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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二九五章 崩溃的前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收拾到一半的纸箱上。

季熔蹲在地上,往箱子里放东西。

一件旧外套。

一双布鞋。

一个搪瓷缸子。

都是季三河的。

他从福利院带回来的。

动作很慢。

很仔细。

每放一件,就停一下。

看着那件东西。

然后继续放。

顾冰川站在旁边。

看着他。

已经看了很久。

季熔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纸箱摩擦地板的声音。

嘶——嘶——

季熔拿起一张照片。

是那张黑白的。

年轻时的季三河。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去。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休息一下。”

季熔说:“没事。”

顾冰川说:“你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收拾。”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三个小时了。”

季熔说:“快了。”

顾冰川说:“你昨天也收拾了一天。”

季熔说:“东西多。”

顾冰川说:“前天也是。”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抬头看他。

顾冰川说:“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季熔说:“吃了。”

顾冰川说:“吃了什么?”

季熔想了想。

说:“面。”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昨天。”

顾冰川说:“昨天中午,你吃了三口。晚上,你没吃。”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也得吃。”

季熔说:“我知道。”

他又低头,继续收拾。

他蹲下来。

和季熔平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你听我说。”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三河叔走了,但你还有我。”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不能这样。”

季熔说:“哪样?”

顾冰川说:“不吃不睡,一直干活。”

季熔说:“我停不下来。”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一停下来,就会想。”

顾冰川说:“那就想。我陪你。”

季熔摇头。

说:“不想。”

顾冰川说:“那就不想。但你要吃饭。”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

两人坐在老位置。

老板娘走过来。

“老样子?”

顾冰川说:“嗯。两碗面。”

老板娘走了。

季熔看着桌子。

桌面上有一道划痕。

从这头到那头。

他盯着那道划痕。

很久。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在看什么?”

季熔说:“划痕。”

顾冰川也看那道划痕。

很旧了。

边角都磨圆了。

季熔说:“三河叔以前吃饭的桌子,也有划痕。”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总说,这张桌子,用了二十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舍不得换。”

面上来了。

季熔看着那碗面。

没动。

顾冰川说:“吃吧。”

季熔拿起筷子。

夹了一根。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夹一根。

吃了三口,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三口就饱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以前吃一碗。”

季熔说:“以前是三河叔做的。”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他做的面,好吃。”

他站起来。

说:“走吧。”

顾冰川付了钱,跟上去。

季熔又蹲下,继续收拾。

顾冰川站在旁边。

看着他。

季熔把那个搪瓷缸子拿出来。

擦了擦。

又放回去。

顾冰川说:“这个缸子,他用了多久?”

季熔说:“我记事起就有。”

顾冰川说:“那有二十年了。”

季熔说:“嗯。他喝水,喝茶,都用的这个。”

他拿起缸子,看着。

缸子底部,有一块掉了漆。

露出里面的铁。

他说:“他舍不得换。”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季熔想了想。

说:“两三个吧。”

顾冰川说:“你前天呢?”

季熔说:“也是两三个。”

顾冰川说:“大前天呢?”

季熔说:“没睡。”

顾冰川说:“四天,你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季熔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一闭眼,就想他。”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他最后的样子。想他说的话。想他笑。”

顾冰川说:“那就想。”

季熔说:“想了,就睡不着。”

顾冰川说:“那就不想。”

季熔说:“控制不住。”

顾冰川看着他。

眼眶下面,青的。

脸,瘦了一圈。

他看着,心疼。

他在季熔旁边坐下。

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很凉。

顾冰川说:“季熔,你看着我。”

季熔转头,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还这样?”

季熔说:“没办法。”

顾冰川说:“有办法。我在这儿。”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生病,三河叔都守着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醒过来,他还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现在,他不在。”

顾冰川说:“我在。”

“季熔!季熔!”

是沈韬的声音。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韬站在楼下,抬头看。

旁边停着他的车。

季熔说:“沈哥?”

沈韬说:“下来!”

季熔说:“好。”

他回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去吧。”

季熔下楼。

沈韬站在车旁边。

看着季熔走过来。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瘦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脸色也差。”

季熔说:“嗯。”

沈韬说:“顾冰川呢?”

季熔说:“楼上。”

沈韬说:“他把你照顾成这样?”

季熔说:“不怪他。是我的问题。”

沈韬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季熔,你得吃饭,得睡觉。”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知道就做。”

季熔说:“在做。”

沈韬说:“在做什么?”

季熔说:“吃面。”

沈韬说:“吃了几口?”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三口?”

季熔还是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你这样,三河叔走得不安心。”

季熔愣住了。

沈韬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这样,他能在天上安心?”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你得好好活着。替他活着。”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知道就好。”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递给季熔。

“新戏的剧本。过段时间再说。你先调整。”

季熔接过来。

沈韬说:“有事打电话。”

他上车,开走了。

季熔回到六楼。

顾冰川站在窗边,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顾冰川说:“沈韬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瘦了。说让我好好吃饭。”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说,三河叔走得不安心。”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得好好活着。替他活着。”

顾冰川说:“那你吃饭吗?”

季熔说:“吃。”

顾冰川说:“现在?”

季熔说:“现在不饿。中午吃。”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顾冰川去做饭。

季熔坐在窗边,看着楼下。

张大爷在卖水果。

有人在买。

小孩在跑。

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顾冰川端着两碗面出来。

放在桌上。

说:“吃吧。”

季熔走过来,坐下。

看着那碗面。

顾冰川做的。

不是三河叔做的。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吃了半碗,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半碗?”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比早上多了两口。”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明天会更多。”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后天也是。”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慢慢来。”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躺会儿?”

季熔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那就躺着。”

两人躺到床上。

顾冰川抱着季熔。

季熔闭着眼睛。

但没睡着。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听我说。”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陪你。一直陪。”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睡不着,我陪你。你吃不下,我陪你。你想三河叔,我也陪你。”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所以,你别怕。”

季熔没说话。

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睡着了。

太累了。

终于撑不住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还皱着。

但比早上松了一点。

顾冰川伸手,轻轻抚平。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我陪着你。”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季熔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愣了几秒。

然后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也醒了。

看着他。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三点。”

季熔说:“我睡了两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也睡了。”

季熔说:“那就好。”

两人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有点斜了。

楼下,张大爷还在。

有人买橘子。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沈韬说,让我好好活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替三河叔活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监督我?”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人监督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也有。”

季熔说:“一直有?”

顾冰川说:“一直有。”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过了。”

季熔说:“再谢一次。”

顾冰川说:“收下了。”

“季叔叔!季叔叔!”

是五楼的小宝。

季熔走到窗边,往下看。

小宝站在楼下,仰着头。

“我妈说,晚上来吃饭!六点!”

季熔说:“好。”

小宝笑了,跑回去了。

季熔站在窗边,没动。

顾冰川走过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们叫我吃饭。”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去吗?”

顾冰川说:“去。”

季熔换了件衣服。

顾冰川也换了。

两人站在门口。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用说什么。吃就行。”

季熔说:“他们问起三河叔呢?”

顾冰川说:“就说走了。”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吃饭。”

季熔想了想,说:“好。”

门开着。

小宝站在门口。

看见他们,喊:“妈!季叔叔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

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笑着说:“来了?快进来!”

季熔说:“阿姨好。”

女人说:“叫什么阿姨,叫姐。我姓王。”

季熔说:“王姐。”

王姐说:“这是你朋友?”

季熔说:“嗯。顾冰川。”

顾冰川说:“王姐好。”

屋子不大。

比六楼大一点。

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几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

王姐说:“随便做了点。别嫌弃。”

季熔说:“谢谢。”

王姐说:“谢什么。邻居嘛。”

她招呼他们坐下。

小宝已经坐在桌边,盯着红烧肉。

王姐说:“小宝,叫人。”

小宝说:“季叔叔好!顾叔叔好!”

顾冰川说:“你好。”

王姐给季熔夹菜。

“多吃点。你瘦了。”

季熔说:“谢谢。”

王姐说:“你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季熔说:“嗯。”

王姐说:“你叔是个好人。楼下大爷常说起他。”

季熔说:“嗯。”

王姐说:“以后,有什么事,跟姐说。别客气。”

季熔说:“好。”

他低头吃饭。

吃了好几口。

顾冰川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季熔帮忙收拾碗筷。

王姐说:“不用不用,你坐着。”

季熔说:“没事。”

他端碗进厨房。

王姐跟着进来。

季熔说:“王姐,谢谢您。”

王姐说:“不谢。你以后,常来。”

季熔说:“好。”

王姐看着他,说:“小季,你那个朋友,对你挺好。”

季熔说:“嗯。”

王姐说:“你们俩,好好的。”

季熔说:“好。”

小宝站在门口,挥手。

“季叔叔再见!顾叔叔再见!”

季熔说:“再见。”

两人上楼。

六楼。

开门,进屋。

天黑了。

季熔开了灯。

屋里亮了。

他站在屋中间。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吃了不少。”

顾冰川说:“嗯。看见了。”

季熔说:“比中午多。”

顾冰川说:“嗯。多了。”

季熔说:“明天会更多。”

顾冰川说:“嗯。”

两人站在窗边。

外面,路灯亮了。

楼下,有人在遛狗。

还是那只黄狗。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去吃饭。”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陪你,应该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没想三河叔。”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吃饭的时候,没想。走路的时候,也没想。”

顾冰川说:“那想什么?”

季熔说:“想红烧肉。”

顾冰川笑了。

季熔也笑了。

很轻。

但顾冰川看见了。

他说:“你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红烧肉让你笑了。”

季熔说:“可能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吃了半碗饭,好多肉,还喝了汤。”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要是看见,会高兴。”

顾冰川说:“嗯。他看见了。”

季熔说:“在哪儿?”

顾冰川说:“在天上。”

季熔抬头看天。

天上有几颗星星。

很亮。

他说:“三河叔,您看见了吗?我吃饭了。”

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两人躺到床上。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季熔侧躺着,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陪我?”

顾冰川说:“我陪。”

季熔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不皱了。

很放松。

嘴角有一点点弯。

像在笑。

顾冰川看着,也笑了。

他在季熔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我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陪你想三河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