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漆黑一片,巨大的呼噜声从深处传来。
看不见任何物体的苏桐和章鱼大气不敢出,朝声音的来向挪着步子,苏桐需要验证一下尽头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怀里的章鱼紧紧扒着苏桐的衣领,害怕地缩着脑袋,想阻止苏桐又不敢出声。
苏桐循着声音向前,黑暗的环境让她无数次想要停下脚步,但现在停下也于事无补,不论是向前还是后退,她都要面临困境。
向前或许还能谋求一条出路。
呼噜声骤停,苏桐下意识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随时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
等了半天,无事发生,她松了口气,继续行动。
身体里的黑水忽然躁动沸腾,她像是被扔进了油锅,剧烈的疼痛从里到外穿透她,她疼得眼泪不停落下。
黑暗里浑厚的声音回响,“我亲爱的宝贝,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来妈妈怀里。”
章鱼紧张的浑身发抖,触手都软趴趴的松了下来,钻进苏桐衣襟牢牢缠绕。
突如其来的声音,苏桐没有选择贸然回应,继续向前尝试摸索声音的来源,很快她触摸到了湿软的物体,她双手抚上仔细触摸。
这块像布丁一样的东西,软趴趴的,富有弹性,物体两侧有着月牙形的尖长物体,摸上去大概有十多个,尖头锋利,比她的针细致,再往下摸,则摸到一块皮肤,和上面富有弹性的布丁触感不同,下面更像是一块完好的皮肤从中间切断。
摸到了指状物的苏桐停顿片刻,与黑暗中未知的东西僵持,最终她蹲下身去触摸那东西最底下皮肤,不出她所料,是手掌。
漆黑一片,眼前的未知生物在用手掌撑着地,任由苏桐探索。
章鱼见苏桐摸了半天,也壮着胆子用触手摸了摸,一股寒意猛窜进他的脑袋,他缩回触手,紧紧贴着苏桐,仿佛十分信任苏桐。
苏桐能感受到那一股未知视线正死死的盯着她,仿佛只要她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那视线的主人就会瞬间出手碾死她。
感受到强烈的不适,苏桐伸手摸索着黑暗,想要逃离,身体内的黑水却在轻笑声中涌动,她被迫定在原地。
“你是黑水吗?你想干什么?”苏桐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那东西笑得更大声,似乎很是愉悦,“宝贝,你怎么能这么叫妈妈呢?”
“你不是我的妈妈,你永远不可能是。”苏桐认真道。
章鱼见势不妙,他可不想两人的矛盾,害得他被波及,从苏桐衣物钻出,一溜烟跑进黑暗。
黑水立刻追上章鱼,苏桐挥手及时控制住追到章鱼身前的黑水,它无法再接近章鱼半分,章鱼看着眼前在空中一团拼命想往他身体钻的黑色物质,差点不自觉接近,幸好及时清醒过来逃跑。
骨寂收回被苏桐制止的黑水,声音厌倦道:“苏桐?你的名字和你这个人一样,都很无趣呢,作为容器,你不应该心甘情愿被主人操纵吗?非要上演一出反抗戏码,把妈妈惹生气了,你很高兴吗?”
苏桐不语,它在用妈妈的身份尝试激怒她,是为了让黑水更方便侵占她吗?
那声音见苏桐半天没有动静,长叹一声,似乎对她很失望,它的声音变了,“桐桐,你不是最爱妈妈了吗?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死呢?死掉了就不用挨打了,为什么要离开妈妈?”
是妈妈的声音。
苏桐一时间气血上涌,她怒喝道,“闭嘴!”
她的手猛然挥拳朝着黑水发声的位置打去,黑水被打散又迅速聚集,她攥紧针朝一个地方猛扎,黑水被划开溅上她的皮肤,疯狂往她身体里涌,苏桐几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它怎么敢在她面前如此做戏?只要没有它,她这一生的痛苦都将消失。
失控的苏桐完全失去了对黑水的控制,她的身体半数和渐渐爬上来的黑水融合,但她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一次又一次划开面前的黑水。
见黑水丝毫不受影响,她转而朝它身下皮肤的位置扎,没想到在扎破它手掌皮肤后,黑水竟真的有一瞬退却。
可就在苏桐想要再次扎进去,黑水猛然将她甩开,苏桐撞上石柱,她感觉全身骨头都错位了,疼痛让她不停的大喊大叫。
“好疼、好疼、好疼……”她蜷缩成一团,尖叫着。
黑水似乎被苏桐的激烈反应取悦,又好像有些不解,它操纵黑水朝苏桐靠近。
黑水逐渐包裹苏桐全身,苏桐极力挣扎着,却在身体不断的疼痛感中,不得不停下。
黑水缓慢脱离身下皮肤,全力转移到苏桐身边。
就在这一刻,火光冲天。
火焰驱散苏桐周身的黑水,苏桐忍着痛站起身,挥出火焰烧毁黑水脱离下来的手掌皮肤,确认都烧光了之后,痛得躺在地上哇哇哭。
哭了二十多分钟,她抽抽搭搭停下来,委屈巴巴看着天花板,剧烈的疼痛让她站不起身,她觉得自己要是再站起来,身体一定会断掉的。
她又萌生出想要回家的冲动,可她回不了家,她没有家了。
软软的触手帮她擦去滑进发丝的眼泪,随后搭上她的脸颊,就这样捧着她的脸,她眼泪落下的时候就不会滑进发丝了。
因为章鱼的触手会把它们都吸掉。
看到逃跑的章鱼又回来,苏桐眼泪又要往下掉,哽咽道:“你怎么还在这?”
“对不起,你别哭了,我带你出去。”章鱼愧疚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章鱼用全部触手拖着苏桐的四肢,小心翼翼地往外拉,可章鱼稍微一动,苏桐背脊处的骨头就像有锤子在敲打般疼痛。
她拼命地喊疼,章鱼手忙脚乱地松开触手,“我不动了,你别疼、别疼。”
苏桐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努力克制表情也要朝章鱼做出鄙视,哪有说不疼就不疼的?
章鱼这下也不敢乱动苏桐,生怕加重她的伤势。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东西看上去可不好惹。”章鱼心虚道。
“它停顿了,我身上那么多黑水,我划了那么多下,就那一次,它停顿了。”苏桐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她知道这次只是黑水借助那块手掌皮肤短暂的在海底留存,它要是真的在这,苏桐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章鱼看着虚弱的苏桐,触手再次缠上她的四肢,极其缓慢的抬起苏桐,整个身体垫在苏桐身下,触手稳稳贴在苏桐四肢,凭借着自身的柔软程度和光滑度冲出隧道。
密集的碎骨扎进章鱼柔软的身体,粘液不停从它破损的身体中吐出,它一声不吭,六条触手分别束缚住苏桐的双手双脚和腰腹,另外两只触手则借住贝壳柱不断拉长收缩,加快离开隧道的速度。
章鱼平躺着滑行,苏桐先前拦住隧道的丝线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他速度虽快,却也控制着身体平稳。
出了宫殿,章鱼停下,身上的女人不知何时疼昏了,她状态十分差,身体多处骨折,又不能在海底呼吸,这让章鱼只能安安静静的在她身下当垫子。
巫师进来后,得到了弟弟的亲切问候,他呆愣半晌,“嗯。”
“你别光顾着听啊!救人啊!”巫师无所谓的语气让章鱼气不打一处来。
巫师叫醒苏桐,喂她喝下药水,缓缓把她抱起来,对章鱼,“嗯。”
章鱼皱着眉瞪了哥哥一眼,触手在身下贴上苏桐空置的背上,“贝蒂姐姐带小伯恩走了吗?”
“嗯。”巫师回应。
兄弟俩沉默的钻进礁石屋,巫师用贝壳帮苏桐做了个能呼吸的头盔,由于苏桐多处骨折,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固定在礁石块上。
苏桐醒来时,礁石屋里没人,她身体完全动不了,卡在礁石缝里严丝合缝,脑袋也因为沉睡太久胀痛不止。
“有人吗?”她想大喊出声,声音却沙哑到听不见。
礁石屋里摆放着各色的贝壳和大大小小的椰子壳,贝壳上有许多亮晶晶的小玩意,还有一部分用来装了不同的药物,椰子壳里全是浑浊的液体,看上去就不像是能喝的。
最中心放着一个石桌,离苏桐现在躺着的嵌入式石床最近,石桌上放着一碗海带汤,但汤是绿色的,估计多多少少加了点奇怪的东西。
“你醒了?”章鱼凑过来,触手在苏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上到处拍拍,又端来桌上的海带汤,直接灌进苏桐嘴里,等苏桐被迫喝完了汤,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刚刚无礼的行为,收回拍苏桐的触手,“你还好吗?”
“不太好。”苏桐恍然发现自己头上好像带着个透明玻璃罩,她透过罩子看着章鱼,不解道,“这是什么?”
“哥哥帮你做的呼吸器。”章鱼雀跃道,似乎在等待苏桐的赞美。
苏桐视线偏移向下,闷声闷气,“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个好人。”章鱼说着,两只触手伸到苏桐胸前拍拍她的胸脯,紧接着他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