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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出逃

安虞将军这个称号,整个大昭不愧只有贺柏一人敢受。雁停之师如有神助,北坞守军溃逃如蚂蟥过境。莫项冲出筱关,由西面攻打北坞,牵制兵力。

整个燕王府都悲哀地承认了一个事实——云平将破。

纪城整理了城内最精锐的亲兵,叶亭罗津亲自前往云江调兵。

————

行远手牵缰绳,身子有点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毕竟断臂之后他便很少骑马了。

他望向消失在天际的大雁,缓缓向前奔去。纪辰在云平城门处侯着他,等到他跟上,他们纵马出了云平城。

云平正处在完全戒严中,谁也不知道贺柏什么时候会打到这。

行远实际不明白,为何纪辰一定要回定远王府,按照纪辰一贯的作风,无论燕王一事最终结果如何,他也一定会完整地掌控全局,不会有任何纰漏。

但纪辰这次对回郕师好像有什么执念,行远也没法多问,只得默默跟上。

郕师离云平很近,不过二三时辰,他们便到了郕师城下。

和云平相比,郕师简直显得微不足道。如果不作为皇子的封地,可能旁人都无以听说这个地方。

一见定远王本尊入城,城门呼啦啦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纪辰明显有点着急,直奔王府。掾官们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纪辰就已经翻身下马,脚下生风般往后院走。

行远向掾官们歉意地摇摇头,赶紧追上纪辰。

行远小跑两步,看见纪辰转入一处小园,他停下了。这小园在王府的一角,僻静,甚至有点破败。

园子不大,被红色的院墙完完整整地围起来,留一扇门,王府上上下下只有纪辰一个人能进。

据说多年前有个侍卫误入,当天就离开郕师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应是被灭口了。

行远总以为,纪辰限止纪清贺言查案,多少是怕他们搜查定远王府,强行打开小园。他兀自回屋了,他没必要在门口等着纪辰。

纪辰在园里,锁好门,冲着门口,迟迟没有转身。他抖了抖外袍,敛了一脸阴翳,小心翼翼地走进园中。

园子太小了,与其说是园子,倒不如说为了更方便祭奠,在坟茔外面搭了青石路,种了些花草。

园子里有两座坟茔,都立了无字碑,只不过东南那座碑的中央嵌了一块有些磨损的白玉。正中那座坟莹更大,纪辰直直走过去,坐在地上,靠在碑旁。

“抱歉。”纪辰对着墓碑呢喃,语中极尽温柔,“皇兄回得着急,来不及买糖人了。”纪辰扫了扫草碑上的灰尘,垂下眼脸。

周围静得让人恐惧,微风吹得小园里窸窸窣窣,像人的低语声。

纪辰抬起手,拂过花岗岩石碑。那上面的纹路如同树干盘曲道劲的根,在纪辰的眼里有了生命般舒张,伴看他的心跳。

本该埋葬在这里的那个人——纪辰曾虔诚地聆听过那人的心跳,它会随着呼吸的律动,在白暂的皮肤下起伏。花岗岩的纹路是那人身上的红痕,小园里的风声是那人的私语。

无字碑是冰冷的,寒意从纪辰的指尖钻入,沿着血管往里,在心口汇成一团。

他吸了口气,仿佛闻见了江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尸体堆叠成山。

碎河一役,他记得那些死尸最后的表情,他们在他的脑海里蒸腾出尸山黑气,盘曲着,侵蚀着一切美好的回忆。

这座坟至只是衣冠冢罢了,他最终也没在碎河尸山里找到那人的残骸。

纪辰静坐了一会,没再说话。天色压下来,要下雨了,他只得往外走,每一步都很轻。纪辰忽然鬼使神差般抬头看向太阳。郕师的春日总是一个样,白得扎眼,但暖得喜人。

纪辰冲着小门停住了,幽幽地开口:“百花娘娘在上,纪辰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同乌月......”他轻轻叹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或是同人说话:“对不起,皇兄没办法,只有杀了纪城,才能保住我自己。”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始终是对不起你的。”

纪辰不再停留,推门而出。

————

贺言本倚在窗前看花,窗外柳色依依,晴空奕奕。一只孤雁“簌”的划过窗子,翅尾擦着贺言的指尖掠过。

他赶紧把头探出去,那雁在空中画了个弧,长鸣一声,而后展翅,消失在天边。

贺言看得清清楚楚,这只通体褐色的大雁,翅膀中杂了一支黑羽。

该逃了。

自从看见大雁不久,贺言听见府里的喧闹声,一刻比一刻杂乱。仔细听,便能听见攻城军距离云平城下还有多远的报告。

一开始只是燕王府内有骚动,等到燕王府外的百姓也开始意识到战争将至的时候,贺言打开柜子,把启和塞进去。

小狗冲着它不悦地叫了两声,表示抗议。贺言拍拍它的头:“等我回来接你。”

贺言把头伸出窗外,吹了声口哨。隔壁房间传来了声音,纪清大概是听到了。

此时已是下午,下人们一般不会来打扰他们两个。于是只要趁着这个空当跑出去便可。

纪清很快便来到贺言的窗前,轻敲了敲贺言的窗子。贺言还是像上次一样,先把半个身子探出去,然后纪清在窗外扶住他的胳膊。纪清一使劲,贺言突然整个人摔了出去。

虽然没有上次那么狼狈,把木片卷进头发里,但是他也脸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你故意的吧?纪洵川。”贺言从地上爬起来,挑眉看他。

“抱歉,阿言。”纪清笑了笑。

他们的厢房背靠燕王府院墙。贺言很利落的扒上墙头,抬头四处望了望。没人发现他们。

贺言双臂向下撑起,把身子推上院墙。他跨坐在墙头上,向站在下面的纪清伸出手。纪清边把手搭过去,边调笑道:“好熟悉啊!”

“是啊,毕竟你太傻了,连爬个墙头都学不会,次次都要我把你拉上来,能不熟悉吗?”贺言手上用力,把纪清拽上来。

云平能用的兵力都调往城外去了,燕王府的巡逻并不牢密。就这样他们轻轻松松的跳到了王府外墙。街头很是混乱,已然看不出他们月余前刚到云平的样子。攻城的谣言早就浩浩荡荡地席卷了整个云平,道上全是逃亡的百姓。

但是云平四座城门大锁,百姓也只能把自家的东西收拾收拾,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指望打起来的朝廷军念及他们是平头百姓,从未生事,不被当成燕王余孽。

有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站在街头中央,似是找不到路了。眼见后面的马车就要撞上去,贺言往前跑了两步,眼疾手快地把他们拉到道边。

“夫人何事?”贺言问。

“这位公子,”女人抽噎着回答她,“妾身的丈夫和公爹都被拉到前线去了,而今家里的房子被征用,那些兵卒叫我去官府躲躲,说若是云平成破,我们这些人都得死。”

“一派胡言乱语。”纪清道,“云平是燕王叛乱的据点。夫人知道叛乱是什么意思吗?所以来讨伐云平的是我大昭朝廷的军队,如何会将你们这些百姓赶尽杀绝?”

“燕王,燕王还会叛乱?”那女子有些怀疑的看向他们,“妾身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但是云平上上下下,就是路边的乞丐也知道,燕王大人自始至终都是对我们好的。燕王说,是朝廷......朝廷找个理由要灭他,他不得不起兵。他若是不起兵,便护不住一方百姓......”

“所以这就是燕王那套说辞?可笑。”贺言翻白眼。

“真有人信的话,那便是了。”纪清冲向贺言,“我这个三哥真是有点儿手段。还有,她怎么办?”纪清扫了眼那女人。

贺言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云平乱成这样,官府自保都难,肯定不会收留她。这样吧,夫人,您知道这是燕王府吧?您进去,就说您是定远王身边那个谋士的远亲,流落到王府。”

“这样真的可以吗?”女人问。

“没关系。您记好了,那谋士叫行远,有人问您就说:是行远叫您到云平来的。等到战乱一结束,燕王府定会陷入大乱,您找个机会出来就行。”

贺言正说着,燕王府里突然又传来一阵骚动。肯定是下人们把他们两个厢房的门打开了!

“耽误的时间太长了。”纪清匆匆往府里扫了一眼,“快跑。”

贺言冲那女人匆忙地点了个头,便看见燕王府的侍卫从街角转过。

纪清几乎是下意识拉住贺言的手腕,撒腿便往西去。

大概是东门的守军通融通融便能放人出城去,街上的人流多向东走。马车、行人、步履蹒跚的老者、举目无亲尖叫的孩子,一切的混乱在云平这座北坞最大的城池里上演。

贺柏的军队还没看见影,云平城内已然乱成了粥。

果然谣言还是最恐怖的东西,站在城墙上备战的燕王恐怕不会想到,他为了起兵安抚百姓想出的荒唐理由,最终成了云平内乱的起因。

要怪又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这些施德政,在百姓心中确实地位极高。

燕王府侍卫极为混乱的脚步声在贺言的耳朵里格外清晰。纪青正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他们两个步调一致地迈开步子,但逃得极其狼狈。

“你说,”纪清边跑边喘着粗气问,“纪城到底准不准备留咱们两个的活口。”

“我觉得至少得留我的。”贺言一只手提着衣摆,雕花银环在不停地敲打他的后颈,有点难受。他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们离他们俩还有点儿距离。“毕竟要拿我威胁我爹,怎么说也不能拿我的尸体威胁吧。至于你,小王爷,那说不准。”

“不是吧?本王还以为自己是重要角色呢。”

“别说......话了......”贺言跑得胸口快炸了,真是难以想象纪洵川到底是哪儿来的精力,能边这样剧烈运动边游刃有余地调笑。

纪清悄悄瞥了一眼贺言因为跑步而有些涨红的脸:多么罕见的表情,简直和他害羞的时候一样。

感谢木槿,感谢拈花楼,感谢任务里被他杀死的所有人,这些年来的暗杀经历已然让他拥有了丰富的逃亡经历。

真矿工从不怕耐力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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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