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很烈。张大爷的水果摊撑着遮阳伞,他坐在伞下面摇着扇子,黄狗趴在旁边吐着舌头。六楼窗户开着,季熔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淡黄色的信纸,上面有手写的字。他看了很久。
信纸上写着——
“季熔: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在我最崩溃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用你的方式,教会我什么是爱。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家。现在知道了。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被爱。现在知道了。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别人。现在,正在学。以后的日子,我会用余生来爱你。顾冰川”
季熔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看了三遍,眼眶红了。顾冰川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走到他旁边,看见他手里的信,看见他红着的眼眶。“收到了?”“嗯。”“看完了?”“嗯。”“怎么样?”季熔没说话,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前几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怎么不知道?”“你睡着了。”“写了几遍?”“三遍。第一遍写错了字,第二遍写得不好看,第三遍才满意。”“为什么写这个?”“想让你知道——知道你对我多重要。”
季熔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想哭。”“想哭就哭。”“不哭。”“为什么?”“哭了就看不见你了。”顾冰川愣了一下笑了:“你学我?”“嗯,学你。”“学得好。”“那你呢?你想哭吗?”顾冰川想了想:“想。”“那哭吧。”“不哭。哭了就看不见你了。”两人对视,都笑了,眼眶都红着。
季熔站起来走上去抱住他,顾冰川也抱住他。两人抱着站在窗边,阳光照在身上很暖。“谢谢你写信。”“应该的。”“不是应该的。”“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知道了——知道你爱我。”“以前不知道?”“以前也知道,现在更知道。因为你会写了。”“那我以后多写。”“写什么?”“写我想说的。”“每天写?”“你想每天看?”“想。”“那我每天写。写到写不动为止。”“写不动了怎么办?”“你说,我记。记你说的每一句。”
季熔松开手,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字写得好看。”“练过,小时候我妈让我练字。她说字如其人。”“那你是什么人?”“以前是冰块,现在是写这封信的人。”
“你写的这些都是真的?”“真的。”“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真的。”“谢谢你在我最崩溃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真的。”“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爱?”“真的。”“以后的日子用余生来爱我?”“真的。”“余生多长?”“不知道。”“那怎么爱?”“爱一天算一天。一天一天加起来就是余生。”
晚上九点,路灯亮着,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张大爷的三轮车停在墙角,他已经走了。黄狗趴在窗台上仰着头看着六楼。阳台上,两人坐着,挨得很近。阳台很小,只能放两把旧椅子,十五块一把,有点旧但坐着挺舒服。
季熔仰着头看天,天上有星星,不多,几颗,但很亮。“今天星星多。”“嗯。”“平时看不到几颗。”“今天天气好。”“你懂星星吗?”“不懂。”“我也不懂。”“那看什么?”“看亮。亮就不黑。”“你怕黑?”“以前怕。”“现在呢?”“现在有你。”
顾冰川看着他。季熔还仰着头看星星,侧脸被路灯照着,轮廓很柔和。“你现在还怕什么?”“怕你不好。”“我现在好了。”“怕你再不好。”“不会了。有你在,不会了。”
季熔又仰起头看星星,顾冰川也仰起头,两人一起看。“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老了还在一起。”“在一起干嘛?”“你演不动戏了,我就陪你养老。”“那你呢?”“我也退休了,陪你。”“那我们去哪儿?”“你想去哪儿?”“回福利院旁边。那儿安静。房子不用大,够住就行。再养一条狗,给小冰作伴。”“好。”“然后每天晒太阳,看孩子们玩。福利院的孩子。他们长大了,还会有新的孩子。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
顾冰川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季熔的手有点凉,他握紧,暖着。“你说,那些孩子会有人爱他们吗?”“会。”“你怎么知道?”“因为有我们。我们可以去看他们,陪他们,给他们送东西。”“就像三河叔那样?”“嗯,就像三河叔那样。”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星星。“三河叔要是还在就好了。”“他在。在你心里,也在福利院,在每个他帮过的孩子心里。”季熔没说话,但眼眶红了。“又哭?”“没有,星星照的。”“星星照的?”“嗯,太亮了。”“那闭眼。”“闭眼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什么?”“看不见你。”顾冰川笑了:“你这话也是自己想的?”“嗯,自己想的。”“想得好。”
“我说的那些你都答应了,都要做到。说话算话?拉钩。”两人伸出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百年后我们还在福利院旁边晒太阳吗?”“在。”“那时候我们多少岁?”“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九。”“活那么久?那不成妖怪了?”“妖怪也晒太阳。”
季熔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什么?”“笑你是妖怪。”“你呢?”“我也是妖怪。”“两个妖怪一起晒太阳,一起看孩子,一起养老,一起活到一百多岁,一起变成灰。”“灰也在一起。”“灰怎么在一起?”“撒在一起。福利院旁边那棵树下。”“那棵树现在还在吗?”“在。”“以后呢?”“也在。因为我们会去看它。”
下午三点,深蓝资本办公室。顾冰川正在看一份合同,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按掉。又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急:“冰川,是我。你爸病了,心梗。在医院。他想见你。”顾冰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坐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只有那句话。他盯着墙上那幅画——开业时别人送的海浪礁石画,看了很久。手机震了,季熔的消息:“几点回来?”他回复还没定。季熔问怎么了,他说有点事回去说。季熔说好等你。
他提前下班开车往回走。路上有点堵,车停停走走,他看着前面的车尾灯,红的,一串一串的。想不起父亲的脸,已经很久没见了。上次见面是在那个办公室,父亲把照片摔在他面前说“你疯了吗”。他当时很平静,现在想起来还是平静。但为什么听到他病了,心里会难受?
楼下,张大爷看见他笑:“小顾,今天回来得早?”他说嗯。张大爷说小季在家呢。他走进楼道,推开门,屋里飘着香味。季熔在厨房,听见声音回头:“回来了?饭快好了。”他站在那儿没动。季熔关了火走出来:“怎么了?”“我爸病了,心梗,在医院。”“严重吗?”“不知道。”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黄狗跑过来趴在季熔脚边。季熔问谁打的电话,继母。她说什么?他想见我。你去吗?不知道。你想去吗?不知道。
“你恨他吗?”“恨。恨他逼我,恨他打压我,恨他让我妈……”“那你还难受?”“嗯。”“为什么?是因为他是你爸?”“可能。血缘割不断。”“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去了可能后悔,不去也可能后悔。那怎么办?”“选一个后悔少的。”“我不知道哪个后悔少。”“那就先不想。先吃饭。”
两人坐到小桌边,菜已经好了——红烧肉、炒青菜、米饭。顾冰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咽下去又吃了一口。吃了半碗放下筷子。“吃不下。”“那就不吃。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浪费你的菜。”“菜可以热,明天吃也行。你别想菜,想你的决定。”“想不出来。”“那就慢慢想,慢到想出来为止。”
江寻打电话来问周末还来吗,顾冰川说不知道,我爸病了。江寻沉默了一下:“严重吗?心梗,在医院。你去吗?不知道。他欠你的,但他是你爸。你自己想。”挂了电话。
“江寻怎么说?”“他说他欠我的,但他是你爸。”“你怎么想?”“他说的都对。”“那你想去吗?不知道。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想过我爸。不知道是谁。有时候想他要是来找我,我去不去见?现在不想了,因为有你。你有我,所以你想怎么选都行。真的?真的。那我要是去了?我陪你。要是不去?我陪你。都陪?嗯,都陪。”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又哭?”“没有,眼睛酸。”“眼睛酸?”“你说话说的,让我眼睛酸。”“那我不说了?”“说,继续说。说你会陪我。”“我会陪你。不管你去不去。一直。到什么时候?到不用陪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不会有那时候。那就一直。”
“我想好了。去见他。”“决定了?”“嗯。不想后悔。去了后悔是见过之后的事,不去后悔是永远的事。”
凌晨两点,顾冰川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旁边季熔睡着了,呼吸均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起身下床,推开阳台的门,冷风吹进来。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路灯照着空街,偶尔有车经过。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叫他“小川”,父亲的大手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他在前面蹬。摔了,父亲跑过来问疼不疼,他说疼。父亲说疼也要学,学会了就能自己骑了。他爬起来继续蹬,后来真的学会了,父亲在旁边看着笑。
想起游乐园,那年他七岁。父亲带他去坐过山车,他害怕不敢坐,父亲说我陪你。过山车冲下去的时候他尖叫,父亲在旁边笑。下来以后父亲问害怕吗,他说不怕了,因为你在。父亲摸了摸他的头。
想起考试,那年他九岁。数学考了一百分,他拿着卷子跑回家。父亲正在看报纸,接过卷子看了看笑了,说好样的。那天晚上带他去吃西餐,教他用刀叉,帮他把牛排切好推到他面前。
想起母亲。母亲还没生病的时候会弹钢琴,每天下午弹给他听。他坐在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身上,很好看。后来母亲病了,不再弹琴,每天坐在窗边发呆。母亲走的那天,他在学校,放学回来家里很安静。父亲坐在客厅说“你妈走了”,他说去哪儿了,父亲说很远的地方。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父亲没说话。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哭,只是坐着。
母亲走后父亲变了,不再叫他“小川”,叫他“顾冰川”。不再陪他,不再笑,只是工作。他一个人吃饭写作业睡觉。后来父亲说送你去英国,他说好。十二岁一个人上了飞机,回头看,父亲站在安检口没挥手,只是看着。
在英国,他一个人不说话只是读书考第一拿奖学金。每年回国一次,父亲来接他,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好。父亲说那就好。然后就没话了。他坐在后座看着父亲的背影,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十八岁那年父亲再婚,继母带着一个女孩。父亲说叫阿姨,他叫了。吃饭的时候父亲给继母夹菜,给那个女孩夹菜,没给他夹。他低头吃饭,吃完说回房间了,父亲说好。他上楼关上门坐在床上,没哭,只是坐着。
最后一次见父亲,在他办公室。父亲把照片摔在他面前说“你疯了吗”。他说我喜欢他。父亲说你是顾家的独子,你知道还这样?他说我没办法。父亲说你要他?嗯,要他。父亲说那你滚。他说好,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父亲说“滚了就别回来”,他说知道。走了,没回头。
后来父亲打压他,让合作方撤资,让银行催贷,让他差点一无所有。是季熔救了他,是江寻帮了他,是林晚撑着他。他自己什么都没做。那些日子,失眠,酗酒,把自己关起来。季熔站在门外一夜,江寻来打他骂他,他才醒过来。
现在父亲病了,心梗,在医院,想见他。他问自己还恨吗?那些小时候的记忆,那些温情的画面,和后来的冷漠,和那些打压,混在一起,分不清。
身后有声音,季熔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怎么醒了?”“你不在。摸空了。”“睡不着?”“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那一起站着?”“好。”
两人并排站着看楼下。路灯还亮着,黄狗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小冰也在,它也睡不着?可能,它在等我们。”“在想什么?”“想以前。”“想通了吗?”“没有。”“那就慢慢想。慢慢想比不想好。”
“我小时候,我爸对我挺好的。教我骑车,带我去游乐园,我考满分带我去吃西餐。后来我妈走了,他就变了——冷,不说话,只工作。”“那你恨他吗?”“恨过。”“现在呢?不知道。因为那些好的记忆?因为他是你爸?因为血缘?”“血缘真的割不断?不知道。我没见过我爸,不知道什么感觉。”“你想见吗?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因为有你。你有我,所以你想怎么选都行。”
“我选什么?”“你想选的。”“我不知道想选什么。”“那就先不选。那去医院的事?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去了后悔呢?后悔了我陪你。不去后悔呢?后悔了我也陪你。都陪?嗯,都陪。我做什么都陪?嗯,做什么都陪。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伸手抱住季熔,季熔也抱住他。两人抱着站在阳台上,冷风吹着,但谁都没觉得冷。
早上八点,顾冰川穿着深蓝色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过。季熔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两人下楼,张大爷看见他们问这么早出门,顾冰川说去医院,我爸病了。张大爷愣了一下点点头:“那得去,再大的事也是爸。”他拿起两个橘子递过去,“拿着,路上吃。”
路口等车,季熔问紧张吗,有一点。正常。你呢?我不紧张,又不是我去。顾冰川看着他:“谢谢你陪我。”“应该的。”“不是应该的。”“是。”出租车来了,黄狗也跟着。司机看了一眼说狗也上?顾冰川说嗯它乖。车上,顾冰川的手放在膝盖上握着,季熔伸手握住他的手。“干嘛?”“给你壮胆。”
医院大楼很高,白色。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顾冰川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季熔站在旁边。“进去?”“嗯。”“我陪你。”
三楼走廊很长,白色墙白色灯,消毒水的味道。走到三一五病房门口,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色衣服,头发盘着,化了淡妆但遮不住憔悴——是继母。她看见顾冰川愣了一下:“来了?”顾冰川点头。“他一直在等你。”顾冰川看了一眼病房门,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季熔站在门口,继母站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继母看了季熔一眼,季熔没看她。“你是……”“季熔。”“我知道你。冰川跟我提过,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季熔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
“我以前做的事,对不起你们。那些照片是我找人拍的,那些新闻也是我找人发的。”“知道。”“你不恨我?”“恨。但他选择了原谅,我就听他的。”“他原谅了?”“不知道。但他来了。”
继母低下头看着地板,肩膀有点抖。“他爸这次可能撑不过去。心梗,大面积,要做搭桥,但他年纪大了……所以他想见儿子,一直念。念冰川,念他妈,念他小时候。他后悔了。”“现在后悔?”“嗯。”“晚了?”“不知道。”“您觉得晚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他来了。来了就不晚。”
继母点点头:“谢谢你陪他来。”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顾明严躺在病床上,头发白了,脸瘦了,眼窝深陷,手上扎着针。他闭着眼睛。顾冰川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明严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来了?”“嗯。”“我以为你不会来。”“我也以为。”“你瘦了。”“你也是。”“我老了。”“嗯。”
沉默。仪器在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的。
“你妈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后来你出国,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我知道。”“你知道?”“后来知道了。遇见一个人,他教会我。”“那个男的?”“嗯。”“他对你好吗?”“好。他救了我。我差点垮了,是他拉回来的。”“对不起。那些事是我做的。我不该那样对你。”
顾冰川没说话。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里有眼泪在眼眶里转。“你哭了?”“没有,眼睛酸。”顾冰川愣了一下笑了:“你也说这个?”“什么?”“他每次问我为什么哭,我也说眼睛酸。”
“他叫什么?”“季熔。季节的季,熔炉的熔。”“好名字。”“嗯。”“他在外面?”“嗯,陪我来的。”“让他进来?想见他。”
顾冰川走到门口拉开门:“季熔,进来。”季熔走进去,黄狗想跟,季熔说小冰在外面等。
季熔站在床边,顾明严看着他。“你就是季熔?”“嗯。”“谢谢你救了他。”“是他自己。”“是你。我查过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吃了很多苦。”“习惯了。”“现在呢?”“现在有他。”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你们打算一直在一起?”“嗯。”“多久?”“一辈子。”“你不怕?怕别人眼光。”“不怕。”“为什么?”“因为有他在。”
顾明严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你们好就行。”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柔软。
“您好好养病,他还会来看您。对吧?”季熔看着顾冰川。顾冰川说:“嗯。”
顾明严的眼眶红了:“好。好。”
继母走进来站在门口。顾明严说:“你过来。”继母走过去。“以前的事,对不起。你也是,我也是,都对不起他。”继母看着顾冰川。“对不起。”“知道了。”“你不恨我?”“恨过。”“现在呢?不知道。但你来照顾他,就够了。”继母没
“我们走了。”“好。好好养病。”“嗯。”
顾冰川转身走到门口,季熔跟在后面。顾明严说:“冰川,谢谢你来。”顾冰川说:“嗯。”
门关上。两人走在走廊里,黄狗跟在后面。脚步声哒哒哒。“怎么样?”“还行。”“哭了?”“没有。”“他哭了?”“嗯。”
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身上很暖。顾冰川站住,深吸一口气。季熔站在旁边看着他。
“谢谢你陪我。”“应该的。”“不是应该的。”“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顾冰川看着他。季熔也看着他。
“有你真好。”
“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