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湿着，睡衣扣子系错了，歪了一颗。
顾冰川站在门口，看着他。
眼神很深。
季熔被他看得心慌，说：“看什么？”
顾冰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熔低头看了看自己，说：“扣子歪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想重新扣，但手有点抖。
顾冰川走上去，伸手帮他扣。
动作很慢，很轻。
季熔站着没动，心跳很快。
顾冰川扣好扣子，手却没离开。
他低头看着季熔，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
他没说完。
但季熔知道他想说什么。
顾冰川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熔被他抱着，心跳更快了。
顾冰川的呼吸在他耳边，有点重。
他说：“季熔，我想……”
他又没说完。
但季熔知道。
他心跳如雷，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冰川感觉到他的僵硬，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可以吗？”
季熔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自己。
他说：“我……还没准备好。”
顾冰川看着他。
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好。我等你。”
季熔愣住了。
他说：“你不生气？”
顾冰川说：“生什么气？”
季熔说：“我……拒绝你。”
顾冰川说：“你拒绝的是现在，又不是永远。”
季熔说：“那万一我永远没准备好呢？”
顾冰川说：“那我就永远等。”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是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愿意让我等，就是最好的事。”
季熔抱住他。
抱得很紧。
顾冰川也抱住他。
两人抱着，站在浴室门口。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等我。”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谢谢你理解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愿意的。”
季熔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愿意等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那你要等多久？”
顾冰川说：“多久都行。”
季熔说：“一年？”
顾冰川说：“行。”
季熔说：“三年？”
顾冰川说：“行。”
季熔说：“五年？”
顾冰川说：“行。”
季熔说：“十年？”
顾冰川说：“行。”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行。”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又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又说。”
季熔说：“那要是我一辈子都没准备好呢？”
顾冰川说：“那我就陪着你，一辈子。”
季熔说：“不那个？”
顾冰川说：“不那个。”
季熔说：“那你不想？”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那你怎么忍？”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就够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特别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矫情。怕你……不要我了。”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季熔。”
季熔说：“季熔怎么了？”
顾冰川说：“季熔是我等的人。”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
季熔说：“那我要是别人呢？”
顾冰川说：“你不是别人。”
季熔说：“那我是谁？”
顾冰川说：“你是我男朋友。”
季熔笑了。
他说：“对。我是你男朋友。”
顾冰川说：“嗯。男朋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当你男朋友，合格吗？”
顾冰川说：“合格。”
季熔说：“怎么合格？”
顾冰川说：“你让我高兴。”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季熔说：“那你让我高兴吗？”
顾冰川说：“让吗？”
季熔说：“让。”
顾冰川说：“那就行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睡觉吧。”
顾冰川说：“好。”
两人走到床边。
季熔躺下。
顾冰川也躺下。
还是面对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你怎么还能笑？”
顾冰川说：“因为看见你，就不辛苦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心跳特别快。”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听见了。”
季熔说：“那你自己呢？”
顾冰川说：“我也快。”
季熔说：“那你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慢下来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抱着你。”
手机亮了。
季熔拿起来一看，是苏念的消息。
“季熔！睡了吗？”
季熔打字：没。
回复：“顾冰川在吗？”
季熔：在。
回复：“你们干嘛呢？”
季熔：躺着。
回复：“又躺着？”
季熔：嗯。
回复：“你们天天躺着，不腻？”
季熔：不腻。
回复：“服了你们了。我明天来找你吃饭。”
季熔：好。
回复：“晚安。”
季熔：晚安。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说明天来找我吃饭。”
顾冰川说：“他天天来。”
季熔说：“他是我朋友。”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不烦？”
顾冰川说：“不烦。”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让你开心。”
季熔说：“我开心，你就开心？”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特别开心。”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没生气。”
顾冰川说：“我说了不生气。”
季熔说：“但有些人，嘴上说不生气，心里生气。”
顾冰川说：“我不是有些人。”
季熔说：“你是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你的顾冰川。”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我是你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是我的吗？”
顾冰川说：“嗯。你的。”
季熔说：“那我现在，可以做什么？”
顾冰川说：“你想做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想亲你一下。”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可以吗？”
顾冰川说：“可以。”
季熔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他退回来，脸红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就这？”
季熔说：“嗯。就这。”
顾冰川说：“那我呢？”
季熔说：“你也可以亲我一下。”
顾冰川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他的时间长一点。
退回来，说：“好了。”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亲我的时候，我心跳又快了。”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傻？”
顾冰川说：“不傻。”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谈恋爱。”
季熔说：“谈恋爱都这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没谈过。”
季熔说：“我也没谈过。”
顾冰川说：“那我们一起学。”
季熔说：“好。一起学。”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是不是很想？”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你忍得住？”
顾冰川说：“忍得住。”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有你的节奏。”
季熔说：“你不急？”
顾冰川说：“不急。”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等得起。”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等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那你等我，会不会累？”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等的是你。”
季熔说：“等别人就会累？”
顾冰川说：“嗯。别人不值得。”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你说，别人不值得。”
顾冰川说：“那是真的。”
季熔说：“那我值得？”
顾冰川说：“值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不值得。”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觉得，也许值得。”
顾冰川说：“不是也许。是肯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看得见。”
季熔说：“看见什么？”
顾冰川说：“看见你好。”
季熔说：“我哪儿好？”
顾冰川说：“哪儿都好。”
季熔说：“具体点。”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认真。你善良。你勇敢。你对人好。”
季熔说：“还有吗？”
顾冰川说：“你吃饭会眯眼睛。你笑的时候眼角会弯。你难过的时候，会一个人扛着。”
季熔说：“这些也好？”
顾冰川说：“嗯。都好。”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也是。哪儿都好。”
顾冰川说：“具体点？”
季熔想了想，说：“你对我好。你做饭好吃。你说话算话。你等我。”
顾冰川说：“还有吗？”
季熔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亮。”
顾冰川说：“那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睡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顾冰川也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季熔又睁开。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睁开眼。
他说：“怎么？”
季熔说：“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顾冰川说：“看吧。”
季熔说：“看多久都行？”
顾冰川说：“嗯。看多久都行。”
季熔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亲我了。”
季熔说：“就一下。”
顾冰川说：“一下也开心。”
季熔说：“那你以后，每天都开心？”
顾冰川说：“嗯。看见你就开心。”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每天都亲你一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那你不腻？”
顾冰川说：“不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亲的。”
季熔笑了。
他说：“好。那我每天亲。”
顾冰川说：“我等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又说等我。”
顾冰川说：“嗯。又说。”
季熔说：“等我亲你？”
顾冰川说：“嗯。等你。”
季熔说：“那要是忘了呢？”
顾冰川说：“我提醒你。”
季熔说：“怎么提醒？”
顾冰川说：“看着你。”
季熔说：“看着我就想起来？”
顾冰川说：“嗯。你看着我就想起来了。”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季熔说：“顾冰川，天快亮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顾冰川说：“要去。下午有个会。”
季熔说：“那你睡会儿。”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我也睡。”
顾冰川说：“那一起睡。”
季熔说：“好。”
两人闭上眼睛。
但手还握着。
七点，闹钟响了。
季熔睁开眼睛。
顾冰川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你睡了吗？”
顾冰川说：“睡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睡了两小时。”
季熔坐起来，看着他。
顾冰川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
季熔说：“你要走了？”
顾冰川说：“嗯。下午开会。”
季熔说：“那你路上小心。”
顾冰川说：“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着季熔。
季熔坐在床上，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
季熔拿起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公司了告诉我。”
等了一会儿。
回复：“好。”
季熔：你今天开会，别太累。
回复：嗯。
季熔：累了就休息。
回复：好。
季熔：中午记得吃饭。
回复：你也是。
季熔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我今天也很开心。
回复：为什么？
季熔：因为醒来就想起你。
回复：我也是。
季熔：你也是什么？
回复：也是醒来就想起你。
季熔：你想我什么？
回复：想你说的话。
季熔：哪句？
回复：你说，以后每天都亲我一下。
季熔看着那行字，脸有点热。
他打字：那你想了几遍？
回复：三遍。不够的话再想。
季熔：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你今天开会，会想我吗？
回复：会。
季熔：什么时候想？
回复：有空的时候想。
季熔：没空的时候呢？
回复：没空的时候，也想。
季熔笑了。
他打字：那你会不会走神？
回复：会。
季熔：那怎么办？
回复：没事。林晚会提醒我。
八点，季熔起床。
他慢慢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的车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顾冰川说的“我等你”。
想起那个轻轻的吻。
他笑了。
手机又响了。
顾冰川的消息。
“到公司了。”
季熔：嗯。开会了吗？
回复：刚进会议室。
季熔：那你去吧。我也起床了。
回复：好。晚上见。
季熔：晚上见。
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