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啦！麻烦您这边给一下身份证号码，我尽快帮您确定一下机酒[爱心][玫瑰]”
这是赵栖木睁开眼看到的第一行字。
她愣了两秒，而后是显而易见的抓狂，揉头发，鲤鱼打挺站起身，腿高高抬起来却不敢跺，四顾茫然，无声尖叫。
古有德不孤必有邻，今有蠢不孤必赶趟。
赵栖木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颤颤巍巍，和嘴唇张了又闭呼应，就这么欲言又止了十分钟，脑子里已经跑过一长串绿皮火车。
言而无信完全是现代鞭尸行为。
而且人家是不是已经上报过 1了。
还是年终肯定会影响到kpi的。
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
赵栖木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头埋进两腿间，模仿鸵鸟。
“算了，”赵栖木决定自暴自弃。
就去吧。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确定。
她拨通了冯茹兰的电话。
“赵大龙最近怎么样？”赵栖木直奔主题。
冯茹兰的声音一如既往，总像带着一点哽咽后的鼻音：“你弟弟好多了，昨天去医院，大夫说他恢复快得很，身体底子好着呢！还是妈从小给吃肉吃对了！”
赵栖木冲着空气点点头，放下大半颗心，感谢系统将“特定人群”约等于赵大龙，而不是剑指冯茹兰。
“那就好，”她硬邦邦地回复，然后想也不想，根据冯茹兰必然会出现的固定说辞进行答妈妈问，“我挺好的，不熬夜，按时吃饭，工作顺利。”
冯茹兰：“那就成，那就成。”
电话就这么结束了。
还存在一个隐患。
赵栖木踌躇了一会儿，再次点开软件，这次直接去好友列表里找，“小鹿小怪”是陆子爱的账号。
根据前台最直观的数据来看，平台很大可能同时找了陆子爱。
想到要和“出轨对象”“绯闻女友”狭路相逢，赵栖木的眼皮就抖成了筛子。
跳的还是右眼皮。
陆子爱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竟然还没把我拉黑吗？”赵栖木绝望地想。
“你什么意思？”
配图《民法典》封面照片。
赵栖木：“……”
她装死，甚至不敢点开回复框，生怕陆子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后”狂轰滥炸。
工作人员那边又发来礼貌催促，赵栖木认了命，敲敲打打，把证件信息全部发过去，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就收到了出票短信和酒店信息。
死线再次延长，她松了口气，几十个小时上蹿下跳，赵栖木累得喘气都是负累，偏偏完全没有困意，骤然泄了劲，耳朵被心脏跳动声敲得“咚咚”响，抬眼一看，屋子里却是空荡荡。
她空着肚子，茫然走到那天没来得及收拾的厨房，流理台上，发霉状态显化后的蛋糕是一片狼藉的中心。
赵栖木盯着它，突然想，巴斯克是怎么做来着？
她慢吞吞，将这些全部打包丢进垃圾袋，放到地上，拉开冷藏，只剩两个鸡蛋，保质期未知，一把葱，叶尾蔫得黏黏的，冷冻情况更磕碜，不知什么时候绞的一包虾滑，形单影只死扒着塑料壁不放手。
赵栖木僵着身体，全凭本能做事，从橱柜里掏出花朵似的小碗，装进去冻成了冰疙瘩的虾滑，形状诡异，像花心长了虫，又拿一只碗，两个蛋囫囵打进去，筷子匆匆搅过，甚至不算太匀，一溜儿倒进虾滑碗里，葱花撒进去，上锅，她甚至懒得等到那锅上气。
二十分钟后，赵栖木从雾蒙蒙的锅盖上匆匆一瞥，关火，用夹子夹到盘子上，酱油随便浇一道，端上桌。
赵栖木没有坐下，她瞪着那香气打人的小东西，像是才动了下脑子。
怎么就做了这个？
她的胃倒是很诚实，对着酱油融进去后亮晶晶的一丛丛油花咕咕叫，赵栖木端起碗，小孩子一样，将上面那层冒着淡淡咸味的汤汁吮尽了，才想起来拿勺子，冰凉凉的勺柄麻痹了她，一口晃悠悠的蒸蛋入口，赵栖木烫得“嘶嘶”抽气，原地转了两圈。
两圈后，她停下来，咽下那终于变得温热的滑嫩鸡蛋，想起来了。
这东西是冯茹兰在家常做的，早餐晚餐都可能有，“简单，有营养，还好看，”“七七”的主页都是这样漂漂亮亮的饭，原来一开始是冯茹兰说的。
蒸蛋是其中最典型的一道，加一点肉味，不管是鱼是虾，鲜气简直要从汤汁里冒出来。
十几年中，赵栖木坐在饭桌的最下面，狼吞虎咽，看上去吃得专心致志，其实是在看赵大龙碗里的，因为她的那份里没有肉。
她没有而赵大龙有，这是那个时候的赵栖木痛苦的绝大部分原因。
可是原来这么简单，赵栖木愣愣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
不用很多时间，很多钱，甚至不怎么动脑子，只要有手和作为碳基动物饿得眼冒金星就得觅食的本能。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