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玢阳也挺想知道顾越陵现在在干什么,又觉得无论现在顾越陵在干什么,反正这个人的存在就是老天爷看他日子过得太好不想让他顺心。
他这些天奉命监管云响时代的财务官赵钦蓉的贪腐案,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毕竟自己和赵钦蓉有些首尾,赵钦蓉又被顾越陵逮个正着,光明正大请事务所查账。按理来说怎么查账查什么账是人家云响时代的私事,但他爸派他过来监管,顾越陵也没说什么。顾玢阳没什么证据,但是老疑心他爸委任他监察就是觉得他和赵钦蓉有什么,威胁到顾越陵了,在敲打他。
顾越陵。他默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里涌出了一股血腥气,从而生出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怆之感,为什么世界上都有了我还要有你?然后他自己就明白了,正是因为世界上有他了所以才会有顾越陵。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摔杯子,但他爸目前和他共处一室,不能忍也得忍。
他爸坐他对面,拿着雪茄剪极从容地剪雪茄,眼睛并不看他,“你知道你这次哪错了吗。”
顾玢阳不说话。
他爸不指望他说话,继续说:“你觉得赵钦蓉窃取公司财产是小事还是大事。”
“没发现是小事,被发现了是大事?”顾玢阳心里拿不准,所以小心翼翼地说。
他爸终于瞥他一眼,不过看起来并不像表扬,果然他爸一会儿就说,“没发现是小事,被发现了也是小事,你以为现在公司里贪污很少吗,吃拿卡要,克扣**,赵钦蓉还算有节制的有底线的,他是个尽心而且小心的人,坏就坏在了遇见了越陵。”
“越陵像我,赵钦蓉和他意见相左,偏于守成,手里把着财政不肯放权,他就盯着赵钦蓉使劲,非要把他撬下来才罢休。我本来不想让他这么快接手公司,故意给他使点绊子,哪成想这个孩子眼里竟然容不得一点沙子。”他爸说,言谈之际脸上并无失意,反而带了几点笑意,仿佛对这个儿子十分满意。
然后他话锋一转,“就是可惜了老赵,他这么做未尝不是我的默许。还有你,小阳,你真得……啧,是不是我错了,也许我当年应该也把你送到国外去,还能历练历练,就算学到越陵的一成我也就放心了。但你舅舅总是太小心你,非要把你揽在他的翅膀底下,才养成了你现在这种性格。”
“你太优柔寡断,而且有些怯懦,和那群硅胶谈恋爱的时候倒是挺威风,天天满城风雨,还嫌不够荒唐似的。你是不是有恋物癖,一个个长的,离人挺远了。”他爸说,“是不是结婚以后会好一点,你年纪也不小,该定下来了。你舅舅那边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就给你看一个。”
“爸……”
“嗯?”
“没什么,我听你的。”
他爸又不满意,“有什么就说什么,翻来覆去的像什么样子?这性格全随你妈了。”
“真没什么,我刚才想岔了。”顾玢阳犹豫了半天,才终于说,“我带的那个项目挺有进展的,市场的反响非常好。”
“是吗,原来你干项目干一个黄一个的事还有个头啊。”他爸开始点雪茄了,“你那个项目我看过了,要不是你这个太鸿大公子在做,上级部门早给砍了。”
顾玢阳出门的时候他爸还在抽雪茄,烟雾缭缭,并且对这种来自古巴的哈瓦那雪茄大加称赞,比他一生听过的来自附近的赞美还要多得多。
顾玢阳回头看他爸,期待父亲能在他出门之前叫住他,但他爸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一次也没有。
周继哲总是对迟奚抱有期待,而迟奚总是很擅长让他的期待落空。
周继哲希望迟奚变得不那么有距离感。如果说迟奚对于黎今来说是一件遥远到没有办法奢望的昂贵礼物,那么他对周继哲来说同样如此。因为各方面相差实在是太多,如果把他们三个比作位于同一条射线上的三个点的话,黎今是顶点,周继哲是射线上的某一点,而迟奚是射线无尽的另一头。周继哲和迟奚之间的距离无限拉大,那么相对来说,周继哲和黎今的距离就没那么遥远了。
所以,周继哲的新年愿望是希望迟奚和他的距离近一点。可惜新年愿望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老天爷向来只有依据新年愿望给他迎头痛击的道理,从来没有想过好好实现。
就比如说左小缇,左小缇的出现无疑加剧了一些无形的鸿沟。
迟奚的朋友分为两个圈子,一个是上京的大院子弟,另一个是他这种因为实在过得太惨迟奚捡走养伤然后倒贴过去的。
他们这两个圈子互不相交倒还风平浪静,一产生交集心伤的也只会是他,尤其左小缇这个人还是个霸道的,一占住迟奚就不撒手,看的周继哲直咬牙,你们两家不是不对付吗,你们的父辈不是都扯头发扯到头破血流了吗,你俩亲热个什么劲啊!
但他俩关系是真的很亲近,左小缇一提起迟奚言语里就尽是维护,迟奚平时对谁都挺客气,但对左小缇一点都不,左小缇说他出门兜里不带钱,威胁迟奚不要点太多,迟奚就使劲点,什么最贵要什么,还说到时候要是买不起单,就把左小缇押在这里。迟奚平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分寸,现在分寸也没有了,不尽人情也没有了,故意逗左小缇玩,服务员来了他还问服务员,如果付不上钱能不能刷盘子还债,左小缇就勾着迟奚的脖子把他揽自己怀里,“您看看我们两个要刷多少盆子才能顶这一顿?”迟奚就笑。
周继哲怀疑自己有病,被人逗着玩又不是什么好事,他为什么要羡慕!可他还是非常羡慕,他也喜欢特殊,他也想要特别,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要。
程东绪的母亲曾经受邀去给左小缇的祖母弹过一曲,也算和这两个人有些交集,而程东绪又是惯会顺杆儿往上爬的,没一会儿就和左小缇近上了,迟奚脾气又很好,看出来程东绪想交左小缇这个朋友,就在一边帮衬程东绪。
迟奚也老是提点他,他老给迟奚惹麻烦,迟奚还会记得提点他。左家是湟川系的风云中心,家族势力在此地盘根错节,虽然说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影响力已经大大减弱,如今,主要辐射在政界,但结交这样一个人对他来说还是意义非凡,他家小门小户,哪里想到还有认识左家公子的时候?如果能结交上的话,家里未来一年是安生了,继母也不叫了,继兄也不装死了,他爹都能忍气吞声给他跪下磕头敬茶了。
平时周继哲肯定早早钻营,可今天非常奇怪,他完全没有想这些。他一在迟奚身边,就莫名其妙什么都不会想,平时最喜欢的钱也不想了,利也不想了,也不恨了,心里涌着的全都是非常正向、非常积极的情感。
周继哲知道为什么、知道怎么改,但他完全不想改。人总是要给自己留一些空间的,在这个空间一切都自由地蔓延,他这时不需要知道怎样图名怎样为利,他只需要很小心的把眼睛寄放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带着他飘荡的眼神自在的生活,幸福就这样简单。
他现在能够继续这样注视着迟奚,已经非常幸福了。他还以为迟奚不要他了。他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他想要的还是太多了,他想要在迟奚那里变得重要,他想要特别。
但人不可以想要的太多,不可以得寸进尺,太贪婪的人是会被上天惩罚的,上天会把给他的一切都一件一件收走。他以为迟奚垂怜要被收走了。
结果迟奚没有,迟奚还要他,而且迟奚还想着他,会介绍重要朋友给他认识,希望他过得越来越好。
迟奚真的过于宽容了,他的宽容没有让他长记性吃教训,反而让他越来越贪得无厌、想得寸进尺了。
你会给我更多吗,你会更垂怜我吗,你会愿意再摸一摸我的头吗,你会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吗,会和我一起再坐一次摩天轮吗。你会吗?会的吧。
迟奚听到周继哲有一会没说话了,眼睛便扫过来,“不舒服吗?”
周继哲愣愣地摇头,“没有,我觉得还好,没有吧?”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还不知道么。怎么回事啊周继哲。”迟奚笑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我刚才见你依稀喝了许多酒,你是不是还醉着。你喝醉是这样的吗,好乖,安安静静的,也不闹,就是眼神变呆了许多。”
周继哲没有说话,迟奚便以为他还醉着,所以特意给他叫了醒酒汤,看向他的眼睛里有十分关切,眼波流转着,像盛着两弯小小的月亮。
周继哲喝了两口,觉得这醒酒汤不好,否则他怎么越来越醉了呢?
回归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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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