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晦明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凌青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身边便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怎么?他刚才的表白让你很感动?”逄楚之冷冷地看着她,“我刚刚说那番话欺负他,你心疼了?”
凌青转过头,平静地回视他:“原来你也知道你在欺负人。明知故犯,是为最不要脸。”
“你————!”
逄楚之眉眼瞬间立起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似乎想说什么重话,但看着凌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股腾起的火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顿了顿,努力收起脸上的怒意,换上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无辜样子:“好吧,好吧,我不该这样。我可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看他那样子逼问你,我怕你为难,才一时情急嘛。”
“那你下次见到他,能为今日的不礼貌道歉吗?”
“下次?还有下次?”
“?”
“……………”
逄楚之微微一笑,伸出手,熟稔地攥住凌青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声线也软了下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说这些不礼貌的话了。”
“你最好是。”
“那………这位好心的凌青姐姐。”他撒娇道,“能不能暂时原谅我了呀?”
凌青:“…………”
她无言地看着他。
又来了。
两个人的老底都快交待清楚了,对方是什么货色,俩人也都门清了。
那他为什么还在演这种纯真无辜的小可怜蛋??他到底是图什么?
难不成……真是喜好?
凌青打了个哆嗦。
真是好变态的喜好啊。
不过……不得不承认,虽然很嗲,但美人撒娇,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他既然保证道歉了,那凌青也懒得再与他计较,刚想抽身走开,鼻尖却捕捉到一股极淡的酒气。
她猛地转头,定定地看向他:“你喝酒了?”
逄楚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酒?怎么了?”
“你不是说自己从不喝酒,只喝茶吗?喝酒会影响判断,唯有喝茶才能永远维持清醒。这话是谁说的?”
逄楚之茫然地“啊”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他那双眼睛快速眨了眨,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面上露出了几分愁容。
他轻叹道:“是啊……是从来没有喝过。只是今日,逄家骤然出于风口浪尖。他们都来敬酒,我心内万般不愿,却不得不喝。”
说完,他便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垂下了眉眼。
眼角和嘴角都耷拉下来了,看着像个委屈的小猫。
“…………”
凌青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难道她是怀疑了?
逄楚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蹙着眉,微微低下头,扇子一样的睫毛扑棱扑棱,试图遮住心虚的眼神。
许久之后,在逄楚之要以为她会揭穿他的时候,她却忽然伸出手。
“!”
逄楚之身体一僵,惊讶地抬起头。
凌青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落在他紧锁的眉间,一下一下,抚平那道蹙起的痕迹。
她的声音依旧很冷,手上力道却很轻:“别再喝了。”
逄楚之讶然地看着她,刚刚还试图遮掩心虚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错愕。
替他揉了揉后,凌青忽然收回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殿内宫人往来的方向走去。
“你……你去哪?”
凌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给你去要一碗醒酒汤。”
“…………”
亲自……去要醒酒汤?
逄楚之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文晦明就是自己去喝,轮到他就是亲自去拿。是不是说明……她对他……比对平常人好一些?
方才因为文晦明而压抑在胸口的怒火与酸意,在这一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他痴痴看着她的背影,眉眼不禁又弯了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漾开,缓缓地,缓缓地,一直蔓延到唇角,再也无法抑制。
……………
宫墙一隅。
远离了千秋宴的喧嚣,一切似乎都变得格外安静。一株盛放的桃花树亭亭如盖,春风一拂,便有无数粉白的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落在石阶上。
凌青回来,将从宫人那要来的醒酒汤递给他:“喝吧。”
逄楚之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他眼波流转,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揉碎了一池春水。他微微眯起眼,嗓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沙哑与迷离:“嗯……不行,我有点头晕,端不动碗……会洒的。”
“…………”
凌青看着他那张毫无绯红的脸蛋,蹙起眉头。
旁人醉成这样,早就上脸了,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真是天赋异禀啊。要不是闻着了酒味,她几乎都要以为他没喝酒了。
她耐着性子问:“你到底喝了多少?很晕吗?”
逄楚之重重地点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很多……喝了很多……总之,就是好晕。”
话音未落,他身子便顺势一歪,整个脑袋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凌青的肩上,还不安分地蹭了蹭。
凌青:“……………”
他虽然脑袋小,但整个人的身形颀长高大,这一下压下来,沉甸甸的重量差点把凌青重个半死。
凌青被他压得一僵,推他:“起来。”
“不要。”
“起来!”
他发出几声嗯哼声,赖在她肩上不动,声音含糊不清:“我不要……我头好晕啊,你让我靠靠怎么了?”
“你很重!”
“不重。”
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子,直接把凌青气笑了:“你有毛病是不是,你想压死我?你这伎俩也太弱智了吧。”
“才不是。”
“那你想干嘛?”
逄楚之在她肩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我想你喂我……”
“喂你?你是三岁小孩吗?还是四肢瘫痪了?”凌青没好气道:“干脆我直接把你的胳膊卸下来,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享受别人伺候你了,如何?”
“…………”逄楚之立刻不满地抬起头,控诉道:“你好狠心啊,我都醉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在骂我?”
“你………”
凌青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噎得无语,最终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
忍一忍,忍一忍,他不就是爱撒娇点吗,忍一忍。
他脑子有病,她就当关爱病人了。
“行,起来,我喂你。”
逄楚之立刻喜笑颜开,坐直了身子,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等待投喂的猫。
真是……和他养的那只大胖猫一模一样。凌青心底那点促狭的念头又冒了头。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动作轻柔地送到他嘴边:“啊————”
逄楚之听话地张开嘴:“啊——”
就在勺子即将递到他唇边的刹那,凌青手腕一“抖”,一勺汤精准地洒在了地上。
逄楚之:“…………”
凌青皱着眉,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手抖了。”她又舀起一勺,信誓旦旦地说,“这次绝对不会了。”
逄楚之半信半疑地再次张开嘴。
“啊—————”
凌青的手腕又是一个精准乱抖,汤又撒了。
“真是,怎么又……”她故作懊恼。
逄楚之的脸颊终于鼓了起来,又委屈又气恼地看着她:“你故意的吧……”
看他这副模样,凌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意驱散了她眉宇间的清冷,让她不食人间烟火的容貌染上几分生气。
她道:“行了,不闹了。”
这一次,她稳稳地将勺子送进他嘴里。温热的醒酒汤滑入喉咙,逄楚之心满意足,乖乖地一口一口喝下。
日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气氛静谧而温柔,只听得见风拂花落的沙沙声。
喂着喂着,凌青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敢问。崔大人………如何了?许久未见了,这次……他也没有来。”
这个话题一出,两人之间的轻松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事情过去了快半年,可那道伤疤,对他们每个人而言,都未曾真正愈合。他们都在重新生活可也都没有真正放下过。
更何况是崔令徽。
逄楚之微微一僵,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表哥……曾想辞去官职,带着阿姐的骨灰,去游历四方。”
他的嗓音越发低沉沙哑。
“是我劝住了他。我知道,若是阿姐还在,她绝不会允许表哥这样做的。表哥出身世家,一生志向便是为官为民,彻查案件,还天下一个清明。阿姐……定希望表哥能在大理寺,在他的位置上,继续实现他的理想,而不是为了她,放弃自己的一生。”
凌青不由一顿,眼神渐渐出神。
是啊,陆沁一定是的。
她一生都在为别人着想,却从不希望别人为她妥协。就如当初………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一样。
“所以……”
“表哥颓靡了一阵子,陛下也准了他的假。但看现在的意思,只要表哥随时振作,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依旧还是他的。”逄楚之苦笑一声,“希望他能慢慢好起来吧。不过也别说他了……连王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缓过来。”
凌青记着那个沉默寡言的王谌。他对陆沁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她也早已看出。
从遥远千里的地方回来,亲自送自己喜欢的女子出嫁,只想看着她此生安好。可……哪怕只是看着她这个愿望,都再不能实现了。
………何其唏嘘。
“那你呢?”凌青忽然问。
逄楚之微微一愣:“我怎么了?”
“那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呢?”
“我……?”
逄楚之不由愣住。
他瞪大眼睛,眼底翻涌起一阵复杂难辨的情绪。
一直…………一直没有人问过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些日子,在进宫前,他几乎是日日夜夜守着崔令徽,还要抽空去安抚王谌。
他知道,阿姐去世,他们痛过他千倍万倍。所以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豁达的样子,去照料他们。
但他其实…………不好。
很不好。
头疼,夜夜撕裂般的头疼。发病,一发起病来就出现幻觉,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他一夜一夜地失眠,只能喝药压下翻涌的痛楚。
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分毫。
他知道,大家也和他一样,背负着同样的痛苦。而他早已习惯了疼痛,所以这不算什么,说出来还显得矫情了。
可这一刻,那些日夜撕扯的疼痛与酸楚,在她这轻飘飘一句“那你呢”面前,都化作了心口一阵悸动。
他忽然觉得,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我没事。”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深邃。汪洋压抑着带着涌动的爱意,若是透露出一点就足以淹没他们两人。
许久,他微微一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凌青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漫天落花飘下,天地间静得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对视着,凌青忽然皱起眉道:“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逄楚之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刚才脸不红,喝了醒酒汤反而脸红了?你………没事吧?”
逄楚之:“…………”
看他脸红得厉害,凌青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却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到。
她秀眉紧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烫?你不会对醒酒汤禀性不耐吧?”
“……我?”逄楚之眼神一转,垂下眸。
“不是你是谁?我又没喝醒酒汤。”
“嗯……那应该是吧。”
“还有哪难受?”
听着凌青难得温柔的声音,他越发心猿意马。他犹豫了一下,把脸颊凑过去。
他抬起眼,在她柔软冰凉的手心里亲昵地蹭了蹭。声音也又带上了那种勾人的沙哑,软软地撒娇:“全身难受……是很难受,脸难受,鼻子难受,嘴巴更难受……”
“那我带你去找太医休息。”凌青说着就要站起来拉他。
“不要。”
“为什么?”
“反正不要……”
凌青刚要抬头看他,一片阴影便落了下来。一个不容拒绝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逄楚之俯下身,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里,用沙哑的声音撒娇道:“不用去看太医……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就这么靠着凌青,一动不动。凌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他柔软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那长长的耳坠流苏垂下来,轻轻打在她的手背上。
“…………”
凌青眼神一动,却终是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推开他,就这么任由他靠着。
落花无声,只是一味地落下,温柔地覆盖了他们的肩头与发梢。他们就保持着这种姿势,在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凌青的肩膀都有些发麻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公子!公子!”
是听风。
“!”
凌青像被惊醒一般,猛地推开他。
“嗯……怎么啦?”
凌青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你的侍卫在找你了。”
逄楚之不耐烦地抬起头,那双朦胧的眼里全是被打扰的恼怒:“他来干嘛!”
凌青推他:“回去了。”
“啊………讨厌……这才多久啊………”逄楚之一副黏黏糊糊撒娇耍赖的样子,墨迹半天不肯走。凌青好说歹说,又硬拉硬推,这才把他哄了出来。
两人走出花林,便看到了四处张望的听风。
听风见到他们,顿时松了口气:“公子,凌青姑娘?你们去干嘛了?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逄楚之现在一肚子火,看着他就烦,直接没好气道:“怎么,我的行踪还得跟你汇报?”
凌青语气平静道:“你家公子喝醉了,你快把他扶回去,好好照顾一下吧。”
“什么???”听风大惊失色:“喝醉了?”
逄楚之察觉不对,猛地瞪大眼睛。他刚想阻止,已来不及,听风已经像个棒槌一样,耿直地道:
“怎么可能?我家公子从不喝酒,刚才在席间更是一滴未沾啊!”
……………
话音落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哦?”凌青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心虚的逄楚之:“可我刚才闻到酒味了。”
“哦,我们公子不小心打翻了别人的酒,洒衣服上了,还没来得及换呢。”
听风看着逄楚之难看至极的脸色,心生疑惑。怎么,他家主子是又在凌青那里吃瘪了?
嘿,真有意思。那他身为心腹,必须挽回一下他主子的形象。
“你放心,凌青姑娘,我家公子很有原则的。说不喝酒,就坚决不喝。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沾一滴的!”
谁知,他话音落下,更是一片鸦雀无声。逄楚之的脸色更难看了,看起来是真的想打死他了。
凌青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敢情这人从头到尾………全是装的?
她缓缓转头,眼神从清明到了然,最后冷冷地看向逄楚之。
逄楚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委屈巴巴地小声道:“我……我虽然没喝酒,可我刚才……刚才可是真的难受,头晕得就像喝醉了一样……”
凌青冷冷地剐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姐姐!”
逄楚之在后面喊了一声。见她不理,便赶紧上去追。
不过走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猛地一个转身,便对着一脸懵的听风胸口就是一拳。
听风:“…………”
“你、给、我、等、着。”
逄楚之冷冷地放下一句狠话,便转身大步跟了上去。
“……………”
听风捂着胸口,一脸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这一拳……也不疼吧,但是………
他凭什么要遭受这无妄之灾啊!!!
他正气得半死,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不远处的墙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看过去,越发疑惑。
“怎么那么像……那个于韫珠小姐?”
但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也没多在意,也转身离去。
—————————————
千秋宴过后,宫中看似平静。实则,宫闱深处,早已暗流涌动。
凌青提前布好的“捕猎网”,终于开始收网了。
不过数日,一则流言便传遍了后宫。
“你听说了吗?明婕妤那所谓‘天煞孤星’的命格,根本就是周才人一手编造出来陷害她的!”
“啊?怎么会!钦天监的人不是都亲口证实了吗?”
“那才是最狠的地方!他们说是周才人的贴身宫女,假意去钦天监问询近来星象是否利于为家人祈福,趁着钦天监的官员翻查历书的当口,将写着明婕妤生辰八字的凶煞命格批注,与原先测算好的结果掉了包!”
“天啊!那明婕妤岂不是遭了无妄之灾?周才人平日看着挺没心眼的,心肠竟如此歹毒!”
流言愈演愈烈,从陆微一个人的天煞命格,迅速演变为钦天监是否出了差错。此事非同小可,皇帝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凝香殿内,陆微正临窗静坐,手里翻着书。
“婕妤,”常公公恭敬地立在门外,“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
陆微搁下书,与身侧的凌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她理了理衣袖,站起身:“好,我这就过去。”
一踏入皇帝的寝殿,便看见周才人跪在殿中,发髻微乱,满面泪痕,焦急地解释着:“陛下!臣妾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那谣言都说是从臣妾的承乾宫传出去的,可宫里人多口杂,谁能说就一定是臣妾传的?至于钦天监之事,更是不可能!臣妾从来不信这些,又怎么可能调包呢?玉萝只是打着臣妾名号,想替她家里生病的人问问运势,也根本没有弄虚作假的意思啊!求陛下明察!”
她神情激动,字字泣血,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闭着眼,眉头紧锁,显然被她喊得头疼。听见陆微进来的脚步声,他这才睁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你来了,坐吧。”
“谢陛下。”陆微行礼后,在旁边的绣墩上安静坐下。
周才人看到她,刚才还可怜的目光立即凶狠起来。
皇帝揉着眉心,对陆微道:“你刚才也听见周才人所说了,那你觉得如何?”
陆微微微垂眸:“臣妾……也听得糊里糊涂,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周才人说她没做过,想必其中可能有隐情,还需陛下彻查。”
皇帝叹了口气:“她说没做过,可这宫里,去过钦天监的,只有她的宫女……”
“陛下。”
这时,一个清冷沉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皇帝的话。凌青从陆微身后走出,屈膝跪下,“奴婢有一言,不知可不可以说。”
“…………”皇帝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道:“你说吧。”
凌青端正地行了一礼,并未起身,而是转向周才人,不卑不亢地问道:“周才人娘娘,奴婢敢问,当日去钦天监,是您的宫女玉萝一个人进去的吗?”
周才人正满心愤懑,很不想搭理一个小小的宫女。但碍于皇帝在此,她只能咬着牙,没好气地对身后的丫鬟道:“玉萝,你来说!”
那名叫玉萝的宫女连忙道:“回……回陛下,回婕妤娘娘,当日是……是奴婢和茵美人身边的云渔姐姐结伴去的。到了钦天监门口,云渔姐姐说她不想进去,就在外边等奴婢,是奴婢一个人进去的。”
凌青紧接着追问:“你确定,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在里面?”
玉萝肯定地点头:“是啊……”
但她话音一顿,忽然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但是,就在奴婢快要问完话的时候,云渔姐姐忽然很着急地冲了进来,说她家美人有要事寻她,她得先走了。奴婢连忙说好,她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凌青立刻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那位云渔姑娘,也进去过钦天监的屋子?只不过很快就出去了?”
“是……是的。”玉萝小声答道。
话音落下,陆微和周才人同时愣住。
“凌青………你什么意思?”陆微惊讶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们之前说的不都是周才人吗,为何忽然牵扯到了茵美人?
周才人更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茵美人平日性子最好,她干不出这种事!”
凌青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而是再次俯身,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沉声道:“陛下,此事从承乾宫而起,自然要彻查承乾宫所有相关之人。如今既知茵美人的宫女云渔也曾进入过钦天监,便同样有作案的嫌疑。为证周才人清白,也为查明真相,奴婢恳请陛下,将茵美人与宫女云渔一并传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