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季熔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对面楼亮着灯。
他在等一个人。
手机亮了。
顾冰川的消息。
“到楼下了。”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站在车边,抬头往上看。
他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拎着菜,走进楼道。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进来。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
“他爸在查你。”
“顾家的手段,你不了解。”
“他为了你,可能会放弃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有些话,今晚要说。
听到敲门声。
季熔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
他说:“今晚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走进去。
季熔关上门,跟在他后面。
他看着顾冰川把菜放进厨房,脱下外套,洗手。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嗯?”
季熔说:“林晚找我了。”
顾冰川愣住了。
他说:“林晚?”
季熔说:“嗯。昨天。喝咖啡。”
顾冰川说:“她说什么?”
季熔说:“说你家里在查我。”
顾冰川脸色变了。
他说:“她怎么知道?”
季熔说:“她说她在公司,能听到一些消息。”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别怪她。她是好意。”
季熔说:“我知道。我不怪她。”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说:“季熔,你别担心。我来处理。”
季熔说:“你怎么处理?”
顾冰川说:“我会想办法。”
季熔说:“什么办法?”
顾冰川说:“跟他谈。让他别动你。”
季熔说:“他会听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我会试。”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是担心。”
顾冰川说:“那你是……”
季熔说:“我是想说……”
他停了一下。
顾冰川等着。
季熔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走。”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神有点复杂。
他说:“你说什么?”
季熔说:“我说,我不会走。”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以前我怕。怕被人知道,怕被人说,怕连累你。”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但现在我不怕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该为你做点什么。”
顾冰川说:“你不用做什么。”
季熔说:“我可以陪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不管你家接不接受,我都在。不管外面怎么说,我都在。不管以后多难,我都在。”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熔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也会脆弱。
他走上去,伸出手,抱住他。
顾冰川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也抱住季熔。
抱得很紧。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哭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你眼睛红了。”
顾冰川说:“那是高兴的。”
季熔说:“高兴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你愿意陪我。”
两人抱着,站了很久。
然后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季熔说:“不用谢。”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在。”
季熔说:“以后有人说了。”
顾冰川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你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怎么做到的?”
季熔想了想,说:“因为你。”
顾冰川说:“因为我?”
季熔说:“嗯。你让我知道,有人会在。”
顾冰川说:“在什么?”
季熔说:“在我害怕的时候,在我需要的时候。”
顾冰川说:“我一直都在。”
季熔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怕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学我。”
顾冰川说:“嗯。学你,我该做饭了。”
季熔说:“好。”
顾冰川走到厨房,开始洗菜。
季熔站在旁边,看着。
顾冰川说:“你今天怎么又站着?”
季熔说:“想看你。”
顾冰川说:“看了几百次了。”
季熔说:“还是想看。”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也看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眼神。比以前亮。”
季熔说:“是吗?”
顾冰川说:“嗯。像有光。”
季熔说:“你又说我身上有光。”
顾冰川说:“本来就有。”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
季熔说:“你身上也有光。”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我看得见。”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们都亮。”
季熔说:“嗯。都亮。”
顾冰川说:“那以后,互相照着。”
季熔说:“好。”
饭菜上桌。
四菜一汤。
季熔吃着,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做的,比平时好吃。”
顾冰川说:“因为心情好。”
季熔说:“为什么心情好?”
顾冰川说:“因为你刚才说的话。”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你说你不会走。”
季熔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是真的不会走。”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了。”
季熔说:“说了你就信?”
顾冰川说:“嗯。你说的,我都信。”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吃完饭,两人坐在床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再说。”
季熔说:“如果他要你回去呢?”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如果他用公司威胁你呢?”
顾冰川说:“公司是我的。他动不了。”
季熔说:“如果他找人抹黑我呢?”
顾冰川说:“我也有媒体资源。”
季熔说:“如果他威胁我身边的人呢?”
顾冰川说:“我会保护他们。”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用保护所有人。”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保护我就够了。”
顾冰川说:“你身边的人,也是你的一部分。”
季熔说:“那你自己呢?”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你自己不需要保护?”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这是你说的。”
顾冰川说:“嗯。我说的。”
季熔说:“那现在,换我保护你了。”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换你保护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怎么保护我?”
季熔说:“陪你。信你。在你难过的时候,哄你。”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你爸打你的时候,你难过。以后我哄你。”
顾冰川眼眶又热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季熔说:“现在有了。”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着。
季熔说:“你又抱。”
顾冰川说:“嗯。又想抱。”
季熔说:“你今天抱几次了?”
顾冰川说:“没数。”
季熔说:“那以后每天抱几次?”
顾冰川说:“想抱就抱。”
季熔笑了。
他说:“好。想抱就抱。”
两人抱着,看着窗外的夜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开心。”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换你保护我。”
电话响了,接起。
苏念说:“季熔!在干嘛?”
季熔说:“在家。”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那你们干嘛呢?”
季熔说:“坐着。”
苏念说:“又坐着?”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俩就不能干点别的?”
季熔说:“干什么?”
苏念说:“比如出去看电影,逛街,吃宵夜。”
季熔说:“刚吃完饭。”
苏念说:“那也可以出去走走。”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出去走走。”
顾冰川说:“那走吧。”
季熔对电话说:“他说走。”
苏念说:“那我也去!”
季熔说:“你来干嘛?”
苏念说:“当电灯泡啊!”
三人站在楼下。
苏念说:“去哪儿?”
顾冰川说:“江边。”
苏念说:“好!”
三人往江边走去。
街上人不多,很安静。
苏念走在中间,左边是季熔,右边是顾冰川。
他说:“季熔,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跟你们俩一起逛过街。”
季熔说:“现在逛了。”
苏念说:“感觉真好。”
季熔说:“什么感觉?”
苏念说:“有朋友的感觉。”
三人走到江边。
江水缓缓流着,倒映着城市的灯光。
苏念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他说:“真好看。”
季熔站在他旁边,说:“嗯。”
顾冰川站在季熔旁边。
苏念说:“顾总,您以前来过这儿吗?”
顾冰川说:“来过。”
苏念说:“和谁?”
顾冰川说:“一个人。”
苏念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三个人。”
苏念笑了。
他说:“那我荣幸。”
苏念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您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想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想以后。”
苏念说:“以后什么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就想着,以后会有人陪。”
苏念说:“现在有了?”
顾冰川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也看他。
顾冰川说:“嗯。有了。”
苏念说:“那您现在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现在。”
苏念说:“现在什么样?”
顾冰川说:“现在很好。”
苏念说:“怎么个好法?”
顾冰川说:“有人在旁边。有风。有灯。”
苏念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够了。”
苏念看了看季熔,又看了看顾冰川。
他说:“你们俩,真好。”
季熔说:“好什么?”
苏念说:“好在一看就知道,你们很在乎对方。”
三人往回走。
苏念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今天晚上,好像特别开心。”
季熔说:“有吗?”
苏念说:“有。你一直在笑。”
季熔说:“我没笑。”
苏念说:“你嘴角一直翘着。”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他。
季熔说:“可能是高兴。”
苏念说:“为什么高兴?”
季熔说:“因为有人陪。”
三人走到楼下。
苏念说:“那我回去了。你们慢慢上楼。”
季熔说:“好。路上小心。”
苏念挥挥手,走了。
季熔和顾冰川上楼。
走到1802门口,季熔拿出钥匙,开门。
两人进去。
关上门。
季熔说:“你今晚回去吗?”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那住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还是那张小床。”
顾冰川说:“挤挤。”
两人洗了澡,躺在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换你保护我。”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还有,和你一起散步。和你一起躺着。”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嗯。这些就够了。”
季熔侧过身,看着他。
顾冰川也侧过身。
两人面对面躺着。
很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人活着,要很多很多。”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觉得,有你就够了。”
顾冰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困吗?”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那再聊会儿?”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聊什么?”
顾冰川说:“聊以后。”
季熔说:“以后什么样?”
顾冰川想了想,说:“以后,我们有一个家。”
季熔说:“什么样的?”
顾冰川说:“不用很大。但要有厨房,有阳台,有床。”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每天做饭,你每天吃饭。”
季熔说:“那我会变胖。”
顾冰川说:“胖了我也要。”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的那个家,在哪里?”
顾冰川说:“你想在哪里?”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那就找一个我们都喜欢的地方。”
季熔说:“什么样的地方?”
顾冰川说:“安静一点,离江边近一点。早上可以散步,晚上可以看灯。”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然后我们把三河叔接过来。”
季熔说:“接他?”
顾冰川说:“嗯。他一个人在那儿,你不放心。”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看他的眼神,像看很重要的人。”
季熔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像看家。”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像看家?”
顾冰川说:“嗯。就是那种,找到了的感觉。”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想要什么?”
季熔说:“想要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睡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顾冰川也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季熔又睁开。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天天来?”
顾冰川说:“天天来。”
季熔笑了。
他说:“好。睡吧。”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侧过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也侧过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两人都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
那张小床,两个人,刚刚好。
季熔在心里说:顾冰川,以后,我保护你。
顾冰川在心里说:季熔,谢谢你愿意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