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楼梯口刚好能听清。
谈话的人貌似刚结束上一个话题
“……好吧。严淮，江江说你和你同桌谈了？”
“没。”
“吓死我了，就算你一直偏心他，我也不会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他的……”
“不用怀疑。”
“啊？”
“我就是喜欢他。”
“你说什么……？”刘明晨张嘴，闭上，又张嘴，又闭上，重复几次后才说，“草，兄弟，你是gay啊？”
乔慕雨听完刘明晨的那句话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猛地记许多人和事：那天韩江的那句话，刘明晨以前的每一句调侃，还有国庆在严淮家那偷情一样的奇怪氛围。
当乔慕雨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自家楼下了。
宁静的夜里有哄小孩的声音和狗吠，店铺都关门了。他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万千思绪化开，藕断丝连，最后只留下一句：
我忘了等严淮了。乔慕雨想。
后面几天乔慕雨一直在躲，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他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也许是最近几天不需要感知就能察觉到严淮的坏心情吧。
完了，是真的。他对自己说。
不小心听到严淮说喜欢他的第二天他来的那时候严淮一如既往地在学习，他和之前一样面不改色和他相处，上课把他叫醒。
“同桌，我们一会一起去买饭吧？”放学前严淮低语。
“不了，我…有事。”
严淮的笑差点维持不住，乔慕雨刚转头他的脸色就沉下来。刘明晨来找他时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他昨天听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严淮二话没说跟着他走时他微微挑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严淮把表情收拾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身影。
……
不知什么原因，乔慕雨最近没来上晚修。另一个心理委员作为常年上晚修的住宿生注意到这一状况前去询问，乔慕雨只说家里有事。
“晴晴，怎么了？”
林子晴微微皱眉，“我感觉乔慕雨状态不对。”
陈炎说要帮她问问，转头找上了严淮。
他皱了下眉，说，“最近有事…而且走读生不是不用上晚修吗？”
“我女朋友说他的状态不太对。”
严淮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陈炎觉察到不对。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称呼林子晴，于是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一中成功挤掉双休后又拿了半天给学生自习。大家气不过奋起反抗，结果得到消息——一中交了钱的，不可能白交。
好在杨依抓得不严，很多学生给自己放了假。但其他班就不一定了，就比如——
“我再也不骂杨依了，淮说这班主任坏了，这班主任可太好了…”
刘明晨正在痛诉11班班主任，严淮罕见地没发表意见。
直到刘明晨一个过度激动撞了他的右手导致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严淮才面色平静地回应：“滚。”
刘明晨正想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他旁边的空位，“诶，你同桌呢？”
“他有点事。”
“你这种人是找不到对象的。”刘明晨就他刚的表现突兀地指责道，“我找江江去。”
“天干物躁，小心挨揍。”严淮头也没抬。
刘明晨在课间结束之后跑回了教室，严淮耳边清静下来，他放下笔，拿出手机偷偷看了眼，开始收拾东西。
五中小吃街早上总是很冷清，大多数人总在傍晚以后才出来活动。
乔慕雨请了自习课的假，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而此行唯一目的就是躲严淮。
他的初中就在五中。五中早些年建了个初中部，加入了初中的竞争行列。
正翻着手机屏幕，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桌？好巧啊，一起走吗？”
乔慕雨见到他有点心虚，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一路上他一直胡思乱想，机械地跟着严淮。好在他没问为什么最近自己躲他，感谢幸运女神眷顾…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他发现我偷听了？乔慕雨想。
这也不是没可能，虽然他上楼时很小心，但可能下楼时接受不了举动有些苍促。
严淮心情不错，他想。虽然严淮不会对他甩脸色，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心情应该还不错。
嗯……年级第一喜欢他，他是不是该感到荣幸？然后一脸兴奋地主动表白……
去他妈的年级第一，乔慕雨你给我停下！
呸，收回，对不起，严淮。
人家不介意你的成绩，又不介意你的家庭状况和性格，那么宽容的一个人，遇到这么好的……
“草。”
严淮忽地停下了，乔慕雨一个没注意撞了上去。
“同桌，我还没想好要去哪吃，你有推荐的吗？”他半强行地让乔慕雨转了身，轻推着他走了几步。
乔慕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乔慕雨？你怎么在这？”对面的语气很带着浓浓的嘲讽，“你居然还敢来这。”
他肩上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最后放下。
对面有两个人，染着各色的毛，如果乔慕雨没记错，这两个人应该都去技校了。
“你当年…”
乔慕雨呼吸一窒，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在对方的嘲讽入耳以前，他听见严淮说：“别听。”
一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手是挡不住声音的，尤其当你不想听见它们而刻意为之时，它们听起来会更清晰。
但此时此刻，乔慕雨所有注意力都在他的耳朵上。
严淮稍微捂得紧了些。乔慕雨想说不用捂那么紧，他其实什么都听不见，但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说。
心脏剧烈跳动，身上不知道在分泌什么激素和物质，巨大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压过来，快要使他就地昏厥。
“你怎么勾搭上年级第一的？”
严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对方貌似才注意到他，一句话将乔慕雨从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里踹出来。
他想说什么，但对方看起来并不想知道。
“他知道你的那些事吗？”
“学霸都是只在乎学习的……同学，我告诉你吧？”
“别说了……”乔慕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拳头捏得死紧。他发着抖，呼吸急促，慢慢地听不见嘈杂。
“诶，他怕了？哈哈哈……”
“说够了吗？”严淮的声音很冷，两人安静了一会。
“是你们过得太差了吗，这么喜欢发散怨气，搞得别人以为你们有仇一样。”
“你他妈说什么呢！”
他们一下子就怒了，冲上来想和严淮干架，被狠狠踹了回去。
乔慕雨这边就不太好了。他听见了说话声，没等他听清，凌乱的咒骂，混合着骨骼碰撞的声音就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脑海，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怎么突然涌出来这么多水，目之所及之处都是。所有的声音都模糊地传过来，他的身子颤栗得越发明显，他想发出声音，但水很快淹没了他，让他呼吸不上来。
“…同…桌……”
“同…桌……”
“乔…雨……”
“乔慕雨！”
严淮在叫他，周遭的水像退潮一样退散。
乔慕雨看了他一眼，想说自己没事，突然一阵恶心，他跑到垃圾桶旁干呕。
后来严淮带着他去了哪，他也不知道。他感觉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跟着他走。严淮不知道让他在哪里安置下来，轻声道：“在这等我，别乱跑。”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地往他的方向看。
严淮叹了口气，揉了下他的头。没一会儿，严淮就回来了。乔慕雨也终于缓过神，他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上午坐的公交站长椅上。
严淮提着打包盒说买了馄饨，让他赶紧吃饭。
“对不起。”严淮突然说。
他没应，吃了两口之后哑声开口：“你和我一个初中的，肯定知道我的事吧，我说开学那天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严淮没否认，乔慕雨突然问：“你知道我爸杀了人，那你有听说过他杀的人是淮吗？”
严淮还没作出反应，乔慕雨就开口：“也是，淮在乎呢？”
下一秒，严淮震惊地看向他，乔慕雨重复了一遍刚才和他说的话。
“是我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