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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三百零七章 我们的家

上午十点,新家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那盆绿萝上。季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看了很久。顾冰川从书房出来,看见他。

“干嘛呢?”

“等你。”

顾冰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的卡:“这是什么?”

“银行卡。我的积蓄,不多,但我想我们一起用。你不是一个人养家,我也赚钱,我们一起。”

顾冰川愣住了,看着那张卡又看看季熔,眼眶红了。

“你哭什么?”

“没哭。”

“眼睛红了。”

“是感动。”

“傻子。”

季熔把卡递过去:“你拿着。”

“季熔,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你的钱也是我的,我的钱也是你的,所以给你也一样。”

顾冰川接过那张卡,里面几十万。他伸手抱住季熔,季熔也抱住他。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把钱给别人,因为怕给了人就没了。现在不怕了,因为是你。”

“以后钱一起,人一起,以后一起。”

“嗯,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季熔醒了侧过身看着顾冰川——他的脸在晨光里很安静,眉头不皱了。季熔想起第一次见他在星曜娱乐的电梯里,那个人冷着脸看都没看他一眼,后来才知道他看了很久。又想起那天在ICU门口,这个人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就等他。

顾冰川慢慢睁开眼睛:“看什么?”

“看你。”

“看了多久?”

“十几分钟。”

“有什么好看的?”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好看,睡着的样子好看。”

顾冰川笑了,季熔也笑了。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两人起床洗漱,一起做早餐。顾冰川在厨房忙,季熔站在旁边看。

“你坐着。”

“看。”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做饭。”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没。”

粥、包子、咸菜端上桌。季熔吃了半碗,比昨天多。顾冰川说:“明天会更多。”

吃完饭两人去阳台坐着。楼下那只黄狗又来了,摇着尾巴跑。

“我们什么时候养狗?”

“等你再胖点。”

“胖了五斤了。”

“嗯,天天称你。”

上午顾冰川工作,季熔看剧本。沈韬带来的那个男二号,有过去的创伤有现在的挣扎,有点像自己也有点像顾冰川。林晚经常打电话来让季熔注意休息,江寻发消息问他吃了多少。

下午夕阳变成金色从窗户照进来,季熔看着那道光说:“三河叔说的对,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人走了就回不来了,但有人在就够了。”

顾冰川说:“你在就够了。”

季熔伸手抱住他,两人站在窗边,阳光照着他们。

晚上吃完饭去阳台看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他们也有。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揽着他。

“今天高兴,明天也会高兴,后天也是,一直。”

“嗯,一直。”

睡觉时床很大但两人挤在一起。

“床这么大还挤?”

“挤着暖和。”

“夏天呢?”

“开空调。”

季熔笑了:“晚安。”

“晚安。”

顾冰川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季熔,谢谢你。”

窗外路灯还亮着,屋里很暖,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均匀。

日子平静地过了半个月。季熔的身体越来越好,脸色有了血色,每顿能吃一碗饭了。但心里总有一点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天下午三点,季熔从星曜娱乐出来,手里拿着沈韬给的资料。坐公交车回到新家小区门口,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大车,很亮,不便宜。他没在意,上楼进屋,走到窗边习惯性地往下看——那辆车还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仰着头看着他们这栋楼。

季熔心里一紧,拿出手机打给顾冰川。

“你在哪儿?”

“在公司,怎么了?”

“小区门口有辆车一直停着,旁边站着一个人,一直看着咱们这栋楼。”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你别出门,我马上回来。”

“是谁?”

“我爸。”

季熔愣住了。他站在窗边盯着那个人,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的姿势很直很硬,像一棵老树。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下午五点,门响了。顾冰川进来,脸色有点白。

“你没事吧?”

“没事。是你爸?”

“嗯。”

“他来干嘛?”

“可能是来看我的。他很久没来看我了。”

“多久?”

“几年。”

“那为什么现在来?”

顾冰川看着他:“因为你。他可能知道了我们的事。继母偷拍了照片给他。”

季熔想起那些偷拍,想起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他握住顾冰川的手:“你会回去吗?”

“不会。因为这儿,因为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家别墅。客厅很大,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板。顾冰川站在客厅中央,离沙发三米远。顾明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照片——那些偷拍的,深夜进出公寓的,角度暧昧。继母林凤坐在旁边,端着咖啡。

顾明严把照片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

“你疯了吗?你是顾家的独子,和那个戏子搞在一起?”

“他不是戏子,他是我爱的人。”

顾明严冷笑:“你懂什么是爱?你才认识他多久?”

“时间长短不重要,他是第一个让我想认真的人。”

顾明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顾冰川没退。

“顾冰川,你是要气死我。”

“我不想气你,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选择。”

“选择?你的人生从小就是我安排的。”

“那是以前。现在我有自己想过的生活,和他一起。”

顾明严的脸涨红了:“你让顾家的脸往哪儿放?”

“你的面子比我重要吗?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真正想要什么?你只关心顾家的面子,关心我能不能继承家业,关心我能不能给你生孙子。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在为顾家开会。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在为顾家应酬。我一个人在英国想家的时候你在哪儿?在为顾家赚钱。现在你来管我喜欢谁?”

顾明严没说话。

林凤放下咖啡站起来:“冰川你别冲动,你爸也是为你好。那个演员图你什么?图你的钱图你的资源。”

“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你了解他多少?”

“比你了解我多。你来顾家十几年,你只知道把我送出国,只知道在爸面前说我的不是,只知道算计怎么让你女儿多分点家产。”

林凤脸色变了,顾明严喊了一声“够了”。

“顾冰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顾家的一切和你没关系,你的继承权没了。”

“我知道。”

“你还是要走?”

“是。为了我自己。”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顾明严说:“你妈要是活着会怎么想?”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我妈要是活着,会支持我。”

他推开门走出去,阳光刺眼。

顾冰川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明严跟了出来。

“我再问你一次。”顾明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冰川转过身。顾明严站在台阶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第一,和那个人分手,进公司接班,以后乖乖结婚生子。第二,滚出顾家,放弃继承权,一分钱也别想拿到。你妈留给你的首饰和存款,也都拿不到。”

顾冰川看着他,笑了,很冷。

“爸,你知道吗,我等这个选择等了很久。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照你的安排活,你问过我喜不喜欢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顾家的孩子没得选。”

“所以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选第二条。”

顾明严脸色铁青:“你疯了!那是你妈留给你的!”

“我妈留给我的不是首饰不是钱,是让我好好活着。我现在活得挺好,她要是看见会高兴。”

顾冰川转身,走过草坪,走过喷泉,走过那两排冬青。铁门开着,他走出去。站在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阳光下很大很安静。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在院子里种花,他在旁边玩,妈妈回头看他笑。现在妈妈不在了,那个院子他再也进不去了。

他转身,继续走。一辆出租车经过,他招手,上车。

车上,手机响了。季熔发消息:“到哪儿了?”他回:“路上。”季熔:“多久?”他看了看窗外:“二十分钟。”季熔:“我在家等你。”

他看着那几个字,“我在家等你”,笑了,很轻。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他下车,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开着,有人影。他走进楼道,上楼。门开着,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冰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季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都办完了?”

“嗯。”

“选了什么?”

“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傻不傻?你什么都没要?你妈留给你的呢?”

“我妈留给我的不是那些。是让我好好活着。”

季熔伸手拉住他的手往里走,门关上。

两人坐在沙发上。季熔说:“你难过吗?”

顾冰川想了想:“就是空。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不难过。”

“我懂。三河叔走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后来你陪着我慢慢好了,现在我陪着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又感动?”

“嗯。”

“傻子。”

顾冰川躺下,头枕在季熔腿上。季熔低头看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妈也这样,我躺在她腿上她摸我的头。后来她走了就没了。”

“现在有了。”

顾冰川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季熔就那么看着,很久。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冰川回到顾家别墅收拾行李。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从六岁开始住了二十多年。推开门,落地窗对着后花园,一张大床,一面墙的书架,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女人笑着。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轻轻放进行李箱。衣柜里很多贵重的西装他一件都没拿,只拿了几件常穿的。书架上一排排经济管理金融的书他一本都没拿,只拿了一本——《小王子》,他妈给他买的,书页已经发黄,里面有一行字:“给冰川。愿你永远保有童心。”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廊里,继母林凤靠着墙看着他。

“你何必呢?为了一个戏子值得吗?”

“他不是戏子,他是我爱的人。”

“你懂什么是爱?”

“比你懂。你来顾家十几年,你爱过谁?爱我爸还是爱他的钱?你做的那些事,偷拍、买水军、黑季熔,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凤脸色发白。顾冰川说:“我没拿出来是给我爸留面子,不是给你。以后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他拎着行李箱下楼。客厅里顾明严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爸,我走了。”

顾明严没应。顾冰川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回头说:“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顾明严的手抖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说话。

顾冰川推开门,阳光刺眼。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砰的一声很轻但很响。

下午三点,顾冰川站在一栋老居民楼下。阳光斜着照过来,落在那棵掉光叶子的树上。他抬头看六楼那扇窗户,窗帘开着。他拎着行李箱走进楼道,上楼。六楼,门开着,季熔站在门口。

季熔接过行李箱,很重,愣了一下,然后拉进去。门关上。

季熔把箱子放在床边,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看顾冰川:“全在这儿了?”

“嗯,全副身家。”

“就一个箱子?”

“就一个。”

“你后悔吗?”

“不后悔。”

季熔看了看四周——十二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有点漏风,墙上有块水渍。他从那个大别墅搬到这儿,不觉得委屈?

“你在,就不委屈。”顾冰川说。

季熔走上去伸手抱住他,顾冰川也抱住他。两人抱着很久。

“以后我们一起。”

“好。”

季熔松开手,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他的几件便宜衣服,有的洗得发白了。他回头看顾冰川:“你的衣服挂进来吧。”

顾冰川打开行李箱,拿出几件深灰、藏蓝、黑色的西装,都是好料子,挂进衣柜。西装和季熔的廉价衣服挂在一起,格格不入。

“委屈你了。”

“不委屈。”

“你这西装一件能买我十件,现在和我的挂一起皱了怎么办?”

“皱了熨。在英国一个人住什么都要学。”

“那你以后熨。我做饭,你熨衣服。”

“好。”

顾冰川从行李箱里拿出别的东西:一个笔记本,一本书,一张照片。季熔拿起那张照片,一个女人笑着:“你妈?”

“嗯。”

“放哪儿?”

顾冰川看了看屋里,床头柜上空着:“放那儿。”季熔把照片靠过去。照片里的人笑着,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季熔又拿起那本书,《小王子》,翻开看到那行字:“给冰川。愿你永远保有童心。”

“你还有童心吗?”

“不知道。”

“我也没有。但我们可以一起找。”

他把笔记本和书也放在床头柜上,三样东西排成一排:“以后这就是你放东西的地方。”

两人坐在床边。床不大,一米五,两个人坐刚好。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张大爷还在卖水果,有人买橘子。那只黄狗趴在墙角。

“顾冰川,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看着楼下。张大爷称完水果抬头看六楼,看见两个人站在窗边,挥了挥手。季熔也挥手,顾冰川也挥手。张大爷笑了。

“张大爷每天这样,他认识我们三年了,现在他也认识你了。”

“他叫什么?”

“张大爷。全名不知道。”

“挺好。简单,像你。”

“我不简单。”

“简单。话少,心热。”

傍晚,阳光变成金色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小床上,落在顾冰川的电脑上,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笑着。

季熔说:“顾冰川,你看。”

顾冰川看过去,阳光很美。

“三河叔说的对,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人走了就回不来了,但有人在就够了。”

“你在就够了。”

两人去厨房做饭。厨房很小,两个人转身都有点挤,但没人嫌挤。顾冰川切菜,季熔洗菜。

“这儿比新家小,挤吗?”

“不挤,因为你在。”

两碗面端上小桌。两人坐下,腿在桌子下面碰在一起,谁都没缩。

“好吃。”

“那就多吃。”

吃完饭两人站在窗边。路灯亮了,楼下张大爷收摊了,把水果装筐,把秤收起来,把三轮车推到墙角,然后抬头看六楼,看见他们挥挥手。季熔也挥手,顾冰川也挥手。张大爷笑着推着车走了。

“张大爷回家了。”

“嗯。”

“我们也回家了。”

“嗯,回家了。”

晚上两人躺到床上。床小,一米五,两个人躺刚刚好,挤在一起。

“挤吗?”

“不挤,暖和。”

季熔笑了:“傻子。”

“嗯,傻子。”

“明天你上班?”

“嗯,远程。你在旁边看剧本。”

“中午一起做饭。”

“好。”

“晚上一起吃饭。”

“好。”

“然后睡觉。”

“好。”

季熔困了,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顾冰川看着他,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很好看,嘴角有一点点弯像在笑。顾冰川看着也笑了,在季熔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季熔,谢谢你在这儿。”

然后闭上眼睛,也睡了。

窗外路灯还亮着,照着楼下那棵掉光叶子的树。那只黄狗趴在墙角睡着了。六楼的窗户透出一点光,很暖。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