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拉开透明章鱼和美人鱼的距离,透明章鱼手足无措,“哥,我、我只是想让贝蒂姐姐放下小伯恩。”
“嗯。”巫师看着美人鱼几近疯癫的样子,转头对憋得满脸通红的苏桐,“你想要回陆地上就帮我个忙?”
苏桐都快要窒息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听他说了什么?一个劲的往小知嘴里钻,被巫师拉住脚踝拔了出来,然后将透明章鱼套进她头上。
这章鱼身体竟然是空的,甚至还有供给苏桐呼吸的空气。
巫师向苏桐借来小知,用力将小知丢向美人鱼,美人鱼躲闪不及,紧紧抱住怀中骸骨。
苏桐看见骸骨融进小知的身体,小知在骸骨的框架上重建出一副面容,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有着白皙的皮肤,在海洋微光的映射下透出色彩。
美人鱼颤抖的身体在看到少年的一刻平静下来,冲上前拥抱少年,嘴里不停念叨着,“伯恩是好孩子,不会再疼了,有我在呢,我在呢。”
不知她这样反复念叨了多久,仍旧没有听到孩子的回应,这才敢抬头看他,以前乖巧懂事的孩子,现在听见她的呼唤一言不发,美人鱼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巫师越过挡住他看向美人鱼视线的小知,平静道,“回家吧?”
情绪稳定下来的美人鱼立刻抱紧小知的手臂,快速点头,透明章鱼凑近美人鱼,和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身后两只触手已经缠上了小知的身体。
眼见小知被束缚住,巫师又答应带他们回到岸上,苏桐跟上三人。
来到一个光滑圆润的泡泡前,泡泡里面许多绵延不断像丝绸一般的水流正在涌动,绸缎悠长,像是长条的丝绒长条的丝绒垫子,周围漂浮着星星点点的闪光,没有仙气飘逸的感觉,有的是更加悠然静谧。
在这些水色绸缎后是一间巨大的水晶宫殿,海草缠绕着覆盖了宫殿各处,本来应该晶莹闪烁的水晶蒙了尘,在海草的缠绕下破碎遍地。
外层的泡泡更像是某种用能源形成的罩子,摸上去弹软滑溜,巫师只是在泡泡上画了几笔,刚才还可以伸手触摸的泡泡突然让苏桐径直穿过。
苏桐回望身后,美人鱼,巫师和小知凭空消失。
小知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身边,就算离开了,也能立刻循着明火印回来,可这次它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无法连接到明火印,苏桐被骗了。
苏桐和脑袋上的章鱼眼对眼,她友好的向章鱼表示了自己的愤怒,章鱼本来就空旷的身体瘪成一片。
“别打了,别打了,又不是我骗你,你想知道什么,你倒是问啊!”
“他们人呢?”
“我不知道!”
巨大的砰砰声在泡泡里回响,两人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章鱼也不说话了。
泡泡内部完全隔绝了海水,走进水晶宫殿,光亮很难照得进来,四周灰暗,四处柱子是贝壳镶砌而成,水草顺着贝壳柱子攀升上屋檐。
章鱼比起被苏桐揍,貌似更怕进入宫殿,光是看着宫殿就不停发抖,苏桐没把章鱼从脑袋上拔下来,两人没头没脑在宫殿里四处逛,苏桐率先发现一处水晶壁上有着刻纹,可惜她完全看不懂。
不等她开口,章鱼闷闷不乐地解释,“这是以前祭司们祭祀的指南,说的是一段传说,据说曾经海洋是由一位从天而降的女巨人撕开天的裂痕,血液倾泻而下形成的。”
“而海洋意外诞生引来了女巨人的不满,她切断天空与海洋的连接,让海洋从此只能沉底,永远无法触及天空,触及她。”
“可海洋因为思念母亲的怀抱,借由风势地形形成巨浪,妄图前往天空寻找母亲,而因海洋形成诞生的海底生物们则因海洋的思念苦不堪言。”
“于是他们请求当年据说唯一能和海洋沟通的海洋之子澈龙云去说服海洋,海洋答应了子民的请求,压抑着对母亲的思念,条件是他们每年在她最思念母亲的时候,为她奉上一个孩子,与她相伴。”
章鱼掷地有声,眉梢高傲地扬起,嘴角都压不下来,就等着苏桐惊叹于他们与海洋的奇妙故事。
“为什么是孩子?她思念母亲,需要有人陪伴,为什么要孩子陪她?”苏桐问。
她寻找的不应该是一位母亲吗?对于苏桐来说,一位渴望母亲的孩子是不会想让自己再拥有一个孩子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些刻纹从我出生起就在这,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而且祭司们也都是这么做的。”章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等苏桐继续追问,他宽慰道:“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祭司了,所以这间宫殿也就荒废了。”
苏桐指尖用力按压刻纹,血液流出,“是他们都死了吗?”
“没死光,要是死光了,贝蒂姐姐也不至于会疯了。”章鱼声音细微。
苏桐还要继续询问,熟悉的液体束缚她的脖颈,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苏桐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赛德里克站在她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跟我回去。”
苏桐正要反驳,脑袋上的章鱼比她反应更加激烈,拱着苏桐的脑袋就要跑,触须紧紧缠绕在贝壳柱上,颇有一种就算把苏桐脑袋拔下来也要带着她一起逃跑地努力感。
不过苏桐现在跟他是同一战线,借助着章鱼触手的拉力,逃跑起来速度飞快,也十分节省力气,好让她空得出手飞针阻碍塞德里克。
刚刚还装作不熟悉宫殿路线的章鱼精准的抓住了每一根即将出现的柱子或石槽,显然是轻车熟路。
但赛德里克同样熟悉宫殿,来找苏桐之前就在宫殿各处铺设好了黑水,苏桐看见黑水无非就两个选择,停下被他抓住,或者吸收黑水为她所用,一旦数量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她就极有可能被黑水占据身体。
不知为何,苏桐莫名松了口气,比起先前伤痕累累还要囚困她的赛德里克,这个赛德里克才是她更愿意见到的。
章鱼能感受到身下女人呼吸越来越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要她张开嘴巴呼吸就会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夺走她的一切。
章鱼正要继续向前,苏桐却停下脚步,她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宫殿逐渐聚集而来的黑水也趁着她呼吸的间隙钻入口中,她照单全收。
不明所以的章鱼催促苏桐快跑,她不为所动,只是带着章鱼靠在了一根贝壳柱上。
紧追而来的塞德里克大笑一声,伸手去抓苏桐,他的手却在触及苏桐前四分五裂,他笑容收敛,身体和脑袋也分了家。
这一次躺在地上的东西甚至都没有血肉,只是由黑水作为粘合剂粘上的一块块类似于橡皮泥的水晶块,他不是正真的塞德里克。
从他们逃跑的路线看去,贝壳柱上赫然是一根根互相交错缠绕的丝线,覆盖了一整条隧道。
“你刚才就想好要这样对付他?”
“嗯,我也没想到他是假的,不过还好有效果。”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们暂时也没办法出去了,苏桐的丝线是普通的棉线,但这样层层叠叠的丝线缠在身上,同样也会给人造成伤害。
而她脑袋上的章鱼是软体动物,她自己也没有锋利到足够剪断丝线的物体。
这座水晶宫殿能造出一个假的赛德里克,要不就是它见过赛德里克,要不就是它通过某些方式看见了苏桐的记忆。
至于是哪一种?苏桐暂时也没有头绪。
不过这个假赛德里克放置的黑水倒是货真价实。
也许他们本身就是一种东西?
苏桐想得头痛,拍了拍脑袋,触摸到脑袋上的柔软物体,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原地。
她在偌大的宫殿隧道中穿行,温度越来越低,苏桐脚下原本平坦的路面也多出许多硌脚的石头。
路面突然变得难走起来,苏桐不免摔了一跤,她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手上的触感却告诉她,地上不是什么石头,她低头看清楚,密集的尸骨铺在路面。
被吓惯了的她,这一次显得异常冷静,不仅没叫出声,还拿起一块骸骨细细观察,可惜这些骸骨碎裂的太严重,像是被一点点敲碎的,骨头中间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孔。
她随手拿起一块,装进口袋。
再往前寒气更重,苏桐和脑袋上的章鱼都在发抖,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抖个不停,一边走。
隧道尽头是一扇大门,与整座水晶宫殿格格不入,水晶宫殿大部分物品都是用透明可反光的材质制作的,唯独这扇大门全黑。
苏桐刚伸手,身体里的黑水就迫不及待往黑门上攀,一整扇黑门都是由黑水浸透了水晶形成的,这说明黑门之后的东西对黑水的管辖权是比她大的,苏桐所知就是只有一个可能。
这扇门背后就是黑水本体。
苏桐回头看了看被她自己封锁住的道路和满地骸骨,把章鱼从脑袋上扯下来,放进怀里,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