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季熔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裹着羽绒服。
今晚拍夜戏,一场雨中的戏。
他已经拍了两条,导演说还要再来一条。
助理小跑过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小张说:“季哥,有人找。”
季熔说:“谁?”
小张指了指后面。
季熔回头。
顾冰川站在片场边缘,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季熔笑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季熔说:“你怎么来了?”
顾冰川说:“送宵夜。”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九点。你还没吃吧?”
季熔说:“吃了盒饭。”
顾冰川说:“盒饭不好吃。”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
季熔打开一看,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他说:“你包的?”
顾冰川说:“嗯。下午包的。”
季熔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吃着馄饨。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你站这儿干嘛?坐。”
顾冰川说:“没椅子。”
季熔说:“那你去拿一个。”
顾冰川说:“不用。站着看你就行。”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路过,看见他们,小声嘀咕。
“那个是季熔的男朋友吧?”
“长得真帅。”
“天天来送饭,好贴心。”
季熔听见了,耳朵有点热。
顾冰川面不改色。
季熔说:“你听见了吗?”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害臊?”
顾冰川说:“不害臊。是真的。”
导演喊:“季熔,准备下一条!”
季熔把碗放下,站起来。
顾冰川说:“我去车里等你。”
季熔说:“你回去也行。不知道要拍到几点。”
顾冰川说:“等你。”
他拎着保温袋,往片场外走。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副导演走过来,笑着说:“季熔,你那个朋友,天天来啊。”
季熔说:“嗯。”
副导演说:“对你是真好。”
季熔说:“我知道。”
副导演说:“我老婆都没这么接送过。”
季熔笑了。
他说:“他比较闲。”
季熔拍完最后一条。
他换下湿衣服,裹上羽绒服,走出片场。
顾冰川的车还停在那儿。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
顾冰川坐在驾驶座上,正在看手机。
见他进来,说:“拍完了?”
季熔说:“嗯。累死了。”
顾冰川说:“那回家。”
他发动车子。
季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顾冰川说:“冷吗?”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把暖气调高。
季熔睁开眼睛,看着他。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两人上楼。
走到1802门口,季熔拿出钥匙,开门。
进去,关上门。
季熔说:“好累。”
顾冰川说:“洗澡。然后睡觉。”
季熔说:“你先洗。”
顾冰川说:“你先。你拍戏累。”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好。”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他想叹气。
洗完了,出来。
顾冰川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
看见他,说:“洗完了?”
季熔说:“嗯。你去吧。”
顾冰川放下手机,去洗澡。
季熔坐在床上,擦着头发。
他看着浴室的门,听着里面的水声。
突然觉得,这样真好。
两人都洗完了,躺在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几点来的片场?”
顾冰川说:“九点。”
季熔说:“你等了多久?”
顾冰川说:“三个小时。”
季熔说:“你不无聊?”
顾冰川说:“不无聊。看剧本。”
季熔说:“看什么剧本?”
顾冰川说:“你下部戏的剧本。沈韬发的。”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看那个干嘛?”
顾冰川说:“想看看你演什么。”
季熔说:“你觉得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角色适合你。”
季熔说:“你看得懂?”
顾冰川说:“嗯。投资这么多年,剧本看过不少。”
季熔说:“那你觉得我能演好吗?”
顾冰川说:“能。”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认真。”
季熔笑了。
他说:“你就这么信我?”
顾冰川说:“嗯。信。”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没人信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有了。”
顾冰川说:“不只是我。沈韬信你。苏信念你。三河叔信你。”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以后会有更多人信你。”
季熔说:“那你在里面排第几?”
顾冰川说:“第一。”
季熔笑了。
他说:“你怎么知道是第一?”
顾冰川说:“因为我是最先信的。”
季熔说:“最先?”
顾冰川说:“嗯。第一眼就信了。”
季熔说:“第一眼?电梯里那次?”
顾冰川说:“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眼神。”
季熔说:“我什么眼神?”
顾冰川说:“干净。”
季熔说:“干净?”
顾冰川说:“嗯。没有算计。”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
季熔说:“你什么眼神?”
顾冰川想了想,说:“冷。”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被你捂热了。”
季熔侧过身,看着他。
顾冰川也侧过身。
两人面对面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结婚很久了?”
顾冰川说:“不像。”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结婚很久的,没我们这么黏。”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们是什么?”
顾冰川说:“我们是刚结婚的。”
季熔说:“刚结婚?”
顾冰川说:“嗯。热恋期。”
季熔说:“我们热恋多久了?”
顾冰川说:“从在一起那天开始。”
季熔说:“那什么时候结束?”
顾冰川说:“不结束。”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一辈子。”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又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又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想和你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不管发生什么?”
顾冰川说:“不管发生什么。”
季熔说:“如果你爸反对呢?”
顾冰川说:“不管。”
季熔说:“如果外面有人乱说呢?”
顾冰川说:“不管。”
季熔说:“如果以后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呢?”
顾冰川说:“那就坐着看。”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对方。”
季熔说:“看不腻?”
顾冰川说:“看不腻。”
季熔说:“那看多久?”
顾冰川说:“看到闭眼。”
季熔说:“闭眼之后呢?”
顾冰川说:“下辈子接着看。”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还会说下辈子?”
顾冰川说:“嗯。跟你学的。”
手机亮了。
季熔拿起来一看,是苏念的消息。
“季熔!睡了吗?”
季熔打字:没。
回复:“顾冰川在吗?”
季熔:在。
回复:“你们干嘛呢?”
季熔:躺着。
回复:“又躺着?”
季熔:嗯。
回复:“你们天天躺着,不腻?”
季熔:不腻。
回复:“服了你们了。那我明天找你吃饭。”
季熔:好。
回复:“晚安。”
季熔:晚安。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说明天找我吃饭。”
顾冰川说:“他天天找你。”
季熔说:“他是我朋友。”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吃醋?”
顾冰川说:“不吃。”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他是你朋友,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他看你的眼神,是朋友的眼神。”
季熔说:“朋友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顾冰川说:“亮。但没有那种东西。”
季熔说:“哪种?”
顾冰川说:“想占有的东西。”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有。”
季熔说:“有什么?”
顾冰川说:“想占有的东西。”
季熔说:“想占有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占了吗?”
顾冰川说:“占了。”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从你答应我那刻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答应你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以后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现在想了吗?”
季熔说:“想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以后,我们会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一直这样,你会腻吗?”
季熔说:“不会。”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是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上。
季熔说:“顾冰川,你看。”
顾冰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月光很亮,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季熔说:“好看吗?”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像什么?”
顾冰川说:“像你。”
季熔说:“像我?”
顾冰川说:“嗯。温柔。”
季熔说:“我温柔?”
顾冰川说:“嗯。对我温柔。”
季熔说:“那对别人呢?”
顾冰川说:“对别人不。”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只对我。”
季熔笑了。
他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得出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每天这样看着我,累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看着你,就不累。”
季熔说:“那你工作的时候呢?”
顾冰川说:“工作的时候想你。”
季熔说:“想我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在干嘛。吃没吃饭。开不开心。”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也想你。”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拍戏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一个人躺着的时候。”
顾冰川说:“想我什么?”
季熔说:“想你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开不开心。”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们想的一样。”
季熔说:“嗯。一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傻?”
顾冰川说:“不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真的什么?”
顾冰川说:“真的想。真的在乎。真的喜欢。”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真的。”
顾冰川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胸前。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信这些。”
季熔说:“不信什么?”
顾冰川说:“不信有人会真的在乎我。”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信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季熔说:“顾冰川,天快亮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顾冰川说:“要去。上午有个会。”
季熔说:“那你睡会儿。”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我也睡。”
顾冰川说:“那一起睡。”
季熔说:“好。”
两人闭上眼睛。
但手还握着。
七点,闹钟响了。
季熔睁开眼睛。
顾冰川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你睡了吗?”
顾冰川说:“睡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睡了两小时。”
季熔坐起来,看着他。
顾冰川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
季熔说:“你要走了?”
顾冰川说:“嗯。八点开会。”
季熔说:“那你路上小心。”
顾冰川说:“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着季熔。
季熔坐在床上,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晚上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
季熔看着门关上。
他躺回床上,笑了。
季熔拿起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公司了告诉我。”
等了一会儿。
回复:“好。”
季熔:你今天开会,别太累。
回复:嗯。
季熔:累了就休息。
回复:好。
季熔:中午记得吃饭。
回复:你也是。
季熔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我今天也很开心。
回复:为什么?
季熔:因为醒来就看见你。
回复:我也是。
季熔:你也是什么?
回复:也是醒来就看见你。
季熔:你看见什么了?
回复:看见你睡觉的样子。
季熔:我睡觉什么样?
回复:像小孩。
季熔:真的?
回复:嗯。睫毛一抖一抖的。
季熔看着那行字,脸有点热。
他打字:你偷看我睡觉?
回复: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看。
季熔:那你看多久了?
回复:从你睡着看到闹钟响。
季熔:两个小时?
回复:嗯。
季熔:你不困?
回复:困。但舍不得睡。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想多看看你。
季熔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回复:记了几遍?
季熔: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八点,季熔起床。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的车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两人说的话。
想起月光。
他笑了。
手机响了。
顾冰川的消息。
“到公司了。”
季熔:嗯。开会了吗?
回复:刚进会议室。
季熔:那你去吧。我也去公司了。
回复:好。晚上见。
季熔:晚上见。
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晚上六点,季熔站在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的车停在楼下。
他下车,抬头往上看。
看见季熔,他挥挥手。
季熔也挥挥手。
然后他拎着菜,走进楼道。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进来。
他想起昨晚说的话。
“我们这样,像不像结婚很久了?”
“不像。结婚很久的,没我们这么黏。”
他笑了。
他想,那就一直黏着吧。
六点十五分,敲门声。
季熔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
他说:“今晚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走进去。
季熔关上门,跟在他后面。
他看着顾冰川把菜放进厨房,脱下外套,洗手。
然后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怎么了?”
季熔把脸贴在他背上,说:“没怎么。”
顾冰川说:“那怎么?”
季熔说:“就是想抱抱你。”
顾冰川笑了。
他转过身,把季熔抱在怀里。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想和你一直这样。”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不管发生什么?”
季熔说:“不管发生什么。”
窗外,夕阳的余晖照进来。
两个人抱着。
像两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