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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救人

谢祯把太子抱了下来,问他可有受伤。

谢荀摇摇头,却回头看了一眼檀漪。

檀漪下马,见祖母早已奔来,扶着鄞之站在一边,她忙走去,正巧听见祖母刻意压低声音的嘱咐:“只管说是马的问题,绝不可将这祸事揽到自己身上。”

檀漪止步,换了方向往倒下的那两匹马走去——她方救下谢荀,鄞之和谢荀的马便被侍卫射杀而亡。

将手放在马儿身上,还能感知些许余温,可它们早已气绝身亡。

这是两匹健壮年轻的固安马,以前爹爹送给她的那匹小马也是固安马,它们是西州的骄傲,即便燕东、北境也出良马,可属西洲固安的品种最佳。

西洲人极爱马,将其看作家人也不为过。

她离开西洲也有五年了,故乡带来的那么一点亲切,霎时间烟消云散,只余存几丝血腥味。

檀漪背着人群,咽下泣意,只趁人不注意,用手帕擦了擦马儿的脸,而后极快收回手绢,回了人群。

男宾那边离得远,先赶来的是李雍几人。见太子无事,李雍松了口气,又见妻子与孙子站在一处,惊魂未定,而檀漪站在一边,不知想些什么。

李雍大步走向檀漪,少女回神,见到翁翁后,她方吃下定心丸,周遭人越来越多,她只敢轻轻一句:“是天仙子。”

李雍怔愣。

檀漪回首,她再看一眼倒下的马儿,朝李雍肯定点头。

李雍压低声音急急嘱咐:“君前莫要多言。”

檀漪明白翁翁的意思,微微点头。

皇帝赶到时,众人即刻跪于地上,心神俱乱只待降罪。

那玄衣金冠的天子从未离她这般近,惊霜拉了拉尚在发呆的人,檀漪才赶紧随众人跪下。

毕竟是见多风雨的人,天子神形安稳如山,见太子虽白着脸可仍能下跪拜见,唯有他知袖下攥紧的拳才慢慢松开。

方孺过来,将小太子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后,才安静退回人群。

天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压着怒气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鹿苑令先求皇帝恕罪:“已遣侍卫检查过了,十二匹西洲马均健壮无恙,想是骑马之人骑术不精,让马匹受了惊吓,这才酿出祸事来。”

当时在场众人都看见是鄞之的马先有异动的,鹿苑令虽未点名,可话里意思不就是说是鄞之骑术不精,才让马儿受惊?

鄞之年岁尚小,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他低首跪于地上,听出鹿苑令的意思后,撑着身躯的双手发软,竟倒在地上,埋首哭泣,除了咿咿呀呀的声音,一个字也不敢说。

桂氏心里发急,这孩子,怎么这般怯懦,她连忙看向丈夫,却见站在皇帝身后的李雍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话。

谢祯觉得奇怪,便说:“那些侍卫懂什么,还不叫马医过来仔细验验!”

闻听此言,桂氏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也不顾面前站的是九五至尊了,当即抢话道:“世子说得是。我家鄞之五岁就学骑马,骑术虽不算精湛,却也不至于让马受惊,还请陛下让马医查查,看看那马可是天生带病,此番才惊扰了太子。”

檀漪闭眼,无论是不是马的问题,对李家来说此局都是死局。

皇帝授意,鹿苑令忙让侍卫请马医来查验。

众人都等着结果,尤其是鄞之,他当时就觉得那马奇怪,无缘无故便躁动起来,马力气甚大,他控制不住,旁人看去好似真是他骑术不佳才让马受惊。

若真是马的问题便好说了,若是他的问题……无论有意无意,害得太子受惊差点死于马乱,那是杀头的大罪。

十二匹西洲马,无论死活俱被两位马医查验,待二人禀报马儿确实无恙时,鄞之早已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

檀漪十指陷于地上,已肯定是有人故意谋害皇嗣却要嫁祸给李家了,翁翁不让她说“天仙子”的事,便知说了也无济于事,连马医也是早早串通好了的。

她心下一沉,鄞之该怎么办?

小太子看了一眼跪下的众人,小声道:“父皇不要怪他们,是我要骑马的。”

他其实有些难过,明明方才大家都还挺高兴的,怎么现下都那样害怕。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空气瞬间凝滞,各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一箭是你射的?”等了许久,等来皇帝这么一句话。

檀漪一直低首跪着,闻听君言,忙说:“回禀陛下,是臣女所为。”

他让檀漪抬起头来,少女直起身子,敛眉不看君王。

李衡年少时也是面若冠玉的美男子,檀漪生得亦是眉眼如画,虽不若颜惊霜绝美,可娴静温润的气质亦叫人难忘。

不是闺阁女子的内敛优雅,反倒有些历经风雨的从容淡泊。

“哪家的姑娘,眼生得很。”

李雍忙来认亲:“是臣的孙女。”

桂氏恨他开始殷勤起来了,方才怎么不见他来为鄞之解难!摆明是偏心檀漪!

“你今日救了太子,立了大功,说,要什么奖赏?”

不问罚,先给赏,檀漪顿时明白过来了,当即道:“臣女弟弟乃无心之过,还请陛下念他年纪尚小,饶他此次。”

她不曾抬头看君王一眼,隐约听见皇帝哼笑一声。

“准了!”皇帝扬眉看了看瘫倒在地的鄞之,又看了看檀漪,道:“你弟弟不如你,回去好好教他练练骑射!”

檀漪谢恩。

到底是这些马差点害了太子,鹿苑令问皇帝如何处置时,天子道:“都杀了吧!”

话毕,他便牵着太子离去。

鹿苑令抬手,侍卫们举箭对准了马儿,一声令下,十匹骏马于凄厉的嘶鸣声中倒地,其中包括带着檀漪去救太子的那匹白马。

它极通人性,檀漪本想等事情了了后请求翁翁能不能把它带出鹿苑的。

惊霜不敢看这场面,躲在了谢祯背后。

檀漪却亲眼看着马儿一匹接一匹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那是西洲的马,它们奔赴千里而来,欲在中都诞下新生的希望,如今却成了歹人谋害太子的工具,何其无辜,他人一句话就轻轻断了性命。

那日下午,桂氏带着一双孩子先回了家。

鄞之觉得自己今日惹了大祸,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不肯再待,才回了家就往自己院里跑,桂氏忙追了去,又叫下人赶紧去请大夫来给他看看。

檀漪回了落枫院,轻寒过来,瞧她脸色苍白便知不对。

檀漪坐在床上,不敢动自己的右臂,现下她才敢嘶嘶抽气:“好轻寒,快来瞧瞧我的右肩。”

她疼得厉害,又不敢看伤势,只把头扭向一边。

轻寒为她褪去衣裳,瞧见白皙瘦弱的左肩处竟肿胀起来,她轻轻一动,又听檀漪疼得哼哼唧唧。

“姑娘做了什么,这都已经脱臼了!”

檀漪眼中含泪,可怜地看着她:“那该怎么办?”

罗轻寒轻轻俯身,道:“等我瞧瞧。”说着,她抬起檀漪的右臂,一手按在她肩上,像是真在认真观察伤势。

“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啊!”痛意来得猝不及防,檀漪痛呼出声,原本还含在眼里的泪彻底落了下来,她回首,见罗轻寒轻轻转着她的右臂,笑道:“接好了,我再给姑娘涂些消肿的药膏便好。”

见檀漪泪眼婆娑,满含愁怨看她,轻寒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做这事得讲速度,得出其不意才行。”

檀漪不说话了,她微微转了转手,果真,痛意消失大半。

轻寒在她右肩伤处贴了两贴膏药,檀漪闻着药味,幽幽叹气。脚边坐着雪期,一直好奇看她,这狗着实能长,如今已高过人膝,体型健壮,便是再想抱抱它也是没有力气了。

晚间李雍回来,叫人将檀漪请至关山阁,待她再与李雍细细说起场上所见时,李衡大步流星走来——他今日宴客,才回府就听得轻寒告诉他檀漪受伤了。

“好好的怎么会脱臼,是谁伤的你?”走近了还能闻见檀漪身上的药膏味,伤在肩处,李衡不便去看,却也急着问檀漪被谁欺负了。

李雍知道老大最疼檀漪,便把今日春宴的事一一说予李衡听,说到最后,也有些好奇了:“翁翁怎么不记得你学过箭术?不过今日那一箭射得真是好啊,一为准,二为果断,若是真叫侍卫射中那马,太子便要被乱马踩死了!”

李衡不语,看向檀漪。

少女心虚地别过眼去,不敢看父亲。

她怎么敢说是李镇廷教的!

好在李衡没有多问,檀漪便把手绢拿出来,说:“我用手绢擦过鄞之骑的马儿的脸,上面还有一点天仙子的辛味在。”

李衡接来,微微一嗅,果真如此。

天仙子是长于北边高山上的野草,此草性毒,却有医效,若适量取之,可镇定情绪,若是过量,必定会引人兴奋狂躁,状若疯癫。

西洲人会将此草晒干,碾磨成粉给受伤的马吸食,以安稳它的情绪。

此草也只有北边严寒之地才有,南边温暖,不宜生长。

李衡问她:“你亲眼见有人给马下药了?”

檀漪说:“我见王家王行简拍过马头,猜测是他那会儿下的药。”

李雍父子对视,李衡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温声道:“今天就到这儿,早些回去休息,爹爹明日再来看你。”

檀漪知道爹爹和翁翁有话要说,先行离去,只是走至门前,她又转过身来,问李雍:“十二匹西洲马全受连累,也不知进贡此批马儿的固安马使可会受牵连?”

李雍张口欲言,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檀漪如何不知道翁翁的意思,她神色骤然落寞,默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