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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侦探面前瞒不过三周

深夜。

向文煦照例给妹妹锁上卧室门,轻手轻脚回卧室给自己涂药。

青紫一片儿最糟糕的,就是需要涂药抹开,越快越好,难免哪天没有防住小葵的爪子。

向文煦叹了口气:“我不是哥哥吗,有什么好怕的。”

有什么好怕的呢,不过是怕妹妹读书受到影响罢了。

家里已经有一个受生活影响读书了,绝不能再有一个,不然婆婆在天上岂不是要急得团团转?

灯一关,漆黑的世界变得静悄悄,偶尔能听到楼下的野狗野猫在叫,又过了一会儿,连这点动静也没有了。

向文煦侧过身。

黑洞般的窗子像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又像无时无刻不注视他的眼睛,洞察这个渺小屋子里的脆弱少年。

他没由来得生起一股恐惧。

小葵说得对,窗户真的很吓人,一个人孤单单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心里也空落落的。

咔。

……

咔哒。

啪嗒啪嗒啪嗒。

……

安静了。

向文煦正伤感呢,冷不丁反应过来,哗得惊坐起,一动不动捏着被子一角,刚经历了正儿八经一场爆摔,他现在浑身肌肉几乎是条件反射紧绷。

门外。

小葵抱着她的超大整头蹑手蹑脚地靠近,最后停在哥哥的门前,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上面听里头的动静。

哥哥没睡着的话会翻来覆去,有动静的。

门内。

向文煦一动不动,像遇到危险的小兽,蓄势待发又犹豫不决。

一时间还真的没动静。

好半天,双方谁也没动。

向文煦隐隐约约总觉得有另一个呼吸声,他的脑子这么说,耳朵却反驳: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从小各种环境培养出来的直觉警告再次滴滴滴,向文煦想了想,从可能的鬼怪联想到小偷,突然就躺了下去,装作熟睡的模样。

如果是鬼怪的话,其实没什么好怕的,万一是婆婆或者父母想看看他呢,再不济就算是坏蛋鬼怪,那父母和婆婆也会保护他的。

他就住在父母曾经住过的卧室里啊。

里面每个物件都是他们曾经用过的。

有灵气呢。

如果是小偷的话,那更不要打草惊蛇,让他赶紧进入这个更大的卧室吧,就不会去小葵那里了。

这样的话,向文煦可以把坏人困在卧室里,总不会叫小葵受伤。

果不其然。

尽管对方很小心翼翼,但劣质拖鞋发出的拖沓声依旧不可避免,甚至一度盖住了老旧的门把手打开时嘎吱嘎吱的声音。

向文煦从来不锁卧室门。

婆婆刚去世那会儿,小葵每天只有哥哥抱着睡才能睡着,向文煦就隔着被子拍拍她哄睡。再后来,小葵总不好再跟哥哥睡,向文煦只能狠下心逼她习惯一个人睡觉。

只是终究孩子心性,便给小葵留个门,要是晚上实在害怕,就会跑到哥哥卧室里,两个被子裹着两个人,谁也不挨着谁,持续了将近一年总算慢慢淡却婆婆去世的阴影。

偶尔深夜噩梦,还是会忍不住哭泣,第二天向文煦给小葵铺床晒被子的时候,会看见枕头上浸湿的一大片儿。

咔哒。

门又被关上。

向文煦克制着不动弹。

身边的床铺受到重力凹陷下去,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被子一角里伸进来某个东西。

向文煦屏住呼吸。

他感觉到软软的触手贴到背上,钻进衣服里,冰凉触碰到肚皮的瞬间,向文煦猛得反手掀开被子把肇事者裹进去。

然而——

“小葵?!”

向文煦简直惊呆了。

他难以置信:“你吓哥哥一跳,我差点以为是……”

被抓包的向文葵死死揪着被子不肯撒手,非要把脑袋捂在里头,心说干脆捂晕过去算了。

嘤。

被哥哥抓包了。

向文煦哭笑不得,连带着手都使不上劲儿,居然没能把被子从小葵手里拽出来就笑岔了气儿:“你干嘛偷偷摸摸的,什么时候转职当小特工了?”

以前都是敲门,然后被向文煦抱进来的。

“……”

向文煦笑容浅淡了些,因为哥哥抱不动她了吗?或者说,很少再直接抱她了吗。

他连人带被子一起给小葵竖起来,又不禁露出那颗不甚明显的虎牙,像给襁褓时期的小葵拨弄一样,伸手把被子摁下去,露出小葵捂着脸的脑袋。

向文煦托着背后的被子拍拍:“怎么了,做噩梦了啊?哥哥在呢。”

小葵选择装死,闭着眼不说话。

向文煦低笑:“睡着了吗?”

“睡着了。”

“真的吗?把手挪开给哥哥看看。”

向文煦轻轻扒拉她的手。

得到了一个埋在他胸口哼哼不说话的小刺猬。

小刺猬说:“哥哥,我想跟你睡。”

豚鼠哥哥说:“那你睡吧,哥哥看着你。”

小刺猬说:“哥哥也躺在床上。”

她的眼睛很亮,一点月光透出来的亮光都洒在她眼睛上,期期艾艾地喊了声:“哥。”

豚鼠就投降了。

小葵最近也很辛苦了,周末还要跟他去拳馆陪工,向文煦在心里说服自己:就今天一回,让小葵陪陪他吧,他也很害怕漆黑的夜晚。

“哥哥。”

“嗯。”

“我害怕。”

“哥哥盯着呢,不怕。”

向文煦给她掖好被角,凭借长胳膊拍拍小葵的被子,睁着眼看漆黑的窗户慢慢透出点光亮,一点点,一点点地透出来,月亮的光芒柔和,给予人无限的慰藉,把丝丝缕缕浸透皮肤骨髓的恐惧都慢慢驱散。

清晨水汽升腾,向文煦翻了个身,小葵慢慢坐起来,发现哥哥真的睡着了。

他背对着窗户,全然看不到鱼肚白晨曦下的一柱黑影,正垂着眼皮幽幽地盯着他。

那黑影伸手,把自己的被子踢到边上,又把哥哥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躺下去滚了两圈,就把哥哥的被子扯了过来,然后不动弹了。

向文煦睡梦中条件反射地反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又往后伸了伸去探小葵的被子,摸到被子一角后就又重新收回手,陷入睡眠。

小葵经常卷被子,只要别把肚脐眼露在外面就行。

躺下去的身影转过头,见哥哥没动静了,又把被子轻轻推到旁边,小心翼翼捏住哥哥衣服一角,悄悄看他的腰腹和后背。

月亮太阳交接班之际,微微光亮撒在向文煦身上,投下一个圆溜溜的阴影,和五根修长分明的手指。

哥哥的腰上有青紫的痕迹,隐隐肿起来,跟她之前撞到腿上的青紫一样,小葵很疼,哥哥肯定也很疼。

小葵没有跟哥哥说,哥哥也没有跟小葵讲。

“……”

向文葵轻轻喊了声:“哥哥?”

向文煦睡梦中动弹了下,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什么,却因为太累太困,小葵声音又比较轻,最后还是睡过去了。

小葵也慢慢躺下去。

老旧弹簧床被她微小的动静惊醒,嘎吱一声叫起来,向文煦翻过身拍拍被子,呢喃:“不怕,哥哥在呢。”

说完,又是一阵绵长而平稳的呼吸。

没醒。

小葵僵住的肌肉放松下来,悄悄松了口气,往哥哥旁边挪了挪,闭上眼陷入梦乡。

一觉到天亮。

“快快快!”

小葵迷迷糊糊间就听见哥哥火急火燎的声音,还没睁开眼就被一双胳膊从被窝里捞起来,放在小板凳上。

“今天哥哥起晚了,小葵快点好不好,不然可能要迟到。”

小葵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毛巾就糊在她脸蛋上,哼哧哼哧就洗漱完,被哥哥扔在卧室门口:“快去换衣服,哥哥倒个水就好。”

一顿着急忙慌终于到了楼下,骑上车后向文煦反而不着急了,慢悠悠地蹬车,主打一个稳妥和舒适。

小葵终于揉揉眼睛醒了几分:“哥哥,迟到没关系的,我们老师不说我。”

她顿了下,又补充道:“说了我也不在意。我成绩好,其他也不影响别的同学。”

向文煦可骄傲,身板坐得笔直:“我们小葵真聪明。”

“哼哼。”向文葵满意地眯起眼,脑袋靠在哥哥背上休息,抓紧这点时间再眯会儿。

到了校门口,这回向文煦长教训了,一放小葵下来就一副他自己要迟到的模样,哗一下没了人影。

小葵不慌不忙地走进去,背后是空荡荡的校门口,侧方视线盲区里是默默看着她背影的哥哥。

几曾何时,还是小葵默默注视着哥哥的背影远去。

现在也轮到向文煦了。

他总算知道这难过的滋味,突然理解为什么以前他一回家小葵就小尾巴似的黏在后面了。

他现在也想变成挂件陪小葵上学。

到了时间,向文煦从公园出发,去拳馆上班。

拳馆不只是一些拳击台,也有健身房和各种器材,还有一些软垫给瑜伽课的老师用,是租给别人的。

教练没事的时候,会邀请向文煦一起去玩玩器材或者其他的,顺便跟他絮絮叨叨聊些专业技巧。

别的不谈,就这个拳馆还是挺正规的。

教练人也挺好,不在意向文煦免费上他的课,姜老板就更不在意了,他巴不得教练多教点,最好让向文煦彻底爱上拳击,给他打比赛去。

“最近生活费够不够,不够的话姜哥给你预支点薪水。”

这句话向文煦最近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一遍遍重复:“够用的哥,真的。”

姜老板又提起了那天的花赛:“03是不是下手重了,他的搭档一直是05,已经熟悉他的配合,可能临时改不过来。”

向文煦想了想,把伤势说得严重了点儿:“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最近小葵天天迟到。”

他撒起谎来还是会心砰砰撞胸口,好在逐渐练就脸不红的本事,压着嗓音就不大听得出来。

姜老板笑笑:“哥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最近好好休息,我叫老吕给你买两条鲫鱼炖汤补补,给妹妹也补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了营养,以后就长不回来了。”

向文煦垂着眼睛“嗯”了声。

“下周末估计还得你帮个忙了,我最近叫他们跟你训练训练,有技巧的,姜哥总不能坑你不是,哪里干得出这等缺德事啊,是吧。”

姜老板嘴角咧到耳朵边。

向文煦睫毛忽闪:“嗯。”

经过这么一回,两个人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谁也没提以后的事,谁也没提正式的合同。

向文煦要钱,他也不想打那种会丢命的比赛,他不能让小葵知道,表演类的就刚刚好,来钱快又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穷人家的孩子打黑拳是背地里私下常有的,那个年代这玩意儿很是盛行,年满16岁就可以签署合同,至于合同具体写了什么就看个人了,人与人的合同就像命运一样是很不公平的。

有人会死在台子上,有人会出人头地,甚至有人会被更大的俱乐部签上,去打更加正规的比赛,或者出国怎么怎么样。

比起夜总会那种蝗虫过境般的三害,听起来更像靠自己“双手”赚钱混口饭吃。

姜老板知道向文煦拒绝不了。

像这种没有办法的人每天他都能遇到太多太多,各人有各人的对付方法。

已经沉到谷底的是最容易被逼上绝路的,有宽敞退路可走的就要摸清楚对方内心真实的**,向文煦介于两者之间,不能逼太紧,但扯一扯也能松。

他自认为是个好人,把这么好的条件让给一个笨笨的小子,要不是看他实在可怜……这世上还能有其他人像他这么好心吗?

绝无仅有!

姜老板两手往身后一背,自我陶醉地摇头晃脑。

要不是05那张还算俊朗的脸被划伤了一道贯穿疤痕,丑得叫客户看了心里犯恶心,害得大老板各种不满意,叫他一个中间客也里外不是人,又怎么轮得到这么个高傲的小子!

就家里这情况还要读书?

读个屁!

小小年纪想得倒是美。

姜老板耸耸鼻子,眼珠子鄙夷地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笑嘻嘻跟来上课的客人们打招呼,哼着小曲儿走了。

向文煦瞥了眼姜老板的背影,脑子里回荡着他刚才的笑声,只觉得难听到刺耳的地步,像掉进了仙人掌窝里,被戳得坑坑洼洼却是沙漠唯一的绿洲。

要么就算死在台子上,能给小葵多积攒些钱,也可以了。

反正他烂命一条,读不读书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被夹在中间谁也怨不得的人,孤单单地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出路。

其实还是想读书的吧。

不然也不会选择来到拳馆,只供小葵一个人的话,饭店、工地、捡垃圾都能慢慢儿养活。

但又实在丧气,正是别人家都风华正茂的年纪,也并不是非读书的料子,再怎么宰相肚里能撑船也忍不住要怨一怨老天,怨一怨那个撞死了他爸的人,怨一怨那个叫栓塞的病,怨一怨撞死了他婆婆的人,怨一怨把小葵扔掉的人。

向文煦没有走上另一条极端的道路,真真是全靠婆婆的紧箍咒和小葵这把硬铮铮的铁锁拴着,用一点点温情裹住了溺水的鱼。

如果世界上有什么能拯救一切的东西,那一定是爱吧。

没有爱的话,生活也太寸步难行了点。

向文煦心想。

-

下个周末。

时间过得太快了。

向文煦忐忑不安又隐隐期盼快快到来的日子终于降临,他却如获重赦。

他如今的伪装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不再是小时候还没开口就被小葵发现的拙劣演技了。

向文煦淡定地把小葵送到小卖部,跟花儿姐说他周末答应了老板去加班,但是小葵不能带过去,麻烦她帮忙带两天。

花儿姐不疑有他,向文煦跟赵大壮可不一样,弟弟以前谎话连篇,但凡不是中气十足的脏话输出都能叫她怀疑是不是心虚了,但向文煦打小儿就听话乖巧懂事,老实得不行一孩子。

于是二话不说就把小葵揽过去:“哎,你放心好了。”

小葵平静地缩在花儿姐怀里,安静得像个布娃娃。

向文煦有点诧异:今天妹妹居然没有抗议?

他笑着摸摸小葵的头。

小葵眼珠子转了下,拧了拧眉,硬邦邦地拔高音量:“不给哥哥添麻烦。”

说完就一副自闭了的模样靠在花儿姐肩膀上,闭着眼拒绝沟通。

向文煦笑了笑:“哥哥给你带煎饼,加多多的甜酱。”

小葵勉强睁开一条缝,闷闷道:“我知道的,干活要听老板规矩,我不去惹眼睛招人烦。”

向文煦笑容淡下去,默默把手收回。

花儿姐看他脸色,赶紧拍拍小葵:“没人觉得你烦哦,快去写作业吧,你大壮哥今天炒了青椒面筋,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小葵一溜烟跑进去,向文煦一句“那哥哥出发啦?”紧紧追在后头。

“哦——”小葵拖长尾调山路十八弯的声音传来。

一听就心情不好。

向文煦也笑不起来了,眼里眉间都是淡淡的忧伤。

花儿姐拍拍他:“拳馆那边怎么样?我听他们说,那家是个正经生意,老板人也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分明透着,都是赵大壮的前东家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向文煦扯开嘴角笑得开朗:“挺好的,老板真的金盆洗手了,说是要给自己积德行善呢。反正他自己的钱是够够的了,也就开着玩玩。”

花儿姐一听觉得有道理:“那你自己小心点,谁知道狗改不改得了吃屎。”

向文煦笑着点头,心里暗暗附和:姐还真说对了,狗就是改不了吃屎。钱难挣,屎难吃,谁嫌屎不够香啊。

然而,向文煦在自己心里的唾弃声里,也做了那个眼巴巴上赶着啃香屎的人。

自行车脚步一转,就从拳馆方向掉头,奔着黑街地下拳场去了。