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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住院

1608病房。

双人间,靠窗的那张床。

季三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院子。

有树,有花,有长椅。

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散步。

季熔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早餐。

顾冰川跟在后面,拎着一袋水果。

季三河回头,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不用天天来。”

季熔说:“没事也来。”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打开,是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季三河说:“买的?”

季熔说:“嗯。楼下食堂。”

季三河说:“多少钱?”

季熔说:“没多少。”

季三河说:“别乱花钱。”

季熔说:“没乱花。”

顾冰川在旁边把水果放好。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你也天天来。”

顾冰川说:“嗯。反正没事。”

季三河说:“你不用上班?”

顾冰川说:“公司有人。”

季三河说:“你这样,老板不骂你?”

顾冰川说:“我就是老板。”

季三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对,你是老板。我忘了。”

季熔在旁边说:“吃饭吧。凉了。”

季三河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咬了一口。

嚼了嚼。

说:“还行。”

门开了。

一个年轻医生走进来,后面跟着护士。

医生看了看病历,又看了看季三河。

说:“感觉怎么样?”

季三河说:“还行。”

医生说:“今天要输液,三袋。还有抽血。”

季三河说:“又抽?”

医生说:“嗯。常规检查。”

季三河说:“行吧。”

医生点点头,走了。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拿出针管,酒精棉。

季三河伸出手臂。

护士擦了擦,一针扎进去。

血慢慢流进管子。

季三河看着,没吭声。

抽完了,护士说:“按住。”

季三河按住棉签。

护士走了。

季熔说:“疼吗?”

季三河说:“不疼。”

季熔说:“你每次都说不疼。”

季三河说:“就是不疼。”

护士又来了。

拿着输液袋,挂在架子上。

针扎进手背。

胶布固定好。

护士调了调速度,说:“好了。有事按铃。”

季三河说:“好。”

护士走了。

季三河看着那袋液体。

一滴,一滴,往下滴。

他说:“这东西,有用吗?”

季熔说:“有用。”

季三河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医生说的。”

季三河说:“医生的话,能全信?”

季熔说:“能。”

季三河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信医生了?”

季熔说:“现在。”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你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季三河说:“以前什么都不信。现在信了。”

季熔说:“信了不好?”

季三河说:“好。信了好。”

顾冰川站起来,说:“我去买点水。”

他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季熔和季三河。

季三河看着窗外。

季熔坐在床边。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个小子,天天来,你不烦?”

季熔说:“不烦。”

季三河说:“为什么?”

季熔说:“他愿意来。”

季三河转头看他。

季熔看着输液袋。

季三河说:“熔娃,你跟我说实话。”

季熔说:“什么?”

季三河说:“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嗯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说:“你承认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季熔说:“去年。”

季三河说:“这么久?”

季熔说:“嗯。”

季三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他对你好吗?”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怎么好?”

季熔说:“陪我,等我,照顾我。”

季三河说:“就这些?”

季熔说:“还有。陪我来医院,陪我守着你。”

季三河说:“那是应该的。”

季熔说:“不是应该的。是他愿意。”

季三河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那只输液袋,还在滴。

一滴,一滴。

季三河说:“熔娃,你有人了。三河叔放心。”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以前我老想,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现在不怕了。”

季熔说:“你不会走。”

季三河说:“人都会走。”

季熔说:“那是以后。”

季三河说:“以后就是现在。”

季熔说:“不是。”

季三河说:“熔娃,你得接受。”

季熔说:“我不接受。”

季三河笑了。

他说:“你这孩子,还是这样。”

季熔说:“什么样?”

季三河说:“倔。”

季熔说:“跟你学的。”

季三河说:“对。跟我学的。”

他伸手,摸了摸季熔的头。

季熔没动。

季三河说:“熔娃,你长大了。”

季熔说:“你说过很多次了。”

季三河说:“再说一次。你长大了。”

他拎着一袋东西。

放在床头柜上。

说:“买了点橘子,还有牛奶。”

季三河说:“又花钱。”

顾冰川说:“没多少。”

季三河看着他。

说:“小顾,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站在床边。

季三河说:“你坐下。”

顾冰川坐下。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对我们熔娃,是真心的?”

顾冰川说:“是。”

季三河说:“怎么证明?”

顾冰川说:“我用一辈子证明。”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好。我信你。”

顾冰川说:“谢谢叔。”

季三河说:“不是谢的事。是他,交给你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他从小苦,没过过好日子。你对他好点。”

顾冰川说:“我会的。”

季三河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那棵树的叶子,有点黄了。

秋天快到了。

他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秋天。”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因为秋天有果子吃。福利院后面那棵柿子树,你每年都去摘。”

季熔说:“嗯。记得。”

季三河说:“有一年,你爬上去,下不来。在树上哭。”

季熔说:“那时候几岁?”

季三河说:“八岁。”

季熔说:“后来呢?”

季三河说:“后来我爬上去,把你抱下来。”

季熔说:“你也会爬树?”

季三河说:“会。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会。”

季熔说:“现在呢?”

季三河说:“现在老了。爬不动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很多老年斑。

他说:“老了,就是老了。”

护士进来,拔了针。

季三河活动了一下手。

说:“总算完了。”

护士说:“下午还有一袋。”

季三河说:“还有?”

护士说:“嗯。两袋。”

季三河说:“行吧。”

护士走了。

季三河看着季熔,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季熔说:“不回。”

季三河说:“你下个月要进组。”

季熔说:“不进了。”

季三河愣住了。

他说:“什么?”

季熔说:“我跟沈韬说了,不进了。”

季三河说:“你疯了?”

季熔说:“没疯。”

季三河说:“那是大戏!男二号!搭档老戏骨!”

季熔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你知道还推?”

季熔说:“你比戏重要。”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熔娃,你不能这样。”

季熔说:“哪样?”

季三河说:“为了我,不要前途。”

季熔说:“前途可以再找。”

季三河说:“这样的机会,一辈子没几次。”

季熔说:“那就不找。”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

季熔说:“三河叔,你养我二十年。我陪你几个月,不应该?”

季三河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动。

季熔说:“你别劝我。我不会走。”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你骂我也没用。我不走。”

季三河回头,看着他。

季熔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但不是眼泪。

是那种,很硬的东西。

季三河认识那种眼神。

那是季熔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不哭,就那么看着对方。

季三河说:“好。不走就不走。”

顾冰川去买了饭。

三份盒饭。

季三河打开自己的那份,看了看。

米饭,青菜,两块排骨。

他说:“今天的比昨天好。”

季熔说:“那就多吃点。”

季三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说:“嗯。还行。”

他吃了半盒,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季三河说:“饱了。”

季熔说:“半盒就饱了?”

季三河说:“嗯。”

季熔看着那半盒饭。

没说话。

顾冰川说:“叔,您想吃什么?我去买。”

季三河说:“不用。够了。”

顾冰川说:“水果呢?吃个橘子?”

季三河说:“行。”

顾冰川剥了个橘子,递给他。

季三河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嚼了嚼。

说:“甜。”

季熔看着,心里有点酸。

但他没说话。

季三河躺下,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比刚住院的时候更黄了。

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冰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屋里很安静。

只有季三河轻轻的呼吸声。

季三河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季熔。

说:“你没睡?”

季熔说:“不困。”

季三河说:“你昨晚睡了没?”

季熔说:“睡了。”

季三河说:“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季熔说:“那是天生的。”

季三河说:“胡说。小时候没有。”

季熔说:“小时候有。你没注意。”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就会犟。”

走廊里。

沈韬的电话。

“季熔呢?”

顾冰川说:“在病房。”

沈韬说:“他真不拍了?”

顾冰川说:“嗯。”

沈韬说:“你劝劝他。”

顾冰川说:“劝不动。”

沈韬说:“这部戏对他多重要,你不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但他叔更重要。”

沈韬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他叔,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太好。”

沈韬说:“那行吧。让他陪着。”

顾冰川回到病房。

季熔看他。

顾冰川说:“沈韬的电话。”

季熔说:“他骂我了?”

顾冰川说:“没有。他说让你陪着。”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他说,戏可以再找。叔只有一个。”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眶,有点红。

季三河说:“下去走走?”

季熔说:“好。”

三人下楼。

还是那个小花园。

几张长椅,几棵树,一条小路。

季三河坐在长椅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

季熔坐在他旁边。

顾冰川站在不远处。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跟小顾,以后怎么打算?”

季熔说:“没想。”

季三河说:“没想?”

季熔说:“嗯。过一天算一天。”

季三河说:“那不行。得想。”

季熔说:“想什么?”

季三河说:“想以后住哪儿,想以后怎么过,想以后老了怎么办。”

季熔说:“太远了。”

季三河说:“不远。一眨眼就到了。”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我这一辈子,一眨眼就过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年轻的时候,觉得日子长。老了才知道,短。”

季熔说:“还长。”

季三河说:“对你来说长。对我来说,短了。”

他看着远处的树。

那棵树的叶子,黄了一片。

他说:“秋天到了。”

三人上楼。

电梯里很多人。

季三河靠着电梯壁,闭着眼睛。

季熔看着他。

他的脸色,在电梯的灯光下,更黄了。

季熔心里一紧。

电梯到了十六楼。

门开了。

三人走出去。

回到病房。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第二袋输液。

扎针,固定,调速度。

护士说:“这袋慢点,大概两小时。”

季三河说:“好。”

护士走了。

季三河看着那袋液体。

一滴,一滴。

他说:“这东西,真能治病?”

季熔说:“能。”

季三河说:“你信?”

季熔说:“我信。”

季三河说:“那我信你。”

他走到走廊里。

林晚的声音:“顾总,公司有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顾冰川说:“发过来,我签了扫描给你。”

林晚说:“好。您那边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在住院。”

林晚说:“季熔呢?”

顾冰川说:“陪着。”

林晚说:“他瘦了吧?”

顾冰川说:“瘦了。”

林晚说:“你们俩,都好好照顾自己。”

顾冰川说:“知道。”

顾冰川回到病房。

季熔看他。

顾冰川说:“林晚。让签文件。”

季熔说:“她说什么?”

顾冰川说:“让我们好好照顾自己。”

季熔说:“她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在旁边说:“你们这些朋友,都挺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比我有福气。”

季熔说:“你也有。”

季三河说:“我有你。”

又是盒饭。

季三河吃了两口,放下。

季熔说:“怎么又吃这么少?”

季三河说:“不饿。”

季熔说:“不饿也得吃。”

季三河说:“吃不下。”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的脸,在灯光下,更瘦了。

季熔说:“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季三河想了想,说:“想喝你熬的粥。”

季熔说:“现在?”

季三河说:“嗯。现在。”

季熔站起来,说:“我去买米。”

顾冰川说:“我陪你去。”

两人下楼。

医院附近有个超市。

买了米,买了锅,买了小电炉。

回到病房。

季熔说:“护士让用吗?”

顾冰川说:“偷偷用。”

他们在卫生间里,把电炉插上。

煮粥。

水开了,米放进去。

慢慢熬。

季熔端着碗出来。

粥还冒着热气。

他递给季三河。

季三河接过来,喝了一口。

闭上眼睛,嚼了嚼。

然后说:“就是这个味。”

季熔说:“好喝吗?”

季三河说:“好喝。比买的香。”

他又喝了几口。

然后放下。

说:“饱了。”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季熔站起来。

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说:“走吧。回去睡觉。”

季熔说:“明天我来。”

季三河说:“好。”

季熔走到门口,又回头。

季三河冲他挥手。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好好睡。”

季三河说:“好。”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

天黑了。

路灯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三河叔说的话,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听见了。”

季熔说:“他说,把我交给你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我接着。”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我拖累你。”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不是拖累。”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路灯。

很久。

然后说:“走吧。回去。”

还是那间房。

两张床。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躺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三河叔说,他放心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放心了。”

顾冰川说:“放心什么?”

季熔说:“放心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没说话。

他起来,走到季熔床边。

躺下,从后面抱住他。

季熔说:“干嘛?”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

在顾冰川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