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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 第一次角色互换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

照在厨房的台面上。

季熔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

水还没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条。

又看了看旁边切好的菜。

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

鸡蛋打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一块,他捞出来了。

葱花切得有的长有的短。

他皱着眉,盯着这些材料。

顾冰川坐在外面的床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没有切菜声了。

没有水声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季熔背对着他,站在那儿。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转回去,说:“没事。”

顾冰川说:“水开了。”

季熔低头看锅。

水确实开了。

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赶紧把面条放进去。

面条一下锅,水静了一下,然后又翻滚起来。

季熔拿着筷子,搅了搅。

顾冰川说:“火太大了。”

季熔把火关小一点。

顾冰川说:“菜什么时候放?”

季熔说:“等会儿。”

顾冰川站在门口,没走。

他看着季熔忙。

季熔把火调小,又调大,又调小。

最后定在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

然后他看着锅,发呆。

顾冰川说:“你在想什么?”

季熔说:“在想下一步。”

顾冰川说:“下一步是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你以前没做过面?”

季熔说:“做过。但没认真做过。”

顾冰川说:“以前怎么做的?”

季熔说:“开水,放面,放菜,放调料,熟了就吃。”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想做好点。”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给你做。”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没回头,盯着锅。

但耳根有点红。

顾冰川没说话。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季熔。

季熔的背影。

肩膀有点绷着。

手握着筷子,轻轻搅着面。

动作比平时慢。

比平时认真。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还没吃呢,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你认真。”

季熔没说话。

他看了看锅里的面,说:“差不多了。”

然后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

滋啦一声。

水溅出来一点,落在他手上。

他没躲。

用筷子搅了搅。

然后把鸡蛋液倒进去。

鸡蛋液一进锅,就散开了。

有的成块,有的成丝。

季熔看着,皱了皱眉。

顾冰川说:“没事。散了也好吃。”

季熔把火关了。

端着锅,把面倒进碗里。

一碗,两碗。

汤有点多,面有点少。

西红柿有的化了,有的还是块。

鸡蛋有的成块,有的成了沫。

葱花撒在上面,绿的。

季熔端着两碗面,走到桌边。

放下。

顾冰川走过来,坐下。

看着面前这碗面。

卖相确实不好。

汤有点浑浊,面有点烂,菜有点乱。

季熔也坐下。

他看着顾冰川,说:“吃吧。”

顾冰川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面。

吹了吹。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季熔看着他,等着。

顾冰川又嚼了嚼。

然后咽下去。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什么叫还行?”

顾冰川说:“就是能吃的水平。”

季熔说:“那就是难吃。”

顾冰川说:“没说完。”

季熔说:“那你接着说。”

顾冰川说:“虽然卖相差,味道一般,面还有点烂。”

季熔说:“那就是难吃。”

顾冰川说:“但我喜欢。”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做的,我都喜欢。”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低头,又吃了一口。

季熔说:“你骗我。”

顾冰川说:“没骗。”

季熔说:“明明难吃。”

顾冰川说:“不难吃。就是普通。”

季熔说:“普通就是不好吃。”

顾冰川说:“普通就是普通。能吃饱,不难受。”

季熔说:“那你以前做的,是什么水平?”

顾冰川说:“以前是好吃水平。”

季熔说:“那我这是倒退水平。”

顾冰川说:“你第一次认真做,很正常。”

季熔说:“你第一次做的时候,什么样?”

顾冰川说:“比你还差。”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在英国,第一次做饭,把厨房差点烧了。”

季熔说:“烧了?”

顾冰川说:“嗯。油锅起火,我用水浇。”

季熔说:“那不得炸?”

顾冰川说:“炸了。满脸都是油。”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房东骂了我三天。”

季熔说:“那你现在怎么会的?”

顾冰川说:“学的。看视频,看书,自己练。”

季熔说:“练了多久?”

顾冰川说:“两三年吧。”

季熔说:“那我得练多久?”

顾冰川说:“不用练。我做就行。”

季熔说:“以后你一直做?”

顾冰川说:“嗯。我做给你吃。”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以前都是你照顾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现在,换我照顾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你照顾了我那么久。该我了。”

顾冰川看着他。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季熔看见了。

他说:“你又感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感动什么?”

顾冰川说:“感动你说这话。”

季熔说:“这话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人跟我说过。”

季熔说:“没人说照顾你?”

顾冰川说:“嗯。都是我自己照顾自己。”

季熔说:“以后我照顾你。”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虽然我做得不好,但我会学。”

顾冰川说:“不用学。你这样就挺好。”

季熔说:“我这样是哪样?”

顾冰川说:“就是季熔那样。”

季熔说:“季熔哪样?”

顾冰川说:“话少,心热。做饭难吃,但愿意做。”

季熔说:“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顾冰川说:“夸你。”

季熔说:“夸人哪有这么夸的?”

顾冰川说:“我就这么夸。”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没教你。”

顾冰川说:“你教了。你不说话的时候,也在教。”

季熔说:“不说话教什么?”

顾冰川说:“教我怎么待着,怎么陪人,怎么对人好。”

季熔没说话。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确实不怎么样。

但他吃着,觉得还行。

吃完饭,两人坐在窗边。

天还没黑,但太阳快落了。

楼下,张大爷还在收摊。

他把水果装进筐里,把秤收起来,把三轮车推到墙角。

然后抬头看六楼。

看见他们,挥挥手。

季熔也挥手。

顾冰川也挥了一下。

张大爷笑了,推着车走了。

季熔说:“张大爷天天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每天都跟我们挥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把我们当邻居。”

季熔说:“邻居就挥手?”

顾冰川说:“嗯。认识的邻居,就挥手。”

季熔说:“我们认识他三年了。”

顾冰川说:“所以他挥手。”

季熔说:“那以前,他跟我挥手,我一个人挥。”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两个人挥。”

顾冰川说:“好还是不好?”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怎么好?”

季熔说:“有人陪。”

顾冰川说:“以前没人陪?”

季熔说:“以前有。但不在身边。”

顾冰川说:“三河叔?”

季熔说:“嗯。他在福利院,我在这儿。”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你在这儿。”

顾冰川说:“我陪你。”

季熔说:“嗯。你陪我。”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很高兴。”

季熔说:“高兴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你给我做饭。”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嗯。就这。”

季熔说:“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顾冰川说:“不用天天。偶尔就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做的时候,会烫手。”

季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小块红。

是刚才溅的热水烫的。

顾冰川也看见了。

他说:“疼吗?”

季熔说:“不疼。”

顾冰川说:“骗人。烫了都疼。”

季熔说:“小伤。没事。”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看着那块红。

季熔说:“真没事。”

顾冰川没说话。

他低头,在那块红上轻轻吹了吹。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吹吹就不疼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还握着他的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小时候,谁给你吹过?”

顾冰川想了想,说:“我妈。”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没了。”

季熔说:“那我给你吹。”

顾冰川抬头,看他。

季熔说:“以后你烫了,我给你吹。”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

季熔说:“那你现在有伤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等你有伤的时候。”

顾冰川说:“好。”

两人握着手,坐着。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了。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

楼上有人弹钢琴,还是那首曲子,还是磕磕绊绊。

季熔说:“楼上那人,弹了三个月了。”

顾冰川说:“嗯。还是那首。”

季熔说:“一直没弹好。”

顾冰川说:“但一直在弹。”

季熔说:“你听烦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认真。”

季熔说:“认真就好听?”

顾冰川说:“认真就好。”

季熔说:“那我做饭也认真。”

顾冰川说:“嗯。所以好吃。”

季熔说:“你又说好吃。”

顾冰川说:“就是好吃。”

季熔说:“难吃。”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难吃。”

顾冰川说:“你较真。”

季熔说:“跟你学的。”

顾冰川笑了。

季熔看着他笑。

这是这几天,顾冰川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礼貌的笑。

不是苦笑。

是眼睛都弯了的那种笑。

季熔说:“你笑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真的笑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你笑的时候,也好看。”

季熔说:“我没笑。”

顾冰川说:“你笑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刚才,你说好看的时候,笑了。”

季熔说:“那是嘴角动了一下。”

顾冰川说:“那就是笑。”

季熔说:“不算。”

顾冰川说:“算。”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嗯。较真。”

张大爷收完摊,推着车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抬头看了看六楼。

灯亮着。

窗帘拉着。

他笑了笑,继续走。

走到路口,碰见五楼的老太太。

老太太说:“老张,收摊了?”

张大爷说:“嗯。收了。”

老太太说:“那两个人,今天下来了?”

张大爷说:“下来了。买橘子。”

老太太说:“那个高的,脸色好点没?”

张大爷说:“好点了。下午下来的时候,看着比前几天强。”

老太太说:“那就好。前几天看着吓人。”

张大爷说:“年轻人,遇到事,缓一缓就好了。”

老太太说:“那个矮的,一直陪着他?”

张大爷说:“嗯。一直陪着。今天还一起下来买橘子。”

老太太说:“那挺好。有人陪,就好得快。”

张大爷说:“是啊。有人陪,就好。”

两人说着,各自走了。

路灯照着他们的背影。

季熔站起来,走到厨房。

顾冰川说:“干嘛?”

季熔说:“洗碗。”

顾冰川说:“我来。”

季熔说:“你坐着。”

顾冰川说:“我来。”

季熔说:“你是我的人,听我的。”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也愣住了。

他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

现在才反应过来。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看着他。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什么?”

季熔说:“我说你是我的人。”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那……”

顾冰川说:“那什么?”

季熔说:“那你听我的吗?”

顾冰川说:“听。”

季熔说:“那你去坐着。”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季熔进了厨房。

水声响起。

碗筷碰撞的声音。

顾冰川坐在床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听着听着,他笑了。

季熔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笑。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

季熔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你是我的人。”

季熔说:“那是……”

顾冰川说:“是什么?”

季熔说:“是实话。”

顾冰川说:“嗯。实话。”

季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是我的人吗?”

季熔说:“是。”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是的?”

季熔说:“从你放弃家那天。”

顾冰川说:“为什么是那天?”

季熔说:“因为那天,你选了我。”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没选错。”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我也选了你。”

顾冰川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

但眼睛里有光。

季熔看见了。

两人又坐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点,能看见外面的路灯。

楼下很安静。

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你给我做饭,谢你陪我说话,谢你说我是你的人。”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嗯。够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够了。”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什么叫够?”

季熔说:“就是现在这样。坐着,说话,看外面。”

顾冰川说:“就这样?”

季熔说:“嗯。就这样。”

顾冰川说:“那以后,每天都这样。”

季熔说:“好。”

顾冰川伸手,揽住他的肩。

季熔靠在他肩上。

两人看着窗外。

路灯很亮。

但没有月亮。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想吃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面。”

季熔说:“还吃面?”

顾冰川说:“嗯。你做的面。”

季熔说:“难吃还吃?”

顾冰川说:“不难吃。”

季熔说:“难吃。”

顾冰川说:“不难吃。”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嗯。较真。”

两人躺到床上。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

顾冰川侧躺着,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是我这几天最好的一天。”

季熔说:“因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我做了什么?”

顾冰川说:“你在我旁边。”

季熔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顾冰川的脸。

顾冰川闭上眼睛。

季熔说:“睡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我给你做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难吃也得吃。”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窗外,很安静。

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

楼上那首钢琴曲,早就停了。

楼下,路灯还亮着。

顾冰川睡着了。

呼吸很均匀。

季熔还醒着。

他看着顾冰川。

睡着的样子,比白天放松。

眉头不皱了。

嘴角有一点点弯。

像在笑。

季熔也笑了。

很轻。

他说:“傻子。”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