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有机会看看黎今的家人,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迟奚站在病房里临窗的墙角,身旁缩着一个女孩儿,挂着眼泪,迟奚让她站自己里边儿,免得半空中乱飞的输液架、玻璃杯、拖鞋、输液瓶和针头扎到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蒋芳淳。芳香的芳,淳朴的淳。”女孩缩了下脖子,眼睛还紧紧盯着战况中心的那个蓝毛,看见蓝毛被人扯住头发打脸,嘴里不由自主地喊,“爸、妈,别打了!都是我想和他在一起的,我愿意的,他没有骗我!”
“别打?我打死他!你给我等着,一会儿我再收拾你!”
“小淳,你别怕,我、我艹,我老丈人、我丈母娘别别别打脸!哥哥哥,救命啊!妈、妈——”
黎今就站在床边护着他妈,他妈插着氧气管说不出来话,而黎今又不太想管,他看着黎光祖又被扇了几巴掌之后才对蒋芳淳的父母说,“好了,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医院要报警了。”
他话音还没落,黎光祖就投林的乳燕似的一溜烟儿钻他后边去了,只探出半张肿得高高的脸,擦着鼻血的功夫还偷偷瞄藏在迟奚身后的蒋芳淳。见她着急上火给他比划什么,又开始傻笑,一笑就感觉鼻血又开始流,这才明白她刚才在让他擦血,果然一抬眼,蒋芳淳又笑了。
站黎今对面的那对中年夫妻见此狠狠瞪了自家的女儿一眼,又往黎光祖那边走了一步作势要打他,黎光祖吓得缩头,又马上探出头来冲两个人讨好地笑。
黎今也觉得烦,黎光祖一探脑袋他就揪住黎光祖的下巴,挑着眉看他,“还眉来眼去的,没被打够?滚出来,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去解决。”
“可……哥,我真不……”黎光脸扭成一团,“我真不行,他们下手重,那家伙一个大嘴巴过来,可疼,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我后边儿看着你呢,他们动不了手。”
黎光祖这才敢站出来,刚站出来噔一下就给人父母跪下,“我丈人我丈母娘,我是真心想和小淳好好在一起的,这事我妈我哥都知道,我真没教她骗您二位那意思,我俩一般大,以后奔结婚去的,你们真误会了!”
蒋芳淳听闻这番话立刻像只小鸟儿一样从迟奚身后钻出去了,飞到黎光祖身边朝父母跪下,“爸、妈,我也认定光祖了,他肯定能给我幸福。你知道吗他虽然现在还在跑外卖,但他以后是要开大公司的。就搞现在那个特别火的人工智能,上回我俩去网吧,他还给我写那个代码,一运行就出来个圣诞树,他肯定有大出息!”
“好,就算他有出息,你也不能不上学啊,淳淳,听妈妈的话,跟妈妈回家,起码咱们把书念完。”她妈妈打黎光祖的时候很下得去手,如今和女儿一说话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可是上完学又能怎么样?现在是念完大学都找不着工作,百分之百失业,只能继续读读读,我表哥都念到博士后了,他做出什么来了吗?我老姑老姑父还得一个月三五千供着他,还不如去餐厅端盘子。现在博士后都这样,更别提我了。”
“那也比送外卖的强啊,你来湟川干嘛,住哪儿啊?你说他什么人工智能、什么代码我们也不懂,可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怎么能就这么跟了他?”
“去网吧包个宿才三十多,我们睡包厢啊。再说光祖他妈也需要医药费,我也不能这么自私吧。”
“不行!什么也别说了,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回家!”说完就来扯她胳膊要拉她走。
“我就不!”蒋芳淳心一横,“告诉你们吧,我怀孕了!今天我哪儿也不去!”
那对夫妻中的妻子差点因这番话晕倒,好不容易缓过来想把女儿扯过来好好问问怎么回事,一抬头看俩人又躲黎今背后去了。
“蒋芳淳,出来!跟我们走!要不然你就别叫我们爹妈,快出来!”
“我不,你们走吧!”蒋芳淳一咬牙,“你们就当、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你、你!”蒋芳淳她妈气得浑身发抖,紧接着一个花瓶被她扔过去,蒋芳淳下意识用手一扒,花瓶转向飞窗户上去了,“哗”一声。
迟奚觉得脖颈一凉,然后又一热,碎玻璃把他脖子划了一道。还没感觉到痛的时候,门又被踢开,一群男子走进来,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立刻把蒋母又吓精神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我保镖,没事。”迟奚对他们说,“这里没什么事,你们出去吧。再叫个护士过来,不要上午那个,去吧。”
保镖退出去了,屋内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缓过来。明明只是自家人吵架,忽然的一个档口,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把你门踢开涌了进来,这时你才发现一直以来被你当背景板的炮灰居然是个隐藏款。简直像什么四流电影里发生的事,对一直平视着自己生活的人来说简直像一场震慑。
黎今先开了口,“疼吗?”
“不。”迟奚摇摇头,“我觉得有点痒,是有血吗?”
“嗯,你歪点头。”黎今靠近他,微微弯下腰看他的伤囗,“不太深,还好。”
“我给你擦一下……”他有点想拿自己手帕,然后顿住了,“算了,等护士来吧,还是棉签酒精更专业一点。”
然后转过身对呆立着的蒋家父母说,“带她回去上课吧。放心吧,一会儿我打断黎光祖一条腿他就追不上你们了。”
说得蒋家父母都懵了,“啊?打断腿吗……其实也没必要让孩子受这个罪……”
黎光祖又跃跃欲试想表现一点什么,话都挂嘴边了。
“他该。”黎今踹了黎光祖一脚,黎光祖彻底蔫儿了。
蒋家父母对视一眼,走前几步要把女儿架起来带走,又被蒋芳淳挥开,“你们起来,我才不离开光祖,你别想威胁我,我怀孕了,我就要嫁给他,谁说也没用!”
黎今一直看着迟奚,划到的地方已经起了荨麻疹,随着那条非常非常浅的伤痕渗出一点一点莓子一样的血珠。迟奚穿衣服爱配手帕,后来他也跟着迟奚配了一条,不过他不用,他觉得迟奚可能会用到,为了这个可能他专门买了一叠手帕,现在那条手帕在迟奚手里。他明明每天都洗,但还是觉得可能不干净,他觉得可能不干净,但还是交给了迟奚。
本来他还愿意为黎光祖好好处理一下,迟奚划了个小口之后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蒋芳淳一直哭,不愿意走,还大喊大叫。黎今直接说,“别哭了,去看看黎光祖聊天记录,说不准也不只你这一个,他人品不怎么样,你别耽误了自己。”
说完用下巴向黎光祖一划,黎光祖老大不情愿,还是把手机给了蒋芳淳。手机一解锁看了没三分钟,蒋芳淳一巴掌扇黎光祖脸上了,“你除了我还跟那么多女的聊?!去死吧!”
黎今没管她的情绪,直直地看着她,“你最后说一次,你怀孕了没有?”
“……没有。”
“冲你爸妈说。”
“……我没怀孕。”
“好了,人你们也打了,女儿接走了,你女儿被黎光祖骗得钱一会儿我转过去。”黎今说,“医院那边我去说,保证你俩不会因为损坏院方财产进派出所,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蒋父蒋母点头,算是认同了。她们领着女儿往外走的时候蒋芳淳忽然转头,眼睛还红着,“你叫什么啊,你人还挺好的,刚谢谢你给我挡那个铁架,磕你手肘上了,很疼吧。”
黎今赶紧翻迟奚袖子,果然小臂上青了一小片。
“我不应该让你跟我来的。”他们进了一间空病房等护士过来,黎今这样说。
刚刚王秘书走了之后迟奚本来要睡觉,但黎今接了他弟打过来的求救电话被迟奚听到了,迟奚就非要过来,他没有办法对迟奚说不。
就像现在。
“助理助理,你帮我消毒好不好,她现在看见我还手抖。”
尽管迟奚嘱咐过一遍,保镖叫来的仍然是这个护士。护士仍然觉得对不起他,但扎针扎得人家手青的PTSD还没过,一见他就手抖。
所以换了黎今。
黎今犹豫了会儿还是答应了,他拿了一支棉签很小心帮他涂双氧水,“蛰吗?”嘴里呵出的气缓缓落在迟奚脖子上。
“还好。”然后又笑,“你别说话,好痒啊。”他说话的时候喉结连带脖颈上光洁的滑腻的皮肤都一起振动着,黎今觉得自己有点热。
“小黎,现在的人失业很严重吗?博士生竟然有这么多。连大公司业绩不错的高管也要担心被裁员。”他说的是顾越陵公司的小吴哥。
“医院门口那个摆摊买水果的之前是交易员,在很好的金融公司工作。本来还不知道,有天忽然挂了个新牌说也代写论文也租西装,还可以教写数学作业。”*
迟奚听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黎今: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本文架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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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对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