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木像刚刚遛完比格犬的人一样，瘫在沙发上，奄奄一息。
手机却还在不知疲倦地轰炸，像比格犬。
她闭着眼，摸索着，将那块冰冷冷的铁块拿起来，在触屏的瞬间艰难睁开眼。悬浮框上，果然是陆子爱的消息。
“赵栖木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呢？？你等着，我们要去验伤。”
赵栖木的眼睛睁大了，她咬了咬牙，挤出来的力气刚好足够划开手机，打开购物软件，进入闪送，筛选条件设置成价格由低到高，地址设置成陆子爱家，下单，付款。
弹窗显示：您购买的《民法典》已打包出库。
赵栖木有气无力地哀嚎一声，躺倒，轻轻砸到沙发上。毕竟这是租来的，不能塌。
“我到底是图什么呢？”赵栖木想。
从小城考出来，可又远远没到足够成为“读书改变命运”作注脚的程度。打小就犟，和那个家格格不入，可又没有生成教人退避三舍的个性。敏感得要命，不得不察觉到一切不平和恶意，装又装不下去，跌跌撞撞碰了南墙无数次，最后成了只闭着眼睛的白眼狼。
还小的时候，这一切是硌得人睡不着的豌豆，赵栖木辗转反侧，黑夜里偷偷掉眼泪，用胡萝卜吊着自己。
萝卜上从上到下歪歪扭扭几个字：长大就好了。
而等到赵栖木终于等到了晚上流泪第二天会肿成三眼皮的“长大”，豌豆居然同步变成了包子，吃饱了，也噎得她上不去下不来。
手机打嗝一样，继续震动。
赵栖木双眼望天花板，眼眶酸得眼泪“啪嗒”“啪嗒”掉，她不情不愿，再次抓起手机。
是平台的工作人员
“七七，打扰啦！恭喜您入选了本年度的平台优质博主，晚会在本月下旬，全程提供机酒，问问七七这边有没有时间赏光呢？”
赵栖木僵涩的大脑费力动了动，手指同步动作：
“谢谢，实在对不起，我这边因为一些个人情况，没有办法参加，对你们造成困扰的话真的非常抱歉。”
对方飞快回复：
“没有关系，但是还是希望您这边多多考虑一下呢，这次活动对提高账号曝光度非常有利，后续我们也会再给出一些流量扶持的呢。”
赵栖木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谢谢，我也非常想去，但真的有些不方便，再次感谢。”
对方还在努力，赵栖木眼前出现的简直是当初使尽浑身解数起号的自己。
“真心希望您多多考虑呢，看到您最近没有新作品发布，但是数据下滑并不算太严重，您的账号粘性真的很好，这次对稳定话题度很有帮助呢，”工作人员绞尽脑汁，继续游说，“而且，也可以当成给粉丝的年末福利的，她们都很关心您现在的情况。”
赵栖木：“……”
她有点被打动了。
但还是要挣扎一下。
赵栖木：“虽然很不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但是，可以不入镜吗？”
而工作人员的雀跃简直是跳到了赵栖木脸上：“因为是晚会，我不能向您保证，毕竟摄影很多。不过我们肯定会审图的！以及如果您是因为生病或其他原因担心形象的话，这边也是全程有造型化妆的，甚至不上台也是可以的。”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到赵栖木脸上，照出她纠结到五官拧成一团的脸。
“好的，那我考虑一下，最迟明晚给您确定的回复可以吗？”
“嗯嗯当然可以！”
暂时脱离了做决定的情境，赵栖木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一想到死线仍在不远处，还是免不了提心吊胆。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重新放正，不知不觉就点开了平台，自己账号的后台。
自从神秘系统从天而降，不顾她死活地扔下短短几句话之后，焦头烂额的事一桩接一桩，除了帮施源讨薪那一回，赵栖木再没心情打开账号，此刻点开后台，攒了好几天的红点铺天盖地。
赵栖木战战兢兢点开，职业病发作，她生怕自己踩到了什么雷点，已经被全网爆破。
没想到真的居然都是友好评论。
有担心她现状的，有自动理解成已退圈表达不舍的，数量最多的是一如既往的赞美。
“七七完全是我的心理委员呜呜。”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才是真正的心理委员啊。赵栖木的嘴角动了一下。
“七七有那种很柔和的气质，好安心。”
可惜是附着于博主七七身上的，和挣点窝囊费还守不住的大包子赵栖木没什么关系。
赵栖木重新点开与平台工作人员的聊天框，一个小时前流泪造成的干涩愈演愈烈，眨巴眨巴的糊弄和虐待完全不被买账，她再次哀叹一声，将自己犯了个面，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完全忽略了息屏，自然也没有看到误触后发送的点头小猫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