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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选择

下午三点,医院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顾冰川坐在长椅上,靠着墙,看着对面的病房门。门关着,季熔在里面睡觉。他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走过去,轮子咕噜咕噜响;一个老人被扶着走过去,脚步很慢;一个小孩子跑过去,妈妈在后面追。顾冰川看着他们,看着看着眼神就散了。

电梯门打开,江寻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四处看了看,看见顾冰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顾冰川没抬头。

“你坐这儿干嘛?”

“等人。”

“等谁?”

“等医生。”

江寻在他旁边坐下,把水果放在地上,靠着椅背。“季熔怎么样了?”

“还好。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那就好。”江寻转过头看顾冰川,“那你呢?你怎么样?”

“我没事。”

江寻看着他——眼睛下面青的,脸上没肉,嘴唇干的。“你看起来不太好。”

“没睡好。”

“几天没睡好?”

“一周。”

“季熔住院这几天,你睡了多久?”

“两三个小时。”

“那叫睡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忘了。”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顾冰川,你有事。”

“没有。”

“有。你自己知道。”

顾冰川没说话,看着地板。阳光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有灰尘在光里飘。他看了很久。江寻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顾冰川说:“江寻,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问?”

“公司快倒了,我保不住。”

“那是你爸搞的。”

“是我没用。”

“你爸在商界几十年,人脉比你广,钱比你多。他搞你,你扛不住,正常。不是你没用,是敌人太强。”

“那季熔呢?他为了我拼命拍戏,一天睡三个小时,膝盖肿得下不了床,现在躺在这儿。”

“那是他愿意的。”

“他愿意,我就应该让他这么干?”

“你拦得住吗?”

顾冰川没说话。

“你拦不住。”江寻说,“那你还自责什么?”

“因为我想拦。因为心疼。”

江寻看着他:“你爱他吗?”

“爱。”

“那他爱你吗?”

“爱。”

“那他为你拼命,是因为他爱你,不是因为你没用。你懂吗?”

“懂归懂,心疼归心疼。”

江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现在季熔替你扛了,你就受不了了。”

“因为应该是我扛。我是男人。”

“季熔也是男人。”

“不一样。我从小什么都有,他从小什么都没有。所以应该我保护他。”

江寻看了他很久:“季熔愿意为你拼命,是因为他爱你。你别把他的爱当成负担。你要是觉得愧疚,就好好对他,不是坐在这儿自怨自艾。”

“自怨自艾?”

“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觉得自己不配。”

“我是有这种感觉。那怎么办?”

“接受。接受他爱你,接受他愿意为你拼命,接受你现在需要他。”

“我做不到。”

“那你就会一直这样,会垮。你现在已经在垮的边缘了。”

顾冰川低下头。江寻说:“你听好。季熔爱你,不是因为你没用,是因为你值得。他愿意为你拼命,是因为他乐意,不是你逼的。”

“我知道,但我不信。”

病房门打开,医生走出来。顾冰川站起来走过去,医生说情况稳定明天可以出院。江寻也走过来:“听见了?明天出院。那你还愁什么?”

“愁他回去以后还想拍戏。他答应了,但我怕他反悔。”

“那你看着他。天天在家陪他,做饭,睡觉,让他没空想拍戏的事。”

“公司那边……”

“公司不是有林晚吗?他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陪他几天怎么了?”

顾冰川没说话,看着病房门。门关着,季熔在里面。他想起季熔苍白的脸、瘦削的脸、眼窝深陷的脸,想起季熔说“你值得”,想起季熔握着他的手凉的但很紧。

“谢谢你骂醒我。”

“我没骂你。”

“骂了。”

“那是为你好。进去吧,他醒了。”

病房门开了一条缝,季熔在里面看着他。

早上八点,老居民楼下阳光很好。六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出租屋内,季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顾冰川站在他身后。

“今天天气真好。张大爷又出来摆摊了,那只狗还在。”

“嗯。”

季熔转身:“我一会儿去片场。”

顾冰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不行。你身体还没好。”

“好了。医生说出院了。”

“出院不代表好了。不代表你可以去拍戏。”

“你别拦我。”

“我拦。我怕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

“你刚晕倒。那是意外?不是意外,是累的。”

季熔没说话。他看着顾冰川眼睛里的血丝:“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四个小时。比你多。”

“我睡了五个小时。”

“那是昨天。前天你睡了三个小时。”

“那不一样。顾冰川,你别拿我当借口。”

“我没拿你当借口。我担心你。”

“你担心我我知道。但还有事没做完。合同签了,等不了。”

“解约,我赔钱。”

“你拿什么赔?周正的钱是给公司的。”

“先挪出来。”

“不行,公司更重要。”

“你更重要。”

季熔愣了一下:“你这话认真的?”

“认真的。”

季熔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别这样,我会心软。但我必须去。因为还差钱。”

“不差了。周正投了,够了。”

“那是投资,不是赚的。不一样。”

“季熔,你听我说。公司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你解决不了。你爸把路都堵死了。”

“周正开了新路。”

“一条路不够。”

“够了。”

“不够。”

“季熔,我求你。”

季熔愣住了:“你求我?你从来没求过人。”

“现在求了。因为怕你出事。”

顾冰川的眼睛红了。季熔的心软了:“你别哭。”

“没哭。眼睛进东西了。”

“屋里哪来的东西?”

“有你。”

季熔又愣住了:“你这话说多少遍了?”

“说多少遍都行。”

“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值。因为是真的。”

季熔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让我去。就这一次。”

“一次也不行。”

“你让我帮你这一次。”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三百万够什么?两千万还差一千七。”

“那也不要了。”

“顾冰川,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没帮过谁。帮的是你,我想帮你帮到底。”

顾冰川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有多难受?”

“知道。”

“知道还去?”

“因为值得。你值得。”

“我不值得。”

“你说了不算。我宁愿公司没了也不要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

“你会。”

“那也值得。”

顾冰川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季熔走过去抱住他:“别这样。”

“我没办法。”

“有办法。你让我去,拍完就回来。”

“拍完还有下一个。你还有三个戏。”

“拍完这部就休息。”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拉钩。”

他伸出小指。顾冰川看着那根小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自己的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后我们还拉钩吗?”

“拉。”

“那时候我们都老了。”

“老了也拉。”

季熔笑了。顾冰川也笑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季熔换好衣服站在门口:“我走了。你在家等我回来。晚上给你打电话。别哭。”

“没哭。”

他拉开门走出去,一瘸一拐地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顾冰川站在门口很久,然后关上门。

凌晨四点,酒店房间。季熔睁开眼关掉闹钟坐起来,膝盖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肿的,紫的,他按了按,咬了咬牙,下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

车上黑暗,街上只有路灯。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手机震了,顾冰川的消息:“起了吗?”他回复起了在车上。今天拍文戏。腿还行。顾冰川说拍照片,他掀起裤腿拍了一张发过去。顾冰川回复又肿了,晚上回去敷。

早上六点到片场,化妆师上妆。沈韬发消息问他下午几点收,他说五点然后现代剧夜戏。沈韬说你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他说今天补。沈韬没再回复。

文戏拍了两条过了。他坐在角落,助理递水,他喝了一口,头有点晕,甩了甩头。助理说他脸色不好,他说没事。

中午盒饭吃了几口就咽不下。他看着盒饭想起顾冰川说“多吃点”,又吃了几口,想吐忍着,又吃了几口,还剩一半。顾冰川发消息问吃饭了吗,他拍了照片发过去。顾冰川说又剩一半,多吃点。他说好。

下午五点收工,他站起来膝盖疼得腿软了一下,扶住椅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卸妆换衣服坐车去下一个组。

天黑了,现代剧组片场的灯照得人眼睛疼。他穿着薄外套,冷风一吹抖了一下。第一场夜戏室内,不冷,拍了四条过了。第二场是雨戏,场务说水是冷的,零下五度。他说知道了,走到外面。

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导演喊开始,水浇下来,从头顶到脚,冰的。季熔浑身一抖,但没停,继续演,说台词。水一直浇,冷得他嘴唇发紫,牙齿打颤,但他没停。拍了三条,导演喊好过了。水停了,他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助理冲上去拿毛巾给他裹了好几层,他还是抖。

更衣室里手抖得解不开扣子,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解。换好干衣服,手还在抖。助理递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手抖得水洒了一点,他没管。

车上开了暖气,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还在抖。顾冰川发消息问收工了吗,他回复快了。腿疼吗?不疼。回去敷。好。

凌晨十二点半回到酒店,他坐在床边掀起裤腿,膝盖肿得比早上更大。去卫生间用热毛巾敷,烫的疼的,咬着牙敷了二十分钟,然后洗澡。水很热,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腿在抖,浑身在抖。冲了很久,出来躺在床上给顾冰川发消息“到了睡了”,顾冰川回复好晚安。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闹钟又响了。他睡了两个半小时。坐起来,膝盖疼,头更晕,甩了甩头,下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

车上黑暗。顾冰川发消息问起了?这么早?他说今天戏多。晚上收。放下手机,头更晕了。

早上六点到片场。沈韬发消息问在哪儿,他说古装剧。沈韬说你昨晚只睡了两个半小时,你这是玩命。他说没事。

早上八点沈韬来到片场门口,手里拎着包子。他看着季熔——又瘦了,眼窝都凹进去了。季熔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你那个行程表我看了。一天睡三个小时,一天跑两个组,昨天拍了雨戏零下五度。你这是玩命,你这样会死的。”

“不会,我命硬。”

“命硬也经不起这么造。你上次晕倒了,不是意外,是累的。你再这样下次就不是晕倒那么简单了。”

“顾冰川的公司还差很多钱。他为了我家都不要了,我欠他的。”

“你不欠。他放弃继承权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因为你欠他,是因为他爱你。你要是死了,他怎么办?”

季熔没说话。

“把后面的戏推掉。”

“不行,合同签了。”

“赔钱,我帮你赔。”

“沈哥,你别这样。”

沈韬叹了口气:“你这样我心疼。”

“我知道。但没办法。”

“有办法。你让我帮你。”

“你已经帮我了。谢谢你关心我。”

“你活着就是谢我了。”

沈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包子记得吃完。有事给我打电话。”走了。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那袋包子还有两个,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又拿起另一个。

下午两点,深蓝资本办公室。顾冰川盯着手里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行程表,手在发抖。

周一:6:00-12:00古装剧,13:00-18:00民国剧,20:00-次日2:00现代剧夜戏。周二:5:00-11:00古装剧,12:00-17:00综艺,19:00-23:00广告。周三:6:00-14:00民国剧,15:00-18:00配音,20:00-次日3:00现代剧夜戏——雨戏,零下五度,三条。周四:4:30-12:00古装剧,13:00-19:00综艺,21:00-次日1:00广告。周五:6:00-15:00民国剧,16:00-18:00剧本围读,20:00-次日4:00现代剧夜戏。周六:5:00-13:00古装剧,14:00-20:00综艺,22:00-次日2:00广告。周日:6:00-12:00民国剧,13:00-18:00补拍,20:00-24:00现代剧。

他算了算每天睡觉时间:三个小时、两个半小时、三个小时、两个半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手抖得更厉害了,纸在手里沙沙响。

林晚站在门口:“这是真的。沈韬给我的。他说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还有别的戏吗?”

“五部戏,两个综艺,三个广告。都在上面了。”

顾冰川看到周三那行字:“雨戏,零下五度,三条。”他的手猛地攥紧,纸被捏皱了。“他拍了?”

“拍了。”

顾冰川没说话,眼泪流下来滴在纸上,把那行字晕开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季熔凌晨四点才回来,浑身发抖,说是冻的,说没事,说拍戏都这样。他信了。

林晚说:“季熔他真的拼命。您别辜负他。”

“我知道。”

林晚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捂住脸,肩膀在抖。

晚上十一点,老居民楼下路灯亮着。六楼窗户亮着灯,顾冰川站在窗边等着。

凌晨两点,出租车停在路口。季熔下来,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在忍着什么。顾冰川看着他走进楼道,把灯开着,坐在床边等着。

门被推开,季熔看见灯亮着看见顾冰川坐在床边:“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了的行程表摔在床上。季熔低头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愣了一下:“你哪儿来的?”

“林晚从沈韬那儿拿的。五部戏,两个综艺,三个广告。你每天睡几个小时?周一三个,周二两个半,周三三个,周四周五两个半两个小时,周六三个,周日四个。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不会,我命硬。”

“命硬也经不起这么造!你上周晕倒了,不是意外,是累的!”

季熔没说话。

“零下五度拍雨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

“行程表上写的。我问了林晚。你回来的时候嘴唇是紫的,浑身发抖,你说没事。”

“是没事。”

“零下五度冷水浇在身上叫没事?你第二天五点多又出门了!”

“那是工作。”

“工作?你这是玩命!”

顾冰川眼泪流下来:“我不要你这样。”

“我要。因为我爱你。”

顾冰川愣住了。

“我爱你,所以我要帮你。”

“你这样会死的。”

“那也值得。你值得。”

“我什么都没给你。”

“给了。给了你自己。”

顾冰川的眼泪一直流。季熔伸手给他擦:“别哭了。”

“没哭。”

“眼泪都流到下巴了。”

“那是汗。”

季熔笑了:“屋里这么冷哪来的汗?”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是凉的。他把季熔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暖着。

“你心跳好快。”

“被你气的。”

“那还暖我?”

“气归气,暖归暖。”

“你听我说,公司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别再拍了。”

“不行,还差钱。”

“不要了。”

“不行。”

“你要是死了,我要钱干什么?”

季熔没说话。他看着顾冰川眼睛里的眼泪和害怕。

“你在怕什么?”

“怕你死。”

“我不会死。”

“你会。你上次晕倒了,这次零下五度拍雨戏,下次呢?你答应我,别再拍了。”

“我……”

“你爱我,我知道。我也爱你。所以你别让我看着你死。”

季熔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顾冰川愣了一下:“好?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后面的戏呢?”

“推掉。”

“赔钱呢?”

“你赔。”

顾冰川笑了,眼泪还挂着:“好,我赔。”他伸手把季熔拉进怀里抱住,季熔也抱住他。

“谢谢你爱我。”

“不用谢。谢你自己,让我爱上你。”

早上七点,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出租屋内,季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顾冰川站在他身后。

“今天天气真好。”

“嗯。”

季熔转身:“我想跟你说个事。坐。”

两人在床边坐下并排坐着。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小时候三河叔对我好,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好,不是爱。长大以后打工赚钱活着,我以为活着就够了。但遇到你之后,我开始想要更多——想和你在一起,想让你过得好,想保护你。”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眼泪流下来。季熔伸手给他擦。

“又哭?”

“没哭,眼睛进东西了。”

“屋里没风。”

“有你。”

季熔笑了:“你这话说多少次了?”

“多少次都行。因为是真的。”

“你为我放弃了一切,我为你拼命算什么?”

“算很多。”

“不够。还差五百万。我后面还有三部戏,加起来大概五百万。一部现代剧两百万,一部古装剧一百五十万,一部民国剧一百五十万。”

顾冰川没说话。过了很久:“你再拍下去会死。”

“拍完这三部就休息。拉钩。”

两人伸出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拍完这三部就休息。”

“一百年后你还拍戏吗?”

“一百年后我都成灰了。”

“成灰了也拍。你拍我就看。”

“你看什么?”

“看你。”

“你说的那些——想和我在一起,想让我过得好,想保护我——我都记住了。以后还你。”

“不用还。”

“要还。用我整个人还。以后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敷腿,陪你睡觉。还有,我爱你。”

季熔的眼眶红了:“你这话也是自己想的?”

“嗯,自己想的。”

“想得好。”

“那你还让我还吗?”

“还。还一辈子。”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窗外阳光照进来,很暖。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你帮我搓背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一样。他的手很轻,像怕弄疼我。后来你搬来这儿,每天陪我,每天等我。然后就爱上了。”

“搬来这儿你不觉得挤?”

“挤。但你想搬。”

“你想让我搬吗?”

“想。因为你在,我就不冷了。”

“以前冷吗?”

“心冷。现在不冷了,因为你在。”

“以后我一直在。到你不想让我在的时候。”

“不会有那时候。因为我想让你一直在。”

上午十点,两人站在窗边。楼下张大爷在卖水果,有人买橘子。他称了收了钱,抬头看六楼看见他们挥挥手。两人也挥手。

“以后我们也像他那样,每天在一起。”

“每天在一起不腻?”

“不腻。因为是你。”

“你这话也是自己想的?”

“嗯,自己想的。”

“想得好。那你还问?”

“问了你就会说。说了你又不信。”

“信。但还想听。”

下午,顾冰川去公司签了周正的合同。笔落下,顾冰川三个字一笔一划很稳。他把合同递给林晚,林晚说恭喜,这笔钱到了公司就能撑下去了。季熔那边不用拍了吧?不用了。

傍晚他开车回家,夕阳照在挡风玻璃上很红。他想起季熔说的话“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嘴角弯了一下,踩油门车更快了。

晚上六点,他推开门。季熔站在窗边回头看他:“回来了?合同签了?”

“签了。”

顾冰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看着楼下。夕阳正在落下,很红。那只黄狗还趴在墙角,张大爷收摊了推着车慢慢走远。

“顾冰川,今天真好。”

“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