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旁边的那个人吗?”乔慕雨低声问。
“那个啊…他初中在校外认识的朋友。”严淮并没有多做介绍,但看见乔慕雨的脸色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卖饭的阿叔阿姨在飞快地装盒、打包,平常待在院子里、躺在藤椅上用本地学生都听得懂的方言和他们调笑的阿婆,此时正在清扫槐叶。
“等开花了,阿婆给你们做槐花炒饭。”她笑眯眯地说,仿佛槐花会早于雪地开起来。
“刘明晨和他那个朋友不来买饭吗?”乔慕雨状似不经意地问。
严淮微微皱眉,没回。事实上,今天结束之前他都没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OK,number.38,please answer this question.”
连蔚叫起来一个刚被弄醒的学生,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了句“What's the **?”,引得全班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乔慕雨就是这时候被吵醒的。
严淮看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数学上。
乔慕雨:?
连蔚的脸色黑得活像抹了煤灰,她冷冷地丢了句“站着”,叫起了另一个人。
“严淮。”
他那将近一天没和他说话的同桌终于应了句,“干什么?”
乔慕雨刚把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咽回去,正考虑用哪个借口搪塞一下,严淮的手突然就到了他头上。
“认真听课。”他碰了碰他同桌头上那一簇翘起来的头发,收起了手。
有点痒。乔慕雨想。
月考,一中占掉了周六,并惨无人道地决定把考试占用的周四、周五补回来。
“我的单休啊——一中你个没木的,赶紧倒闭啊!”语文课代表方若思痛骂着,周遭住宿生纷纷跟风,走读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
“耶!我可以给自己放假了!月考有什么好考的,滚一边去吧哈哈——招笑。”陈炎毫不留情地嘲笑,招来了一众住宿生连带部分走读生的讨伐。
16班正骚动着,乔慕雨却在教室角落听严淮讲题。经过几次换座位,他们已经换到了离黑板和走廊最远的地方。
严淮的声音有些低,不大不小,正好隔开杂音传进他的耳朵。
作为全能型选手,只要不是什么智障问题,严淮都能讲。
一中月考会让高一、高二混坐,偶尔会出现考场里没一个认识的人的现象。
据说是为了提前适应高考。
原本打算请假回家放四休的同学因家长拒绝请假被赶回考场,充满忧愁的考试开始了。
“哈喽你考场在哪?”
“那我们一起走吧。”
“哇塞,你抛弃我。”
“废物,我考得肯定比你高。”
乔慕雨卡在人群里,周围的嘈杂声快要将他的耳膜刺穿。
他没和严淮一起走。他同桌的考场就在本楼,根本不用走太远。
一中为了节省考试时间,把选科排在上午,主科排在下午。
第一场考的是物理
难。
后面也一样。这是乔慕雨这三天唯一的想法。他同桌这三天没复习,天天在给他答疑解惑。
他问过一句:“你不复习吗?天天给我补习。”
严淮当时笑了一下:“给别人讲题也可以巩固知识。”
学霸的魄力。乔慕雨想。
普通的考试周是非常令人醉生梦死的,一中会让所有人比平常晚起一点,非选科考试时间可以自由活动。饱受一中压迫的学生像在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见到了海市蜃楼一样。
最后一场是数学。
难。
交卷的时候严淮在外面等着他了。他的主科考场就在隔壁,监考老师收得非常麻利。
“回家吗?”
“我想去买点吃的。”
“那走吧。”
买完东西时突然刮了一阵妖风,乔慕雨冷得一啰唆,严淮就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转身就碰到了乔慕雨最不想见的人。
韩江保持着半倚的姿势,拿着手机正准备给什么人发消息,卡在原地疑似宕机。
乔慕雨刚想假装没看见他,就见他脸上又露出了疑似震惊、嘲讽、厌恶等情绪混合而成的乔慕雨看不懂的一副表情。他无声地骂了一句,说出了乔慕雨更听不懂的一句话。“你是gay啊?”
“……?”
这是什么新型嘲讽方式吗?
“我最讨厌情侣了,都是傻逼。”韩江没有为他解惑,直接甩了个中指。
“?”乔慕雨上去拽他,被甩开了,韩江说:“想打架吗?”
“你说清楚那句话什么意思。”
“以前哪个人搂你肩膀不会被你误伤?傻逼,本来就蠢,脑子捐了都没人要。”韩江翻了个白眼,“你俩要是没一腿,我就是年级第一。”
韩江看了眼怔愣的乔慕雨,又往他身后瞥了眼,给不知道谁发了条消息,走了。
乔慕雨没驳回,倒是严淮的声音吓到他了。
“回家。”
“哦,好。”
严淮拽着他走。太阳已经下山了,只留一点余晖。
乔慕雨一直没缓过神来,他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到家的了,只知道当时在楼下,严淮说了句,“回神,到你家楼下了。”
他还没开始想哪里不对劲,严淮已经走了。
周日,住宿生最相似的一天,乔慕雨没待在家里。最近天阴阴的,没什么太阳,伴随着这个阴沉的天,一中极快地出了物化生地的成绩并隐隐有改完晚上数学的趋势。
有人不知道哪来的改卷老师登录改卷系统的密码,把出了的成绩拷到电脑里。课间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上面,乔慕雨嫌人多,没上去。
一旁的严淮推了个本子过来,上面是他目前的成绩,小题分,班名,客、主观题总分……总之非常详细。
台上呼了句,“淮哥牛逼!”
严淮毫不意外地拿了第一,他笑了一下,低声和乔慕雨说:“明明我同桌也很牛逼。”
乔慕雨一开始还以为严淮抄错分了,但听他的话,又好像是这个分。
“年级第一教的。”他说。
“又不是他帮你考。”
乔慕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他,严淮也好整以暇地回视。乔慕雨没坚持多久,只好低头去看自己的成绩。
物理他平常只考二十多分,这次快要到五十;化学平常三十多这次勉强及格了;地理没变;数学刚出,从四十多提到七十,目前总分排名从八百多挤进了前六百。
啧,学霸的魄力。
乔慕雨把本子推回去,开始补觉。
下午杨依上课时顺嘴提了句,转而讲课去了。晚修刚下10分钟,他们在教室门口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刘明晨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严淮,严淮看起来有点为难,乔慕雨说:“我到楼下去等你吧。”
乔慕雨的耐心只有五分钟,但一般而言他习惯了和别人一起走,就不想自己一个人了,所以他又等了一分钟。
他等得不耐烦,终于决定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