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一点,房间里很黑。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季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睡不着。
旁边,顾冰川也躺着。
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大概二十厘米。
但季熔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呼吸声,温度,还有那种说不清的气场。
季熔翻了个身,侧对着他。
顾冰川没动。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着了吗?”
顾冰川说:“没。”
季熔说:“我也没。”
沉默了几秒。
季熔说:“你……难受吗?”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还好。”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可是你……”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问了。”
季熔没说话。
他知道顾冰川在想什么。
也知道他在忍什么。
他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他说:“你可以……”
顾冰川打断他:“季熔。”
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他说:“我说了等你,就是等你。别说了。”
季熔没再说话。
他躺在黑暗里,看着顾冰川的轮廓。
那张脸,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点线条。
但他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天花板。
或者,闭着眼睛。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话。
“我等得起。”
“因为是你。”
他伸出手。
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顾冰川的手。
握住。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他。
握得很紧。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就这样,可以吗?”
顾冰川说:“可以。”
季熔说:“你手好热。”
顾冰川说:“你手凉。”
季熔说:“那你给我暖暖。”
顾冰川说:“好。”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手出汗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热?”
顾冰川说:“有点。”
季熔说:“那松开?”
顾冰川说:“不松。”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就热着。”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手不酸?”
顾冰川说:“不酸。”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你的手,握着不酸。”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跟人这样睡过。”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握着手,躺着。”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嗯。第一次。”
季熔说:“感觉怎么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怎么好?”
顾冰川说:“你在。”
季熔没说话。
他往顾冰川那边挪了一点。
中间的距离,从二十厘米变成十厘米。
顾冰川感觉到他的移动,说:“冷?”
季熔说:“嗯。有点。”
顾冰川说:“那再近点。”
季熔又挪了一点。
现在只有五厘米了。
他能感觉到顾冰川身上的温度。
暖暖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身上好暖。”
顾冰川说:“那你靠过来。”
季熔靠过去。
头枕在顾冰川的肩膀上。
顾冰川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让他枕得更舒服。
两人就这样靠着。
手还握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样,你难受吗?”
顾冰川说:“不难受。”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舒服。”
季熔说:“我也舒服。”
顾冰川说:“那就这样睡。”
季熔说:“好。”
他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是。”
季熔说:“那你还让我靠过来?”
顾冰川说:“你想靠。”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没事。”
季熔说:“你每次都说没事。”
顾冰川说:“因为真的没事。”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没骗。”
季熔说:“那你怎么证明?”
顾冰川说:“证明不了。但真的没事。”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我在,你就不难受?”
顾冰川说:“不是不难受。是不怕难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难受也没关系。”
季熔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顾冰川的肩膀里。
眼眶热了。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顾冰川说:“哭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怎么不说话?”
季熔说:“在想你说的话。”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说,因为我在,难受也没关系。”
顾冰川说:“那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哭什么?”
季熔说:“没哭。”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那是高兴的。”
顾冰川说:“高兴什么?”
季熔说:“高兴你这么说。”
顾冰川说:“那我以后多说。”
季熔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困吗?”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那聊会儿?”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聊什么?”
季熔说:“聊你。”
顾冰川说:“我有什么好聊的?”
季熔说:“很多。比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想了想,说:“因为想。”
季熔说:“想就行?”
顾冰川说:“嗯。想就行。”
季熔说:“那你想多久了?”
顾冰川说:“从第一眼开始。”
季熔说:“第一眼?电梯里那次?”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时候你就想对我好?”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但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顾冰川说:“认识。一眼就够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信一见钟情。”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信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
顾冰川说:“我怎么?”
季熔说:“你让我相信,真的有人看一眼就够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靠着我。”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季熔说:“那明天呢?”
顾冰川说:“明天也一样。”
季熔说:“以后呢?”
顾冰川说:“以后也一样。”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季熔说:“顾冰川,天快亮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顾冰川说:“要去。下午有个会。”
季熔说:“那你睡会儿。”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我也睡。”
顾冰川说:“那一起睡。”
季熔说:“好。”
两人闭上眼睛。
手还握着。
早上八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季熔睁开眼睛。
腰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他侧过头。
顾冰川还在睡。
侧着脸,睡得很沉。
他的手,还握着季熔的手。
一晚上都没松开。
季熔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睡着的时候,没那么冷了。
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
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季熔笑了。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冰川动了动,没醒。
季熔又摸了一下。
顾冰川睁开眼睛。
顾冰川看着她,说:“几点了?”
季熔说:“八点。”
顾冰川说:“你醒了多久?”
季熔说:“刚醒。”
顾冰川说:“那你在干嘛?”
季熔说:“看你。”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睡觉的样子。”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以后天天给你看。”
季熔说:“好。”
季熔抬起手,说:“你握了一晚上。”
顾冰川看着他的手,还握着季熔的手。
他说:“没松开?”
季熔说:“没。一直握着。”
顾冰川说:“那你手酸吗?”
季熔说:“不酸。你手热。”
顾冰川说:“那就好。”
季熔说:“你呢?手酸吗?”
顾冰川说:“不酸。你的手,握着不酸。”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说这句话。”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九点,两人起床。
顾冰川去做早餐。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厨房里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季熔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黑暗里的对话。
想起那些话。
“因为你在,难受也没关系。”
“一眼就够了。”
他笑了。
手机响了。
苏念的消息。
“季熔!我中午来找你吃饭!”
季熔打字:好。
回复:“顾冰川在吗?”
季熔:在。
回复:“那他也一起吃?”
季熔:嗯。
回复:“好嘞!十二点到!”
顾冰川端着早餐进来。
粥,煎蛋,还有几碟小菜。
他把小桌板支起来,摆好。
季熔说:“苏念中午来吃饭。”
顾冰川说:“听见了。”
季熔说:“你让他来?”
顾冰川说:“嗯。他让你开心。”
季熔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什么?”
季熔说:“你让我开心吗?”
顾冰川说:“让吗?”
季熔说:“让。”
顾冰川说:“那就行了。”
十二点,门铃响了。
顾冰川去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顾总好!”
顾冰川说:“进来吧。”
苏念走进来,看见季熔坐在床边,说:“哟,能坐起来了?”
季熔说:“嗯。好多了。”
苏念把水果放下,坐在椅子上。
“气色真好。比我上次来好多了。”
季熔说:“天天躺着,能不好吗?”
苏念说:“也是。”
他看着顾冰川,说:“顾总,您天天在这儿,公司怎么办?”
顾冰川说:“林晚在。”
苏念说:“林晚?那个女副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她对您真好。”
顾冰川说:“嗯。她是好人。”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林晚以前喜欢顾总。”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她跟我说过。”
苏念说:“她跟你说?”
季熔说:“嗯。喝咖啡的时候。”
苏念说:“她说什么?”
季熔说:“说她希望我们好好的。”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她真这么说?”
季熔说:“嗯。真的。”
苏念看着顾冰川,说:“顾总,您这命真好。”
顾冰川说:“什么命?”
苏念说:“身边都是好人。”
顾冰川去做饭。
苏念和季熔坐在房间里聊天。
苏念说:“季熔,你和顾总,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季熔说:“什么什么程度?”
苏念说:“就……那个程度。”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没有?”
季熔说:“嗯。没有。”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我还没准备好。”
苏念说:“那他呢?”
季熔说:“他等我。”
苏念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是真的对你好。”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做好饭,端进来。
三菜一汤。
苏念说:“哇,这么多!”
顾冰川说:“吃吧。”
三人开始吃饭。
苏念吃着,说:“顾总,您这手艺,真好。”
顾冰川说:“还行。”
苏念说:“季熔天天吃这个?”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他不胖?”
顾冰川说:“他吃不胖。”
苏念说:“羡慕。”
两点,苏念站起来。
“我走了。下午还有事。”
季熔说:“好。路上小心。”
苏念看着顾冰川,说:“顾总,辛苦您了。”
顾冰川说:“不辛苦。”
苏念说:“好好照顾他。”
顾冰川说:“嗯。”
苏念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不辛苦。”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可你每天做饭,照顾我,晚上还睡不好。”
顾冰川说:“那也不辛苦。”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这种人,不配被这样对待。”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觉得,也许配。”
顾冰川说:“不是也许。是肯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对你就是这样。”
四点,周医生来了。
她看了看季熔的腰,说:“恢复得不错。”
季熔说:“谢谢您。”
周医生说:“再有两天,就能正常活动了。”
季熔说:“太好了。”
周医生给他做理疗。
按到疼的地方,季熔还是嘶了一声。
顾冰川站在旁边,手攥着。
周医生说:“顾总,您别站那么近。”
顾冰川往后退了一步。
季熔说:“没事。你站着吧。”
顾冰川又走回来。
周医生笑了。
她说:“你们俩,真有意思。”
五点,周医生走了。
季熔趴在床上,腰上热热的。
顾冰川坐在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越来越好。”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晚上七点,顾冰川去做饭。
季熔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顾冰川回头,说:“怎么出来了?”
季熔说:“想看你做饭。”
顾冰川说:“躺着看不行?”
季熔说:“躺着看不见。”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你站着看。”
季熔说:“好。”
他看着顾冰川切菜,炒菜,调味。
动作熟练,像做了很多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幸福。”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放下锅铲,转身看着季熔。
他说:“幸福?”
季熔说:“嗯。特别幸福。”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有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两人坐在床边,一起吃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等我好了,我给你做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但我做得不好吃。”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那你还吃?”
顾冰川说:“吃。你做的都吃。”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冰川说:“准备好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总是说准备好了。”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那你准备好什么了?”
顾冰川说:“准备好等你。准备好照顾你。准备好一辈子。”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准备好了。”
顾冰川说:“准备好什么?”
季熔说:“准备好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顾冰川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肩上。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愿意。”
季熔说:“愿意的。”
两人抱着,坐在床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窗内,两个人,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