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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顾冰川的坦白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地板移到床脚。

季熔醒了。

他侧过身,看旁边。

顾冰川还在睡。

这几天,他第一次睡这么沉。

季熔没动。

就这么看着他。

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小几岁。

眉头不皱了。

嘴唇轻轻抿着。

呼吸很均匀。

季熔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下床,去了厨房。

季熔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

他在等水开。

旁边放着面条、西红柿、鸡蛋。

这次切得比昨天整齐一点。

葱花也切得均匀了一点。

他盯着锅,等着。

水开了。

他放面条,放西红柿,放鸡蛋。

动作比昨天熟练。

但还是很慢。

很认真。

顾冰川睁开眼睛。

旁边没人。

他坐起来,看向厨房。

厨房门开着,有光透出来。

有声音。

煮面的声音。

他下床,走过去。

站在门口。

季熔背对着他,正在搅锅里的面。

顾冰川说:“几点了?”

季熔回头:“七点半。”

顾冰川说:“你几点起的?”

季熔说:“七点。”

顾冰川说:“怎么不叫我?”

季熔说:“你睡着。”

顾冰川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

看着锅里的面。

说:“今天比昨天好看。”

季熔说:“嗯。进步了。”

顾冰川说:“你学的快。”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以后可以出师了。”

季熔说:“出什么师。才做第二次。”

顾冰川说:“第二次就比第一次好,说明有天赋。”

季熔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的?”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面好了。

季熔盛出来,两碗。

端到桌上。

顾冰川坐下,看着面前的碗。

汤清了一些。

面没烂。

西红柿成块,鸡蛋成片,葱花撒在上面。

比昨天那碗,确实好看多了。

季熔也坐下,说:“尝尝。”

顾冰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了嚼。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也吃了一口。

然后说:“还行。”

顾冰川说:“不是还行。是好吃。”

季熔说:“你嘴越来越甜了。”

顾冰川说:“不是嘴甜。是实话。”

季熔说:“实话就是好吃?”

顾冰川说:“嗯。实话就是好吃。”

季熔低头,继续吃。

但嘴角翘着。

顾冰川看见了。

没说话。

也低头吃。

两人吃完,季熔去洗碗。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季熔身上。

他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碗。

动作不快,但很稳。

顾冰川看着看着,忽然说:“季熔。”

季熔回头:“嗯?”

顾冰川说:“你过来。”

季熔擦干手,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我有话跟你说。”

季熔说:“说。”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被人知道我喜欢男人。”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从十几岁开始,我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在英国那几年,我每天都很怕。怕被人发现,怕被人骂,怕被人当怪物。”

季熔说:“有人发现过吗?”

顾冰川说:“没有。我藏得好。”

季熔说:“怎么藏的?”

顾冰川说:“不说话,不交朋友,不让人靠近。”

季熔说:“那不是很累?”

顾冰川说:“累。但习惯了。”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回国,创业,拼命工作。以为忙起来,就不想了。”

季熔说:“有用吗?”

顾冰川说:“没用。还是想。”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有人陪。想有人说话。想有人懂我。”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但我不敢。我怕被人知道。怕被人骂变态。怕家里不接受。”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不怕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你经历了那么多,都没有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季熔说:“我也怕。”

顾冰川说:“你怕什么?”

季熔说:“怕失去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从小我就知道,什么东西都会失去。吃的会没,住的地方会没,人会走。”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三河叔说,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东西不多。抓不住的就放手,抓住的就抓紧。”

顾冰川说:“那你想抓住什么?”

季熔说:“你。”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顾冰川说:“不会失去。”

季熔说:“你保证?”

顾冰川说:“我保证。”

季熔说:“怎么保证?”

顾冰川说:“用这辈子保证。”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这辈子,有多长?”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你在,就长。”

季熔说:“顾冰川,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

季熔说:“你以前怎么不说?”

顾冰川说:“以前没人听。”

季熔说:“现在有人听了?”

顾冰川说:“嗯。有你。”

季熔笑了。

很轻的笑。

但眼睛里有光。

顾冰川看见了。

他也笑了。

两人坐到窗边。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

楼下,张大爷已经出摊了。

他正在给一个顾客称葡萄。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

小孩在车里挥手。

季熔说:“你看。”

顾冰川看过去。

小孩在挥手,不知道挥给谁。

季熔也挥了挥手。

小孩看见,笑得更欢了。

顾冰川说:“你认识?”

季熔说:“不认识。但小孩高兴,就陪他高兴。”

顾冰川说:“你一直都这样?”

季熔说:“哪样?”

顾冰川说:“对不认识的人也好。”

季熔说:“不是好。就是顺手。”

顾冰川说:“顺手?”

季熔说:“嗯。挥一下手,又不累。”

顾冰川说:“那对我也这样?”

季熔说:“对你不一样。”

顾冰川说:“怎么不一样?”

季熔说:“对你,不是顺手。”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认真。”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对你,我是认真的。”

顾冰川没说话。

但他握着季熔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感觉到了。

他说:“你又感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第几次了?”

顾冰川说:“第一次。”

季熔说:“那还行。”

张大爷称完葡萄,收了钱。

抬头看六楼。

看见两个人坐在窗边。

他挥了挥手。

季熔挥手。

顾冰川也挥手。

张大爷笑了,继续招呼下一个顾客。

旁边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说:“大爷,您认识他们?”

张大爷说:“认识。住六楼的。”

年轻妈妈说:“两个人?”

张大爷说:“嗯。两个人。”

年轻妈妈说:“挺好。”

张大爷说:“是挺好。”

季熔说:“张大爷说我们挺好。”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你觉得呢?”

顾冰川说:“我觉得也是。”

季熔说:“哪儿好?”

顾冰川说:“哪儿都好。”

季熔说:“你越来越敷衍了。”

顾冰川说:“不是敷衍。是说不出来。”

季熔说:“说不出来?”

顾冰川说:“嗯。太多了。说不完。”

季熔说:“那就不说。”

顾冰川说:“好。”

两人坐着,看着窗外。

楼下,有人在遛狗。

一只黄色的狗,不大,摇着尾巴跑。

季熔说:“像那天服务区的狗。”

顾冰川说:“嗯。像。”

季熔说:“你喜欢狗?”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那以后养一只。”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养在哪儿?”

顾冰川说:“这儿。”

季熔说:“这儿小。”

顾冰川说:“小也能养。”

季熔说:“狗要跑。”

顾冰川说:“楼下有院子。”

季熔说:“那得天天遛。”

顾冰川说:“我遛。”

季熔说:“你早上起得来?”

顾冰川说:“你叫我。”

季熔说:“我叫你,你就起?”

顾冰川说:“嗯。你叫,就起。”

季熔说:“那行。养。”

顾冰川说:“养什么狗?”

季熔说:“土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好养。不挑食,不生病,听话。”

顾冰川说:“行。土狗。”

季熔说:“到时候你去挑。”

顾冰川说:“一起挑。”

季熔说:“行。一起挑。”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人商量养狗。”

季熔说:“想过什么?”

顾冰川说:“想过一个人过一辈子。”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想两个人。”

季熔说:“还有狗。”

顾冰川说:“嗯。还有狗。”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笑着,看着窗外。

楼下,那只黄狗跑远了。

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了。

张大爷还在卖水果。

太阳越来越高。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哪些?”

季熔说:“说以前怕,现在不怕。说有我在,就不怕。”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你也是什么?”

季熔说:“以前怕,现在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你走。”

顾冰川说:“我说了,不走。”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还怕?”

季熔说:“习惯。怕了二十多年,一下子改不掉。”

顾冰川说:“那慢慢改。”

季熔说:“你陪我改?”

顾冰川说:“嗯。陪你。”

“季熔!季熔!”

是沈韬的声音。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沈韬站在楼下,抬头看。

旁边停着他的车。

季熔说:“沈哥?”

沈韬说:“下来!有事!”

季熔回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去吧。”

季熔说:“你一起?”

顾冰川说:“我等你。”

季熔点点头,下楼。

季熔走到沈韬面前。

沈韬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瘦了。”

季熔说:“没有。”

沈韬说:“有。脸上没肉了。”

季熔说:“还好。”

沈韬说:“还好什么还好。顾冰川呢?”

季熔说:“楼上。”

沈韬说:“他怎么样?”

季熔说:“好多了。”

沈韬说:“那就行。”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季熔。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新剧本。男二号。下周进组。”

季熔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沈韬说:“导演指名要你。”

季熔说:“为什么?”

沈韬说:“看了你那部网剧,觉得你合适。”

季熔说:“我考虑考虑。”

沈韬说:“考虑什么考虑。直接接。”

季熔说:“我下周……”

沈韬打断他:“我知道。顾冰川的事。但他已经好多了,你该干嘛干嘛。”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你不是他保姆。你是演员。你得工作。”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知道就行。下周进组,别迟到。”

季熔说:“好。”

沈韬拍拍他的肩,上车,开走了。

季熔回到六楼。

顾冰川还坐在窗边,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冰川说:“沈韬?”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新剧本。下周进组。”

顾冰川说:“那你去。”

季熔说:“你一个人行吗?”

顾冰川说:“行。”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真的行?”

顾冰川说:“真的。这几天,你把我照顾好了。”

季熔说:“那你自己照顾自己?”

顾冰川说:“嗯。你走了,我就自己照顾。”

季熔说:“饭呢?”

顾冰川说:“自己做。”

季熔说:“面?”

顾冰川说:“嗯。面。”

季熔说:“难吃也得吃。”

顾冰川说:“难吃也得吃。”

季熔说:“那我想你怎么办?”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进组,要拍两个月。”

顾冰川说:“那我想你怎么办?”

季熔说:“你先问的。”

顾冰川说:“你问的。”

季熔说:“我先问的,你先答。”

顾冰川说:“打电话。”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视频。”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想你了,就想想。”

季熔说:“想想就行?”

顾冰川说:“嗯。想想就行。”

季熔说:“那你现在想我吗?”

顾冰川说:“你在这儿,不想。”

季熔说:“走了就想?”

顾冰川说:“嗯。走了就想。”

季熔说:“那我不走。”

顾冰川说:“你得走。”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演员。”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不能为了我,不拍戏。”

季熔说:“为什么不能?”

顾冰川说:“因为那是你的事。”

季熔说:“你也是我的事。”

顾冰川说:“我在这儿,不会跑。戏跑了,就没了。”

季熔说:“戏没了可以再找。”

顾冰川说:“那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戏是机会,我是人。机会没了还有下一个。人没了,就没了。”

季熔说:“你不会没。”

顾冰川说:“不会。但你也不能为了我,什么都不要。”

季熔说:“我没什么都不要。”

顾冰川说:“你推了戏,就是要少一个机会。”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你去。我等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真等我?”

顾冰川说:“嗯。真等。”

季熔说:“两个月。”

顾冰川说:“两年也等。”

季熔说:“你保证?”

顾冰川说:“我保证。”

季熔说:“用这辈子保证?”

顾冰川说:“用这辈子保证。”

两人又看着窗外。

楼下,张大爷在吃午饭。

一个饭盒,放在三轮车上,他蹲在旁边吃。

季熔说:“张大爷吃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每天就吃那个。”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我小时候,也这样。蹲着吃。”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坐着。跟你一起。”

顾冰川说:“那以后也一起。”

季熔说:“嗯。一起。”

顾冰川说:“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遛狗一起。”

季熔说:“养狗还没实现。”

顾冰川说:“等你回来,就去挑。”

季熔说:“行。回来就去。”

顾冰川说:“说好了。”

季熔说:“说好了。”

张大爷吃完饭,收起饭盒。

抬头看六楼。

两个人还在窗边。

他挥了挥手。

两个人也挥手。

张大爷笑了。

他推着三轮车,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又有人来买水果了。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裙子,戴着遮阳帽。

她挑了几个苹果,扫码付款。

张大爷收钱,装袋,递给她。

她走了。

张大爷继续摇蒲扇。

季熔站起来,说:“做饭。”

顾冰川说:“我来。”

季熔说:“你坐着。”

顾冰川说:“你下周就走,这两天我多做点。”

季熔说:“那一起。”

顾冰川说:“好。”

两人进厨房。

一个切菜,一个洗菜。

一个开火,一个递油。

配合得很默契。

厨房里,声音响起来。

切菜声,炒菜声,油烟机声。

窗外,阳光很好。

两个菜端上桌。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

米饭冒着热气。

两人坐下。

顾冰川说:“多吃点。”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进组以后,就吃不到我做的了。”

季熔说:“那我现在多吃点。”

顾冰川说:“好。”

季熔低头,大口吃饭。

顾冰川看着他,笑了。

季熔抬头,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多。”

季熔说:“不是你让我多吃的?”

顾冰川说:“嗯。多吃。”

季熔洗碗。

顾冰川在旁边递盘子。

洗完了,两人坐到窗边。

太阳往西偏了一点。

影子变长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等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等你,应该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人等过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也有。”

季熔说:“一直有?”

顾冰川说:“一直有。”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楼下,张大爷还在卖水果。

有人来,有人走。

太阳慢慢移动。

他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没动。

两人就这么坐着。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