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没有心跳,章鱼不敢相信,却没有声张。
看苏桐一直低着头,他犹豫片刻,“对不起,哥哥觉得要是你死了,你身边的那个灵体就能是他的,他可以让灵体以小小伯恩的身份永远陪着贝蒂姐姐。”
“那条人鱼的孩子是贡品吗?”苏桐低低出声。
章鱼不带丝毫犹豫,“不是的,哥哥选择谁都不可能选贝蒂姐姐的孩子。”
巫师和祭祀竟然是一起的?
“那人鱼的孩子是怎么死了?”
“是我的错,伯恩不明白贝蒂姐姐为什么不能和哥哥在一起,他想着和哥哥聊会,他想让他的妈妈能开心,我告诉他哥哥的位置,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伯恩撞破了巫师和祭司的谈话被杀,成为贡品全尸也不一定能留下。
人鱼既然没有伴侣就有孩子,她先前的经历肯定不算好,又失去了孩子,还是有可能被喜欢的人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打击太大疯了?
苏桐还是觉得有地方说不通,不过她都已经卡人家墙上了,又能怎样?
“小知呢?”苏桐补充道,“你哥哥带走的灵体。”
“在陪贝蒂姐姐,哥哥和我都想要留下它,你可以让它留下吗?”章鱼热切道。
“不行。”不说小知需要依靠明火印存活,托利安斯和小鸟还在小知身体里,他们就想堂而皇之的带走自己的伙伴。
章鱼不好再说什么,触手碰碰苏桐,拿起锤子砸碎了石床,“试试能不能动?”
包裹严严实实的苏桐使劲的摇晃自己的双手,厚重的纱布让她连抬手都显得十分费劲,就在她用力把手向上伸,熟悉的温度在手背出现。
托利安斯情绪不稳,能量紊乱时,明火印才会发烫。
苏桐突然感到恐惧,手上温度越烫,她就像陷入深海中溺水的人,越来越害怕。
小知不在身边,明火印又突然出现反应,她无法确认昏迷的托利安斯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
“带我去找小知,快!”苏桐丝线缠上章鱼的一根触手,隐隐有威胁的意味。
章鱼对苏桐突然的愤怒不明所以,但莫名有些伤心,丝线缠上触手隐隐作痛,就像在告诉他,苏桐不信任他,在他选择逃跑时,没有责怪他,还选择保护他的苏桐原来根本没有信任他。
他的哥哥为了他违背了祭司,导致两人被整个海底族群驱逐,父母也因此身死,哥哥后悔,本就恨极了他,结果又是他告知伯恩,害得哥哥不得不和祭司一同杀死伯恩,与人鱼决裂,他只能背负着罪行独自生活。
他自作聪明的以为他能和苏桐成为朋友,也能和苏桐商量事情,结果都是自作多情。
章鱼带着苏桐来到巫师藏匿祭司的洞穴,海底里的温度自然不比岸上,可洞穴旁的水温高的靠近的水生生物都烫熟了。
章鱼拦住急切要往里面闯的苏桐,这样的高温,就算她侥幸进去了也会被烫伤。
可心慌意乱的苏桐全然不顾章鱼的阻拦,执意要冲进洞穴,哪怕受伤也没有关系,她必须要去确认她的伙伴安然无恙。
章鱼看着被恐惧冲昏头脑的苏桐无奈,刚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热浪,帮她冲进去,苏桐就安然无恙地穿进洞穴。
留章鱼一个呆在原地,她不怕烫?
冲进洞穴的苏桐看见了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苏珂笑着和女儿打招呼,“你来晚了。”
而站在苏柯身后的正是被黑水控制的托利安斯,苏桐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托里安斯,竟莫名有些欣慰,苏珂不惜误杀母亲也要她死,她就明白苏珂早就和黑水背道而驰。
他用黑水控制托里安斯,要么是做给黑水看,要么是冲着她的命来的,波及不到托利安斯。
而托里安斯本身还在沉睡,黑水无非是控制他的躯壳。
想到这苏桐呼出口气,注意到刚才因为太过紧张而忽略的巫师和人鱼,巫师侧身挡在人鱼身前,小知正被人鱼抱在怀里,人鱼则急切地呼唤着。
巫师朝苏桐做口型,“你挡着,我带她们出去。”
苏桐微微点头同意。
苏珂毫不在意两人的小动作,他只是想要把女儿看好,送她下去陪小梦,他原本天真的以为只要答应黑水的条件它就会放过他和小梦,现在想想,他怎么会蠢到相信一滩水。
它自以为利用他就能高枕无忧地统治世界,收获那期盼的美好爱情,它想要背地里杀死苏珂,可惜还是被苏珂率先发现。
苏珂对付不了它,还解决不掉由他亲手为它创造的容器吗?
误杀小梦绝不是他心中所想,只是如果小梦知道他苦心所求的生存又被他人泯灭,小梦也会愿意为他牺牲吧?
苏珂细想到这不禁笑出声,他的小梦是那么爱他,一定是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的,一定是。
看着苏柯喜怒无常的样子,苏桐恶心到反胃,苏珂的那张丑脸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回放,最终定格在他放火那天,苏桐突然想起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苏柯为了救母亲是冲进过火场的。
只不过那时母亲也选择了和她一起死,苏珂劝不动她,也不可能为了她在火场里白白丢了性命才离开。
为什么一定要她死?母亲把她当成怪物吗?那为什么又要选择带她离开?
苏桐不明白,她的脑子乱得她什么也没办法想了。
人鱼亲上苏桐面颊,她都没反应,苏珂看着莫名亲吻女儿的人鱼怀疑道:“这鱼是个傻子?”
巫师同样有些诧异,他印象里人鱼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亲近过,疯了之后更是不允许所有人靠近,难不成这个白头发有什么活人肉医白骨的本事?能让人鱼接近,他能想到的可能也只有对伯恩有用的能力。
可眼前的白发少女完全不像有能力的人。
苏桐对于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猛的一退,身体后仰,随即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一块碎骨,交到人鱼手心。
人鱼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高兴的又亲了亲苏桐。
巫师则快速把人鱼拉到身边,挥洒出粉末,竖起屏障,把小知塞进人鱼怀里,急匆匆离开洞穴。
苏柯没有阻止巫师的行为,他和祭司熟识,当初他之所以能知道黑水的存在,与这个祭司脱不了干系,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毕竟巫师是祭司仅剩的徒弟,要是巫师没了,他们海底的族群真的要易主了。
再怎么样,他们也不可能让海底生物和陆地生物扯上半点关系。
苏珂苦心奔走于利达斯格亚所做的一切也不能全部白费了,他花了他人生中的大数光阴和利达斯格亚的各族建交,再逐一分裂他们的信任。
好不容易才让各族对彼此虎视眈眈,可惜还是有人妄想建交,重归于好。
苏珂拍了拍手,托利安斯朝苏桐逼近,火焰直冲面门,不知为何,小知却突然出现在苏桐面前,苏桐手中明火印灼烧强烈。
苏桐把小知收回手心,一手攥紧从小知身体掉落的碎骨,扑向一边,火焰缭着衣摆,苏桐捏灭火焰。
托利安斯再次吐火时,不躲不闪。
火焰从她身体穿过,她整个人被笼罩在焰火当中,这一次她却毫发无损,衣服也没有着火的迹象。
检查完衣服的苏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十分欣喜的事情,一下子抱住面前的托利安斯,趁苏珂不经意间,丝线缠绕,针抵上他的脖子。
“为什么你没事?”苏珂脖颈被丝线割开,渗出鲜血。
“龙族的印记,只有契约者想伤害被契约者才会触发保护机制,要是他没有伤害我的意图,火焰反而可以伤害到我。”苏桐雀跃道。
想伤害契约者,龙族印记会反噬并抵消契约者受到的伤害,不想伤害契约者,也不会对契约者进行攻击,契约一旦种下,龙族就再也无法伤害契约者。
苏珂却像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一样,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苏桐不解,“你为什么不知道?你不是在这待过挺久吗?”
被勒住喉咙的苏珂没有半分恐惧,全是被欺骗的愤怒,眼眶通红,他疯狂地拉扯着丝线,一下一下用后脑磕着地,义眼也随之掉落。
苏桐见怪不怪,苏珂一直认为疼痛是他唯一的发泄方式,无论是让自己痛,还是让他人痛,他都很乐意见得。
现在却是在愤怒,愤怒于再一次被欺骗。
他一次次的将信任交付于他人,甚至不惜伤害身边人,可事实证明,他的每一次信任都是错误的,也只能是世俗意义上的错误。
只要他不认错,他就没错。
苏桐也反应过来,试探着问,“是君姨?她和你说了什么?”
问完苏桐懊恼,跟暴怒的苏珂说什么也是白说,她勒紧手中丝线,想要杀掉苏柯,却在丝线即将割断他的喉咙时停下。
她不能这么做,他不配去见母亲。
苏桐松开丝线,苏珂却觉得苏桐在羞辱他,他暴起反手掐住苏桐的脖子,他那被丝线切割过的脖颈处也露出了铁片样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