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如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坐在龙椅上李诚铖缄默着不表态,站在旁边的李娴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去。她无比清楚地知道,李诚铖在犹豫。
如果说先前那些股肱之臣碍于李姒不敢说话的话,如今李姒也死了一年了,李玉檩在民间的威信也树立起来了,他就是最适合的储君。可是李诚铖无疑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的。他作为如今的皇帝,却连让自己子女在未来坐在龙椅上的机会都没有,这算不算是一种失败?
他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宣布停止了朝会。
坐在御书房那个靠近窗户的椅子上,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可满心苦楚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表露出来,最后索性长叹一口气,此事也便就作罢了吧。
“安顺十四年冬,天下康泰,民生安平。朕深感欣慰,无奈何膝下无储,无从定夺,即宣成都王进京侍奉左右,剥其封地,留其封号,另赐食邑百户劳以效表。”
李玉檩不清楚这诏书是出自那位人至中年已然垂垂老矣的君王之手,还是那架空皇权立于其上的平阳公主之手。但至少,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他重回长安的机会。而且看这意思,这次回来了也就不走了。
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走一步也就算一步吧。
至于李娴,李娴心下是骇然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父亲似乎并不了解,或者说他并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被她摆布。这对于她现在哪怕是以后的布局都是极为不利的。
昇月死了,现在整个府中再也没有了值得她信任的人了,而李玉檩就要来了。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毕竟有这个人在,她想要成为这天底下的那个“君”就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该死的,他为什么不死在成都?
不过她现在看不到李玉檩死在成都的消息了,目前更为重要的,右扶风郡一整个郡的乱局。据她派过去的探子回来报的消息,在这乱局出现前大抵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右扶风郡就出现了许多流传甚广的疯言疯语。
但现在不是该管这个的时候,右扶风的乱局已经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长安城市的运行,这场民变就是不镇压也得镇压。长安可是龙都,右扶风又挡住了南逃到路。要是真有个什么事儿,他们这群人能往哪儿逃?难不成逃去东边那大片大片的平原上去?
她暗自在心底儿想了好久,总觉得有哪里逻辑不怎对,却又总说不出来。细细一想,一个月前也就是那些疯言疯语刚出来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好像,那会儿李季澄刚离开长安吧。
——“人人都说,这成都王惹着这位平阳公主了,依平阳公主的性子,不把那位公子找到是不罢休的了。再说,平阳公主生性多疑,这么两三天时间人也跑不了多远,怕是把内三郡屠光了都有可能。”
会不会,这就是当是李季澄离开时留下的、给她的一个干扰?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专心平凡从而忽视掉长安的局势,失了先机,以便于他们父子两个的地位更
加巩固。
这猜测虽说有赌的成分在其中,但不免也有些道理。可是,李季澄真的会忍心用内三郡百万近千万人的姓名,只为了一个“赌”吗?
可若是李季澄是同她这样的人呢?她听李青云说到过,说这李季澄惯用的手段就是“没有灾情啊那就创造出灾情来”,因为灾难季节人心惶惶,更方便笼络人心遍布势力。
李季澄啊李季澄,我李平阳倒是玩得起这么大的赌局,可你呢?你真的会为了一个机会而放弃掉好不容易才立起来的威信吗?
这问题李娴想不明白却不想再想了,不知不觉间她也觉得疲倦了。是啊,疲倦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厌倦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了呢?或许是从她第一次手握重权开始吧,后来她再没在朝堂上遇到过什么难对付的劲敌,谢太后在世时所一手扶持起来的永安政治集团也渐渐淡出了长安的政治舞台。现在又要将之前所用过的招数再用一遍,也厌倦了。
“昇月……”对,她怎么忘了,昇月已然死了,可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新的姑娘,她却又一时想不起名字来。
小姑娘年纪看上去同当初她刚来长安时差不多,不过听内庭说是新来的一批人里最会照顾人的一个了。见她没有反应,微微俯身一拜:“主子往后叫我‘采薇’便好。”
“我倦了,你送我回去歇息去吧。”
采薇,采薇……只是可惜了这好名字了。
烛火还在摇晃着,烛火前摆着一个木盒子。虽说是精致,但在这满屋子精致东西之中显得平平无奇。
木盒子是打开着的,透过微弱的烛光,还能看得清楚里面是一支簪子,好像是金的。
烛火后面是一个屏风,屏风再往后好像有两个人,人影投射在屏风上,就是有些花。两个人好像在谈论些什么,但是听不清楚。
过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出来了。面容虽然看不清楚,但可以辨认出来的是,这是一个女人,还是个身份相对很尊贵的女人。她手里捏着一个纸袋子,暂时还不太清楚那纸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阿兄,阿兄……”烛火突然大幅摇晃起来,还有渐渐要熄灭的趋势。
不远处走廊转角,一个青色衣衫的温润少年走出来,也已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只有及冠了。他看到那女人明显是惊讶了一下的,最终却没有说话。
女人抱着纸袋子,其实也算不上是抱,因为那纸袋子太小了,就穿梭在这蜿蜒曲折的走廊之中,渐渐不见了踪迹。再见时,她已然没了刚才那慌张样,步伐仪态都变得沉稳了些许,从后面亭亭走出来。接着一转,走到了刚才那温润少年进去的屋子里,手里还端着杯子。
“阿兄,近日里可辛苦了。”她走进去,面容一瞬间似乎清晰了些许,好像是笑着的,“我方才同太医院的御医要来了药,给你端了茶来。”她把茶杯放到了那少年的桌案上,顺着桌案的侧边就坐了下来。
“阿宛有心了。”少年放下笔,端起来茶杯。
女人,或者说是少女似乎有些不忍心,想要伸手阻拦一下,最终作罢了。
她还像自己是个小孩子一样,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不知名的话,最终也困倦了,索性提起裙子打个招呼就走开了。
那是她第一次了结一个鲜活的生命,而那个对象,是她最敬爱的阿兄。
可那又怎样?向上攀爬就是需要有一定的牺牲。
一切幻境与现实交叠在一起,李娴恍然从睡梦中醒来,才发觉自己刚才好像哭了。
东霜阁这座整个长安城最为富丽堂皇的酒楼,似乎被它的过去渡上了一层抹也抹不掉的光荣。杨开到这会儿也不清楚自己奔赴长安的目的是什么了,是在这纸醉金迷之中自取其辱吗?又或是其它。
李娴,这个传说中神乎其神又不似是个人的人物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恍惚了一瞬。
跪下,对着这位公主行见了皇帝才行的大礼,再起来,他始终不敢正视李娴的眼睛。他害怕,害怕稍有一点错漏就会丧命。
不过李娴似乎并不在乎这些礼节,甚至还隐隐带笑地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又惶恐地跪下,这次不是对皇家礼节的重视,而是他身为陈仓父母官的良心:“殿下不知啊。”
他的头和这镶了金玉的地板磕在了一块儿,一瞬间竟也有些不值。他也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县令,而大名鼎鼎的平阳公主一天要见多少人啊?兴许见过他了也就忘了,那他怎么对得起陈仓的百姓?可是……罢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就是了。
“右扶风如今不过人间炼狱一个。”他说,不过这话倒是引起了李娴的兴趣。
“你说吧,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就是了。”
从始至终,他的头都没有离开地面,似乎是因为惶恐。
“自打半月前右扶风出现了民变,那便是见人杀人,见了树可都要把那树皮撕下来撕光呀。人吃树吃土,还吃人呐。”
李娴突然觉得有些无聊:“可这些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右扶风如今变成这样一个人间炼狱,难道不也是你们逼的?”
杨开的心寒了,早知如此,当初便不来这一趟了。还不如就死在愤怒的那百姓手上,也算是死社稷了。
算了,他不说了。毕竟照这位平阳公主的意思,说了就能救数万陈仓百姓于水火之中吗?答案是否定的。
又是江南大旱。
她原先不是说过,凡灾者非三年不得报吗?
又或者说,这还是李季澄的手段?
李娴伏案想了好久,没想出个答案来。
偏偏,李诚铖似乎病了,一连几天称病不上朝。就连他曾经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李娴前去探望侍疾都闭门不见了。
他似乎真的病了。可他要是真的病了,李娴要怎么办?留给她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这样一来就更少了,而她的大业呢?她的大道怎么办?
这时间可以更多一些,好让她可以准备好了在动手;这世间也可以再少一些,让她失去动手前的一切顾虑。可偏偏这时间就好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一样,只有这么多,不多也不少,让她没有办法。
她仰头望向天空,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本来不是她所期望的,可如今看来只能这样做了,别无他法。
窗外的桂花儿开了,是白色的,就像是雪落到了枝头上一样,隐隐之中好像还有香气呢。
桌案前摆着两封信。一封是打开的,是李清河寄给她的,里面有一句“我原以为娆君同你说了,可料想依她的性格不会的,所以也就我说了。阿言走的时候还有一句话带给你,说是‘我祝阿宛,顺遂平安’的”;另一封没有署名,但大抵是陈平给她的,那语气就是,只是握笔的力气不怎么样了。
李诚铖卧病这些天,他第一次给李娴传过令来,是叫身边的刘公公亲自传过来的口谕,说是叫她赶这些天去沔阳一趟去,去见陈平。
她问说是能不能不去,去了回来有些事情可就赶不上了。
李诚铖却早料到了,说:
那是安顺十五年秋,她突然在纷繁的政治斗争中感受到了累。
有些话吧不说出来我心里难受,毕竟在现实生活中我是个话唠。虽然不确定你们能不能看见、会不会看,但是我还是就在这里阐述一下我的思路和观点,不然我真的和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我个人感觉我可能就是不是很擅长这种快节奏,所以导致现在我自己有些思路我也不清楚了,又好好对照着大纲翻了一遍最后放弃了。但既然我选择了去发我在课余闲暇时间所构思出来的这个故事,那无论最后这个故事走向什么,最后有没有烂尾、ooc,我就都要坚持下去不是吗?
其次呢就是这个李娴的人设问题。其实作为主角,在我文字里最大的作用其实就是反应一个社会现实。而关于我构思李娴这个人物呢,差不多是从24年11月我刚有了“陇”这个王朝的思路开始,那时候的李娴人物其实也只是个政治家,甚至整体来说是个正面形象,也没有名字。
而关于“娴”这个字的由来呢,我又要从两方面讲起:一来,从我自己构思这个名字的角度来看,“娴”这个字的意思是文雅,而李娴本人的性格是极端利己的,二者之间形成一种“娴者不娴”反差;二来从故事的发展来看,李娴的名字是由谢周景取的而谢周景是永安人,林娴阳(《潇湘记》的作者)也是永安人,这个“娴”属于是直接把李娴和谢周景之间的关系挑明了,而谢周景对李娴后期的性格呀什么的都有着直接的影响作用,算是一个呼应吧。
或许李娴这一整个人的智商,其实她特别的聪明,但是她是一个极端利己主义者,这导致她有些时候会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来。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她和李姒不一样,她从小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小锦衣玉食甚至不曾看见过民生疾苦,这也是她人设中的短板就是见识短浅没有大局观(这里的大局指的是同一时间不同空间,她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这也是她最后悲剧结局的原因。
而她之所以觉得累,是因为她对那些从底层上来的官员、掌权者从思想上来看的不认同,以及对政治斗争翻来覆去也不过那么些内容的无聊。她这个人本性中带有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天真,所以尽管她的一言一行中都透露这谢周景的影子,但是她跟谢周景仍然有最本质上的区别就是是否会同情底层普通的群众
突然感觉我好像已经说了好多了,但反正李娴这个人物也就这样,她算是我用来观察那个时代的一个窗口,或许是我花费掉精力最多、最用心、最完善的一个角色,但绝不是我在这个庞大世界观中最喜欢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东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