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人坐这儿，都会问一句“你开玩笑的吧？”，然后得到否定的回答。
但是乔慕雨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这是真的。
十一月的天日渐冷了。
严淮踩在地毯上，微微抬眸，就能和乔慕雨对视。但他知道，他的同桌说话时不看人，对视太久也会移开视线。尤其是现在，乔慕雨的目光正往斜下方偏。
他心里“咯噔”一声，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严淮不容拒绝地让他和自己对视，“好好想想，然后给我一个答复。”
乔慕雨和他对视了几秒，猛地推开他，着急忙慌地跑了。
今天是周日，第一天。乔慕雨在心底默念。
周日其实没什么好记录的，不是在五中逛小吃街，就是喂小橘，或是关在房间里打游戏。好长的一段时间里，乔慕雨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一边摸着小橘一边发呆。
猫感到非常舒服，呼噜呼噜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11月中要段考了，老师们都在讲题，不时叫人起来，成绩差的同学眼前一黑又一黑又一黑。
不过和乔慕雨想的不一样的是，严淮没来。
他周一那天来得很早，没在旁边看到严淮时还以为走错教室了。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他来得早，他同桌今天刚好没到而已。
但是直到上课，他也没来。
“你同桌你来问我？他没跟你说？居家自习了啊。”刘明晨说完，又要开始抱怨他们班班主任。
乔慕雨没听，直接回了本班。
居家自习很正常，尤其是成绩好的学生，老师讲的他们大多懂。比起留在学校重复自己会的东西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自学，说不定帮助更大。
他一阵烦躁，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句“你同桌你来问我？”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忽地感到一阵头晕，只能暂停思考，趴到桌上。
“乔慕雨，没事吧？”梁宇摸过来，顺手打断了小情侣的卿卿我我，“二火，过来看看。”
陈炎依依不舍地从林子晴同桌的位置上起来，到教室角落去。乔慕雨勉强抬起头，朝他们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梁宇倒是没说什么，陈炎大喇喇地把手搭在乔慕雨肩上，刚想说点什么，一阵痛先一步传回神经中枢。
他猛地抽回手，腕处慢慢回血，微微发红，还有几道指甲抓出来的红痕。陈炎瞳孔一缩，刚想开口，就差点被突然站起来的乔慕雨撞到下巴。
乔慕雨愣了一下，好像才刚回神。他低声道歉，接着说：“我出去一下。”
其他两人也才回神，看着乔慕雨远去的背影，梁宇喊了声：“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你去哪啊！下节杨依的课！”
杨依在这时候进来了，瞪了他俩一眼。梁宇心道不好，下一秒就被发配到教室后排了。
“梁宇我草你全家！”陈炎欲哭无泪，“你为什么要喊她全名啊…我想和晴晴待着——”
“闭嘴！你就欺负我没女朋友是吧，张口“晴晴”闭口“晴晴”，淮不知道林子晴是你女朋友！”
陈炎还想再说，就被杨依强行闭麦了。
“闭嘴！再说话就给我把今天站完。”
课上了快十分钟，乔慕雨才回来。他浑身上下暴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沾了点水，靠近前门的那几个学生探出头看他。
“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
“上个厕所要那么久？后面站着去。”乔慕雨拿上课本，站到他俩身边去。他的发梢还滴着水，指端微微发颤。
“等会儿？你怎么不穿外套？”陈炎压低了声音，“虽然最近才降到14度……你身上的水哪来的？”
梁宇瞪了陈炎一眼，被这个睁眼瞎的忽略掉了，还在和乔慕雨说话。
“陈炎/二火！”杨依和梁宇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陈炎吓得一雷，喜提一周洗垃圾桶大礼包。
然而乔慕雨始终沉默着，说他在看书但他的注意也没在课本上，甚至课本也不是老师讲的那一页，梁宇仔细观察一番后，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干嘛？”乔慕雨一脸懵。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梁宇问。
乔慕雨应该是想告诉他的，虽然他思考了几秒后突然红了耳根，支吾地说“没什么”。
“二火，”梁宇转向另一边，“我觉着小乔有情况。”
陈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他，“小乔是淮？”
“乔慕雨。”
“哦，怎么突然换称呼了。”陈炎嘀咕，“什么情况？”
梁宇猛地摇头，成功吊起陈炎的胃口。然而无论他接下来怎么乞求，梁宇都没再回他。
乔慕雨晚修走得很快，路上人都很少。梁宇抬头时发现他走了，还以为今天学太晚，结果才刚下晚修三分钟。
他在路边找了个花坛坐着，小橘“喵”地一声跑过来，挨着他坐着。
其实乔慕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在这，他打开微信，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加严淮的好友。
明明两个多月了，却没人提。分班后没多建的班群正冷清着，等待周末，乔慕雨点开严淮的头像，想加个好友问他今天怎么居家自习了，手指停在完成上半天，点了退出。
他同桌的微信名叫“山海”，头像是一幅水彩，一群人正在夜晚的城市里来往，霓虹灯为他们的背影打上各种颜色。乔慕雨反复放大，最后直接熄了屏。依旧是惯例的洗漱，睡觉。
房间里有点暗，夜光不亮，乔慕雨看着自己的手所在的方向。万籁俱静之中，乔慕雨举起手，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