能屈能伸,将来不是大魏之福便是大魏之患。”

惊霜见过李衡几面,印象中是个儒雅爱笑的男子,至于“雄才大略”却一时看不出来:“真有那般厉害?”

“你以后便知。”

想起春宴那一箭,惊霜笑了:“我信!能养出那般出色的姑娘,父亲怎能不是个厉害的角色!爹爹,你若在场也定会被檀漪那日所为折服,现下回想起来,她恐怕也猜出是谁要嫁祸李家了!”

因为春宴一事,皇帝尤其看重太子安危,颜长清到甲观教授太子时,宫人要先亲自试毒,待无虞后才为太子倒茶,东宫侍卫又增添许多,进出之人皆被搜身,皇帝更令后宫之人无事不可来东宫,更不可与太子有接触。

宫中如此严加防守,传至王越耳中,那时他站于书房,正凝视悬挂于墙上的那把南山弓。

此弓多年不用,可历代主人保管尚好,弓臂前不久才被重新涂过黑漆,焕然一新,可弓管上缠着的发黑的丝线还能让后人想象当年其浸染了早年持弓之人多少手心汗。

此为王家先祖跟随太祖打天下时用过的兵器,曾屹立中原四百年的大周王朝便是倒在这样的利器之下。

弓箭以柘木为材,常年不腐,正如王氏一族,满门荣耀,千秋不败。

历任族长便如给弓箭涂漆一般,但凡家族有任何衰微迹象,便要全力抹灭这瑕疵,以求这株参天大树绝无被虫蛀的可能。

王越双鬓斑白,看起来比皇帝还要老上许多,多年筹谋,坐于高位也未有半点松懈。

少年时便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是挑起家族重担,肩负一族荣耀。

对王氏一族来说,他是位功绩卓越的大家长,连做皇后的妹妹也不敢不敬。

他盯那弓许久,才道:“请夫人过来。”

奴仆应是,待王夫人进了书房,便见丈夫身影背对于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弯弓。

她一向了解枕边人的心思,及时收住与他说笑的心思。

王越没有与自己的夫人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她:“上巳节那日太子受惊,可与你有关系?”

王夫人先是一怔,而后有些好笑地看着丈夫,道:“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只管叫他出来与我对质!”

王越不语,定定审视王夫人。

王夫人悠悠走至他面前,道:“太子便是挡住了皇后肚子里小皇子的路,没有你的吩咐我怎敢做杀害储君的事。何况那日你也在场,鹿苑令可都说了,是李雍那孙子无能让马受惊,这才牵连了太子,关我何事!”

王越声音粗哑,说不出温柔话:“最好与你没有关系!如今陛下对太子多加照管,可见他心里已认定那日非无意之失,是有人蓄意谋害!”

王夫人疑惑:“既怀疑是李家谋害太子,陛下为何不抓人?”

王越睨她一眼:“因为陛下从来没有怀疑过凶手是李家!倒是我王家有杀太子的理由!”

他鄙夷妇人浅薄,从不愿与王夫人多讲政事,只嘱咐道:“意茹毕竟四十了,这胎能不能平安生下尚是未知,所以太子不能出事!”

王夫人听懂他的敲打,道:“你放心,我知道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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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弯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