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季熔正在公司排练室练台词。
手机响了。
顾冰川打来的。
他接起来:“喂?”
顾冰川说:“季熔,今晚有空吗?”
季熔说:“有。怎么了?”
顾冰川说:“江寻来C市了。约吃饭。”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那个一线演员?顾冰川的学弟?
他说:“他约你?”
顾冰川说:“嗯。他说想见见你。”
季熔说:“见我?”
顾冰川说:“嗯。他听说我们的事了。”
季熔说:“他……怎么说?”
顾冰川说:“他说,终于有人把我收了。”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去?”
顾冰川说:“去。六点,我来接你。”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季熔看着手机发呆。
苏念凑过来:“谁啊?”
季熔说:“顾冰川。说晚上和江寻吃饭。”
苏念眼睛亮了:“江寻?!那个影帝?!”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们要和他吃饭?”
季熔说:“嗯。”
苏念说:“带我去!”
季熔说:“人家没请你。”
苏念说:“那你去跟他说,带我!”
季熔说:“不行。”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第一次见面,带人不礼貌。”
苏念说:“那你第一次见我,怎么带了?”
季熔说:“你不一样。”
苏念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你脸皮厚。”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江寻是什么人吗?”
季熔说:“演员。”
苏念说:“废话。我是说,他和顾冰川的关系。”
季熔说:“顾冰川说,他们是大学同学。”
苏念说:“不止。江寻是顾冰川唯一的朋友。”
季熔说:“唯一?”
苏念说:“嗯。顾冰川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谁都不理。但江寻不一样。”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苏念说:“江寻说过,他刚认识顾冰川的时候,顾冰川谁也不搭理。他就天天去找他,烦他。烦了半年,顾冰川才开始跟他说话。”
季熔笑了。
他说:“那江寻挺有毅力。”
苏念说:“所以啊,江寻来见你,说明他认可你了。”
季熔回到家。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穿什么?
他翻了翻衣柜。
白衬衫?太正式。
灰色卫衣?太普通。
最后他选了那件深蓝色毛衣,配黑色牛仔裤。
看着镜子,觉得还行。
手机响了。
顾冰川的消息。
“楼下。”
季熔深吸一口气,下楼。
顾冰川站在车边,看着他走过来。
他说:“紧张?”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不用紧张。江寻人挺好。”
季熔说:“我知道。但还是有点。”
顾冰川拉开车门,说:“上车吧。”
季熔坐进去。
顾冰川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说:“江寻喜欢什么?”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第一次见面,要不要带点东西?”
顾冰川说:“不用。他就是想见你。”
季熔说:“那他……”
顾冰川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让我这么喜欢。”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是一家私房菜,门脸不大,但看起来很雅致。
顾冰川说:“这家菜不错。江寻挑的。”
季熔说:“嗯。”
两人下车,走进去。
服务员迎上来:“顾先生,江先生在包间等您。”
顾冰川点点头。
两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走到包间门口,服务员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门推开。
季熔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里面。
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长相英俊,气质张扬。
正是江寻。
他看见顾冰川,笑了:“来了!”
然后看见季熔,眼睛亮了:“这就是季熔吧?”
季熔说:“江老师好。”
江寻站起来,走过来,笑着说:“别叫老师。叫我江寻就行。”
季熔说:“好。江寻。”
江寻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眼光不错。”
顾冰川说:“我知道。”
江寻对季熔说:“坐。别站着。”
三人坐下。
江寻坐在主位,顾冰川和季熔坐在对面。
江寻说:“季熔,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见你了。”
季熔说:“为什么?”
江寻说:“顾冰川这个铁树,终于开花了。我得看看是谁。”
季熔说:“铁树?”
江寻说:“嗯。他这个人,我跟你说,认识他十年,从来没见他对谁动过心。”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面无表情。
江寻继续说:“上学的时候,多少人追他,男的女的都有。他一个都不理。”
季熔说:“为什么?”
江寻说:“他说没感觉。”
季熔说:“那现在呢?”
江寻笑了。
他说:“现在有感觉了呗。”
顾冰川说:“你话真多。”
江寻说:“我话多?我这是帮你介绍。”
菜上来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江寻说:“吃吧,别客气。”
季熔夹了一口菜。
江寻看着他,说:“季熔,你演戏那个网剧,我看过。”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您看过?”
江寻说:“嗯。你演得不错。”
季熔说:“谢谢。”
江寻说:“那个角色,不好演。你演得很自然。”
季熔说:“是导演教得好。”
江寻说:“别谦虚。导演教是一回事,自己能演出来是另一回事。”
江寻说:“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季熔说:“沈哥在谈一个电影。”
江寻说:“什么电影?”
季熔说:“一个文艺片。还没定。”
江寻说:“到时候有需要,找我。”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说:“我认识一些导演,可以帮你推荐。”
季熔说:“这……太麻烦您了。”
江寻说:“不麻烦。你是顾冰川的人,就是自己人。”
顾冰川说:“你别给他压力。”
江寻说:“我这是帮他。你懂什么?”
季熔看着江寻,说:“谢谢您。”
江寻说:“别老您您的。叫我江寻就行。”
季熔说:“好。江寻。”
江寻说:“季熔,你知道吗,顾冰川这个人在我这儿,从来都是冷冰冰的。”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但上次他给我发消息,问福利院的操场怎么修。我一看,就知道他不对劲了。”
季熔说:“怎么不对劲?”
江寻说:“他从来不管别人的事。突然问这个,肯定是因为你。”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正低着头吃饭,但耳朵有点红。
季熔说:“他是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
江寻说:“为了孩子们,也为了你。”
季熔说:“嗯。”
江寻说:“季熔,这小子,以前太苦了。”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看着他,说:“你是真知道?”
季熔说:“嗯。他跟我说过一些。”
江寻说:“比如?”
季熔说:“他妈妈的事。他一个人在国外的事。”
江寻点了点头。
他说:“那就好。”
季熔说:“什么好?”
江寻说:“你知道他以前的事,就知道他为什么是现在这样。”
季熔说:“哪样?”
江寻说:“冷。不信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季熔说:“他现在不那样了。”
江寻说:“我知道。因为你。”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季熔,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他。”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我是想让你知道,他为了你,愿意改变。这不容易。”
季熔说:“我知道不容易。”
江寻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
江寻说:“你愿意为了他,做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什么都愿意。”
江寻说:“比如?”
季熔说:“陪他。信他。在他难过的时候哄他。”
江寻看着他,眼神变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这话,比我认识他十年,听到的都多。”
顾冰川终于开口了。
他说:“江寻,你别吓他。”
江寻说:“我吓他?我这是帮你确认。”
顾冰川说:“确认什么?”
江寻说:“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顾冰川说:“他是真的。”
江寻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他说过。”
江寻看着季熔,说:“你说过?”
季熔说:“嗯。说过。”
江寻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走。”
江寻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酒杯,说:“来,喝一个。”
季熔也端起酒杯。
江寻说:“季熔,这杯酒,我敬你。”
季熔说:“谢谢。”
两人碰杯,喝了。
江寻放下杯子,说:“季熔,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季熔说:“好。”
江寻说:“不管什么事。资源,人脉,钱,都行。”
季熔说:“谢谢。”
江寻说:“不用谢。你对他好,我就对你好。”
季熔说:“我会对他好的。”
江寻说:“怎么个好法?”
季熔想了想,说:“每天等他回家。给他做饭。听他说话。抱他。”
江寻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听见了吗?”
顾冰川说:“听见了。”
江寻说:“什么感觉?”
顾冰川说:“高兴。”
江寻说:“就高兴?”
顾冰川说:“还有,值了。”
江寻看着他,说:“顾冰川,我认识你十年,第一次听你说值了。”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那以前呢?”
顾冰川说:“以前没什么值得的。”
江寻说:“现在有了?”
顾冰川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也看他。
顾冰川说:“嗯。有了。”
江寻看着他们俩,点了点头。
他说:“行。那就好好在一起。”
季熔说:“我们会好好的。”
江寻说:“有困难找我。”
季熔说:“好。”
江寻说:“对了,你那个经纪人,沈韬,我认识。”
季熔说:“您认识?”
江寻说:“嗯。以前合作过。人不错。”
季熔说:“嗯。他对我很好。”
江寻说:“那就好。有他在,你资源不用愁。”
季熔说:“谢谢。”
江寻说:“你又谢。说了不用谢。”
季熔说:“习惯了。”
江寻说:“习惯什么?”
季熔说:“习惯谢人。”
江寻说:“为什么?”
季熔说:“以前没人对我好。现在有人对我好,就想谢。”
江寻看着他,眼神又变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以前,过得很苦吧?”
季熔说:“还行。”
江寻说:“还行就是不好。”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那你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好了。”
江寻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遇见他了。”
江寻看了看顾冰川,又看了看季熔。
他说:“你们两个,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什么?”
江寻说:“真是绝配。”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说:“一个从小没人疼,一个从小没人懂。现在遇到一起,正好。”
顾冰川说:“你倒是会总结。”
江寻说:“那是。我观察力强。”
季熔说:“江寻,您怎么观察出来的?”
江寻说:“看眼神。”
季熔说:“眼神?”
江寻说:“嗯。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江寻说:“软。像看很重要的东西。”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江寻说:“亮。像有光。”
季熔想起顾冰川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他跟我说过。”
江寻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身上有光。”
江寻笑了。
他说:“他倒是会说。”
顾冰川说:“实话。”
江寻说:“行,实话。那你说,他身上有什么光?”
顾冰川想了想,说:“暖光。”
江寻说:“暖光?”
顾冰川说:“嗯。不刺眼,但暖。”
饭吃完了。
江寻叫服务员买单。
顾冰川说:“我来。”
江寻说:“不用。我请。”
顾冰川说:“你难得来。”
江寻说:“下次你请。”
顾冰川说:“好。”
三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江寻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联系。”
季熔拿出手机,加了微信。
江寻看了一眼,说:“你头像挺有意思。”
季熔的头像是福利院孩子们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太阳。
季熔说:“福利院孩子画的。”
江寻说:“挺好。”
三人站在餐厅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江寻说:“那我走了。明天还要拍戏。”
顾冰川说:“好。路上小心。”
江寻看着季熔,说:“季熔,好好对他。”
季熔说:“好。”
江寻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季熔说:“好。”
江寻挥挥手,上车走了。
季熔和顾冰川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很少,很安静。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江寻人真好。”
顾冰川说:“嗯。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季熔说:“唯一?”
顾冰川说:“嗯。以前就他一个。”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有你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只有江寻一个朋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不孤独吗?”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不孤独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了。”
季熔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以后都不让你孤独。”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学我。”
顾冰川说:“嗯。学你。”
两人走到楼下。
季熔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上去吗?”
顾冰川说:“上去。”
两人上楼。
走到1802门口,季熔拿出钥匙,开门。
两人进去。
关上门。
季熔说:“你今晚回去吗?”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那住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还是那张小床。”
顾冰川说:“挤挤。”
两人洗了澡,躺在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开心。”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江寻认可你了。”
季熔说:“他认可我,你这么高兴?”
顾冰川说:“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季熔说:“那我呢?”
顾冰川说:“你是我最爱的人。”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刚才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是最爱的人。”
季熔说:“你第一次这么说。”
顾冰川说:“嗯。第一次。”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第一次想说。”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也是我最爱的人。”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季熔说:“我什么眼神?”
顾冰川说:“像看很重要的东西。”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江寻说的。”
季熔笑了。
他说:“江寻观察力真强。”
顾冰川说:“嗯。他是我见过最会看人的人。”
季熔说:“那他看你呢?”
顾冰川说:“他看我,说我是铁树。”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开花了。”
季熔说:“那我是什么?”
顾冰川说:“你是浇水的人。”
季熔说:“浇水?”
顾冰川说:“嗯。没有你,开不了。”
季熔说:“那你现在开了吗?”
顾冰川说:“开了。”
季熔说:“好看吗?”
顾冰川说:“好看。你种的。”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嘴真甜。”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比平时甜。”
顾冰川说:“那是因为你。”
季熔说:“因为我?”
顾冰川说:“嗯。看见你,就想说好听的。”
季熔说:“那以后天天看见我?”
顾冰川说:“嗯。天天。”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睡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顾冰川也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天天来?”
顾冰川说:“天天来。”
季熔笑了。
他说:“好。睡吧。”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侧过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也侧过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两人都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
那张小床,两个人,刚刚好。
季熔在心里说:顾冰川,以后,我给你浇水。
顾冰川在心里说:季熔,以后,我为你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